第213章 挖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佐領和夫人剛剛睡下,有事等他們睡醒再來。」守在門外的是顧淵的護衛,他們驅散了前來的醫官。

  眾醫官雖然面有不悅之色,卻也不敢硬闖,只得悻悻而歸。

  一位醫官走在最後,頻頻回頭看顧淵的房間,眼底昏暗不明,疑慮重重。

  關棠睡醒,顧淵才將一直攥著她的手鬆開。

  「從今日起,不再用毒針了。」關棠給顧淵號脈後說道。

  她停下毒針,改用蜂蜜與靈泉水調出的藥膏照料腿上的傷處。膏體抹開時透著一點潤澤,腫脹也一日比一日消下去。

  顧淵醒過來,能吃,能說話了,消息在軍營中傳開。

  幾個醫官結伴過來,眼裡帶著不敢信的喜色。問過顧淵的情形,又忍不住去看關棠放在桌上的針囊。

  「夫人,您用的,到底是什麼方子?」醫官問道。

  「針法與蜂毒合用,行的是險路。」

  「能否……」

  醫官的聲音忽然被打斷,門外,響亮的聲音接了下去:「能否請顧夫人也救救旁的弟兄?」

  張佐領邁過門檻,先看床上的顧淵,腳下有一瞬停頓,遲了一息才擠出笑。

  「顧佐領氣色不錯。前些日子,我都替你捏著一把汗,沒想到,竟真緩過來了。」

  顧淵靠著軟枕,聲音淡淡道:「勞張佐領掛心。」

  張佐領隨即轉向關棠:「顧夫人,既然你有能救人的法子,不妨留下來。軍中那麼多染疫病的將士,日日盼著活命呢。」

  關棠哪裡不知道張佐領的心思,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已經同醫官們說過,這是以毒攻毒的險法,不是治疫的通方。」

  「你能救顧淵,便能救別人。」張佐領一副一心為公的樣子,逼迫關棠。

  關棠將洗淨的布巾折好,放到一旁,輕蔑一笑:「張佐領會看病?」

  張佐領臉上的表情一僵,死死盯著關棠不說話。

  「你既不會治病,不懂醫理,憑什麼替我說能救?」

  「我也是替弟兄們著急啊。」張佐領皺著眉說。

  「著急?那也不能拿人命當兒戲!」關棠對著「顧淵能活,是他熬過來了;換一個人,同樣的法子,可能根本撐不住。」

  張佐領看了一眼周圍的醫官:「那便看著大家等死?」

  床板輕響,顧淵撐起了些身子,怒道:「她說的是那法子危險,你聽不明白?」

  關棠伸手攔住他,叫他躺好。

  張佐領不再追著問了,醫官們有人望著門外,有人低頭,神色各異。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關棠知道,他們是真急。

  可她更知道,張佐領沒安好心,他故意逼迫,把肯不肯救與能不能救攪在一起,仿佛只需自己點頭,外頭便人人都能活。

  這明顯是在挖坑,其心可恨。

  海大人聞訊趕來,這場僵持才有了轉圜。

  他進門先向關棠行禮,「縣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海大人,不要多禮。」關棠看了看顧淵,隨他走到門邊。

  屋外正有人抬著擔架經過,白布從一側垂下來,被風捲起一個角。海大人側身讓過,等腳步聲遠了才開口。

  「病到顧佐領這一步的,軍中此前無一救活。」

  關棠低頭,沒有接話。

  「我知道您說兇險。可若不用,他們也熬不過去。即便未能救回,眼下的結果也不會更壞;倘能留住一條命,就是多留下一家人的盼頭。」

  海大人再抬頭時,眼底俱是倦色:「營里每天都在死人。我來求您,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關棠隔著門帘望了一眼顧淵,她攥了攥掌心。

  「請醫官們來。我把用在顧淵身上的辦法,同他們說清楚。」

  桌上鋪開紙,幾名醫官圍坐下來,關棠沒有先說針法。

  「有件事,要說在前頭。顧淵用過有效,不代表旁人也能用。這法子靠險處求生,施治之後出了岔子,未必來得及挽回。」

  一名醫官遲疑道:「那要如何看出誰能受得住?」

  「我也不知道,只有試了才知道。」關棠直言相告。

  屋裡有人都吸了一口氣。

  關棠知道,這回答太殘忍。

  可她不能把不知道的事說成知道,更不能因大家的期盼,就把兇險忽略過去。

  「該說的,都要同人說清。不能只告訴他們,顧佐領活過來了。」

  老醫官點點頭:「顧夫人放心。我們求的是能救一個是一個,不敢把這當作萬全的方子。」

  關棠聽了這話,才講起自己觀察到的病勢、轉機,以及施治前後的變化。

  醫官們邊聽邊記,方才那股急切漸漸斂了,有拿不準的地方,便停下來再問一遍。

  關棠沒有藏私,最初幾名用了以毒攻毒法的軍士,竟當真一點點退了熱。

  有人昏沉數日,醒來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盯著帳頂看了半天,第一句問的是今日該不該輪到自己當值。

  守在旁邊的同伴先笑,笑完抹著臉罵他,說你再不起,鋪蓋都快給你收了。

  關棠站在床尾,聽見這話,原本繃著的神色也鬆了一瞬。

  能救活過來的人,總是慶幸的。

  「石頭!石頭!」隔壁病舍里,有人在高喊著。

  一個醫官飛跑進來,「顧夫人,快來救命!」

  關棠來不及思考,趕緊跟著他進了隔壁病舍。

  病床上,一名年輕的軍士喉間擠出「嗬嗬」的氣聲,像有什麼堵住了,原本燒紅的臉迅速失了血色,額上出了一層冷汗。

  大片風團疙瘩從脖子處浮起來,「快拔針!」關棠驚呼道。

  醫官趕緊拔出帶著蜂毒的銀針。

  關棠取出自己的金針,迅速封住他全身的要穴,又掏出玉蜂膏,塗抹在剛剛扎的毒針孔處。

  「顧夫人,石頭跟顧佐領的情況一樣,我這才剛剛紮上一針,他……怎麼就這樣了?」

  給石頭扎針的醫官也嚇得不輕,手足無措地站在床前。

  「他這是對蜂毒不耐之症。」關棠搖了搖頭,道:「遣人告知家人吧!」

  「沒救了嗎?」老醫官在旁邊低聲問:「石頭母子倆相依過活,家裡再沒有旁人。」

  「我想回家,」石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我娘一個人。」

  關棠嘆了口氣,拔出金針,默默走出醫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