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怕的不是沒有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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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明月瞥見顧景驍對葉清秋充滿愛意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沒有和星辰一樣,繼續緊張反對了。

  真正愛你的人,愛你所有的一切。

  愛,不因為頭髮長短而改變。

  因此,顧景驍真要動手為葉清秋剃頭時,明月把還想要再勸阻的星辰給拉走了。

  明月:「既然縣主有了自己的決定,顧將軍也對此沒有異議,咱們倆作為他們的手下,就別再囉嗦了!」

  星辰氣哼哼的,「我也是一片好心啊!我是不想縣主到時候後悔!」

  同樣的問題,顧景驍也問了葉清秋。

  「清秋,把長發剃了之後,再要留起來,可就難了。你真不怕自己後悔?」

  葉清秋歪著腦袋看向飄著白雲的藍天,陷入了回憶。

  「我好像沒怎麼體驗過後悔。」

  「因為我相信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那一定是當時的我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的。」

  「後悔,豈不是對那時的自己的一種背叛?」

  「我相信我自己。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的自己。」

  「而且只是剃個頭而已,有多大的影響?耽誤我吃飯睡覺嗎?耽誤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要是都沒有,何須用這三千煩惱絲困住自己?」

  她說完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又忽然間有些玩味的掀起眼皮,打量著顧景驍。

  「景驍,倒是為難你了!世間女子皆是長發,光只有出家的尼姑才是光頭……以後若有機會出去,別人見著我這般模樣,嘲笑你娶了一個尼姑,那可怎麼辦?」

  顧景驍突然就挺直了腰背,滿不在乎的哼笑。

  「那是我的事情,與他們何干?誰敢嘲笑我的家事,我便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他說出這個答案後,自己心裡忽然更有底氣了。

  是啊。

  清秋不害怕沒頭髮。

  他也不在乎清秋有沒有頭髮。

  這件事有啥值得糾結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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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剃就完事!

  但等真正看見滿地落髮,以及葉清秋光禿禿的圓腦袋時,顧景驍還是忍不住難過了一陣。

  「清秋,我明白星辰剛剛為何而哭。」

  他的聲音難得的深沉沙啞。

  「她不是怕你沒了頭髮,而是怕在沒頭髮這事之後,你的身體還逐漸顯出其他衰敗的跡象……清秋,我們都不能失去你。」

  葉清秋像從前那樣,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緊緊抱住顧景驍的手臂,昂起腦袋看著他。

  「她們倆認識我才多久?感情能有多深?你說她們怕失去我,這話我是斷不能信的!你為何不直接說出:你不願意失去我。」

  葉清秋就喜歡這樣在言語上調戲顧景驍。

  調戲這個全身都是硬骨頭,唯有臉皮薄的嚇人的高大莽漢。

  她說完之後,壞笑著等著看顧景驍臉紅。

  然而,這一次,顧景驍沒有臉紅。

  他的眼睛紅了。

  「我不能失去你。」

  短短六個字,他才說完前三個字,聲音就變了。

  葉清秋第一次看見他如此脆弱的時刻,一時間又心疼又錯愕,還十分後悔。

  「我後悔了,我不該這麼說的。我要怨怪剛剛的自己,怎麼就非要調皮這一下呢!」

  她抱緊了顧景驍,將臉緊緊貼在他胸口說道:

  「這些日子被你慣壞了,說話有些口無遮攔,你千萬不要太當真。」

  顧景驍微微傾身低頭,雙臂將她緊緊抱住,恨不得將葉清秋完全揉進他的身體裡。

  「清秋,我不能失去你。」

  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想通過這個方式,將這六個字牢牢印刻在葉清秋的心裡。

  顧景驍小時候在家鄉時曾聽老人說起過,活人強大的執念,能形成一個看不見的金鐘罩,將逝去親人的魂魄暫時護在其中。

  他想起這個傳說時內心千百遍自責,怪自己不該在妻子尚且好好活著時,就想這些不吉利的。

  與此同時,他又矛盾的想要再度加強內心的執念,通過成這強大的執念,將葉清秋的靈魂死死纏繞捆綁在她現在的身體裡。

  顧景驍想:

  若是他能看見鬼差多好!

  到時候,不管來一個還是來一雙,或是來十個百個千個,他都不怕!

  他要用鐵拳把他們通通打退!

  把他的妻子永永遠遠的留在他身邊!

  顧景驍第一次如此強烈的體會到恐懼。

  他們上戰場之前,早就寫好了留給家人的遺書。

  所以他很早就設想過:

  若自己不慎戰死,埋骨他鄉,他會不會後悔參軍入伍?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他不後悔。

  因為他不怕死。

  無論戰場上發生任何事,遇見多強的敵人,多難的局勢,他都會奮勇向前,全力拼殺!

  死,不過就是長久的閉上雙眼罷了,有何可懼?

  但是,他怕葉清秋死。

  一想到冗長的餘生,再也無法與她相見,他就覺得己的人生也到了頭。

  世間千百種顏色,全都變成了黑白。

  酸甜苦辣,都索然無味。

  他失去了他的心上人,整個胸膛都被掏空,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好好活著了。

  所以,顧景驍感受到了恐懼。

  他討厭這樣的失去。

  無法面對永別的痛楚。

  他抱著葉清秋,也握著從她身上滑落的最後一撮頭髮,心痛得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也是到了這一刻,顧景蕭才明白:

  原來這世間有一種愛,無關血緣,卻能讓他痛徹心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知道你腦瓜里在想什麼。」

  葉清秋用尖尖的手指頭戳顧景驍的腦門。

  「你想的那些,也不是真的不會發生,一切都有可能……我只能說你要想開點,儘早坦然面對。」

  「人食五穀雜糧,都是肉體凡胎,總有死的那一天。告別是不能避免的。」

  「但你想想像我這樣的小仙女,來人間本就是為了歷劫,劫歷完了,我不就該回到天上去享福了嗎?你應該替我感到開心。」

  她說這些話時,十分平靜泰然,像早就看破了紅塵俗世的百歲老人。

  生死大事在她眼裡,和明月做飯不小心多放了點鹽一樣,平淡得不值深究……

  顧景驍愈發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

  這差距讓他又生出了那種想要拼命的跑,用盡全身力氣去跑的衝動。

  因為只有他拼盡全力去做了,才會覺得自己有和葉清秋離得不那麼遠。

  「小屋才剛砌了一面牆,八字還沒一撇!我得趕緊建房子去了!」

  說完,顧景驍突然就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搭小木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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