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G5級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火山的噴發。
「啊——！」
劉廠長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那張因為熬夜而蠟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把抱住離他最近的孟廣才，蒲扇大的手掌把老師傅的後背拍得「砰砰」作響。
「成功了！老孟！我們他娘的成功了！」
孟廣才的身體僵硬，那雙看過無數鐵水、摸過無數模具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鐵盤裡那顆小小的鋼球，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成功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它沒碎……模具沒碎……」
整個車間，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工人們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他們跳著，叫著，把手裡的帽子、毛巾、手套全都拋向空中！
「我們贏了！」
「乾死那幫洋鬼子！」
壓抑了一周的憋屈、憤怒、不甘，在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被徹底釋放！
這是屬於紅星廠的怒吼！
這是對那些高高在上的資本家，最響亮的回擊！
高遠和他身後的工程師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更是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是天之驕子，他們懂理論，懂數據。
可他們從未想過，理論和數據，能以這樣一種粗暴、直接、震撼人心的方式，變成現實！
在漫天的歡呼聲中，只有楚風，依舊平靜。
他走到那台仍在微微震動的巨獸面前，彎下腰，從鐵盤裡，將那顆還帶著一絲餘溫的鋼球，輕輕捏在了指尖。
重。
比之前車削出來的鋼球，感覺更重，更密實。
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銀。
「高工。」楚風沒有回頭。
「到！」高遠立刻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立正站好。
「去檢測室。」楚風的聲音，穿透了鼎沸的人聲，「讓我們看看，我們親手造出來的這顆炮彈，威力到底有多大。」
……
紅星廠簡陋的檢測室，此刻莊嚴肅穆得像一座神殿。
高遠親自操刀，他身後的工程師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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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硬度測試。
高遠小心翼翼地將鋼球固定在洛氏硬度計的台座上，緩緩轉動手輪。
金剛石壓頭，精準地壓在鋼球表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圓形錶盤。
指針，猛地一跳！
然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刻度上。
「六……六十四！」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失聲叫了出來，「HRC64！我的天！這比高速鋼刀頭還要硬了！」
高遠的手在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的模具鋼配方和熱處理工藝，是完美的！
這意味著，這顆鋼球的耐磨性，將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繼續！」楚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第二項，表面粗糙度。
探針在鋼球表面緩緩划過，連接著的記錄儀上，一條曲線，被慢慢繪製出來。
那是一條……近乎筆直的直線！
高遠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Ra……0.015！」
「零點零一五微米！」
比第一代「爭氣軸承」的Ra0.02，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這已經不是工業級了。」高遠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光學鏡頭的拋光標準！」
劉廠長和楊衛國站在門口，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能從高遠那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裡，讀出這兩個字的分量。
「最後一項。」楚風的目光，落在了那台最精密的儀器上。
圓度儀。
這是對鋼球最終的審判。
高遠深吸一口氣，用鑷子夾起鋼球，將它放進了檢測卡座。
儀器啟動。
錶盤上的指針，開始輕微地擺動。
那擺動的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整個檢測室，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仿佛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三十秒後，檢測結束。
一個紅色的數字，定格在了顯示屏上。
0.18。
「零點一八微米……」高遠看著那個數字，整個人都傻了。他猛地回頭，看著楚風，像在看一個神。
「楚顧問……這……這是G5級的鋼球！標準的G5級精度！」
「G5級？」劉廠長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那是什麼玩意兒？比G10還厲害？」
高遠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想用專業的術語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還是楊衛國，用他最樸素的理解，替他回答了。
「廠長，G10，是說這玩意兒的誤差，比頭髮絲還細。那這G5，就說明……」
他頓了頓，想找一個更準確的比喻。
楚風走上前，拿起那顆在燈光下閃爍著烏光的鋼球，平靜的聲音里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廠長，高工說的G5，指的是這顆鋼球本身的精度。」
「如果用這顆鋼球，配上我們同樣精度過關的內外圈，組裝出來的完整軸承，其精度等級將達到P4級。」
「這意味著，我們用三十塊的成本，造出了那些洋人在頂級實驗室里，用上百萬美金設備才能造出的P4級軸承的核心。」
「這意味著，他們賣八十塊，是在賠血本。」
「而我們，哪怕只賣六十塊，都是在撿金子。」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高精度軸承這場戰爭，我們能把定價權，搶回來了。」
楚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劉廠長的心上。
劉廠長呆呆地看著那顆小小的鋼球，又看了看楚風。他猛地轉身，衝出檢測室，一把搶過旁邊工人的擴音喇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工廠，吼出了那句憋了太久的話：
「我們的P4級炮彈，上膛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間陳設簡單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秦振邦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看上去，比一周前去江城時，憔悴了許多。
他的桌子上，攤著一份文件。
那份關於將紅星廠納入重點管理、協調其資金使用的批覆，靜靜地躺在那裡。
「工作沒做好啊，老王。」秦振邦的聲音，帶著疲憊。
「我沒能把事情完全推動下去。」
坐在他對面的王秘書，嘆了口氣，取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老秦，你別太自責。這件事牽扯麵廣，需要協調的方面多，大家的考慮角度也不一樣。」
「上面的擔心，不是沒有緣由。一個技術突出但又完全獨立於現行管理體制外的廠子，還需要調動大量資源……這確實需要找到一個穩妥的平衡點。」
「他們考慮的是全局的穩定和有序。」
「穩定？有序？」秦振邦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複雜的神色，「可技術突破的機遇窗口不等人啊！楚風那個年輕人，他指出的路子，可能是我們最快追趕上去的機會！」
「我們不應該用舊的框框去束縛住他的手腳。」
他一拳輕輕落在桌子上，語氣沉重。
「我原本希望為他爭取更多空間！人，我盡力協調了！設備，那台真空爐，國外對我們技術封鎖得很嚴，我正在想辦法從其他渠道努力！可最關鍵的自主性……我沒能爭取下來。」
「這讓我怎麼面對他們的期待？」
秦振邦靠回椅背上，感到一陣無力。
他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與紅星廠溝通。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
「鈴鈴鈴——」
桌上那台電話機，響了起來。
秦振邦沒有動。
王秘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是江城的長途。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了聽筒。
「喂，我是王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背景音，和一個興奮而響亮的聲音。
「王秘書？我是劉建國！紅星廠的劉建國！」
秦振邦的身體微微一動。
王秘書調整了一下語氣，說道：「劉廠長，你好。關於廠里後續的安排，部里還在研究……」
「王秘書！研究的事先放放！」電話那頭的劉建國，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快請秦總工聽電話！我找秦總工！有非常重要的進展要匯報！」
非常重要的進展？
王秘書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重的秦振邦，心中疑惑。
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有什麼進展？
「秦總工他……現在不太方便。」王秘書委婉地說。
「哎呀！再不方便也得聽！」劉建國在電話那頭提高了嗓門，「這事太重要了！您就跟他說……」
「我們紅星廠，沒給大家丟臉！咱們的『新產品』，已經取得關鍵突破了！」
「我們紅星廠的炮彈，已經上膛了！」
「啊——！」
劉廠長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那張因為熬夜而蠟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把抱住離他最近的孟廣才，蒲扇大的手掌把老師傅的後背拍得「砰砰」作響。
「成功了！老孟！我們他娘的成功了！」
孟廣才的身體僵硬，那雙看過無數鐵水、摸過無數模具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鐵盤裡那顆小小的鋼球，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成功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它沒碎……模具沒碎……」
整個車間，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工人們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他們跳著，叫著，把手裡的帽子、毛巾、手套全都拋向空中！
「我們贏了！」
「乾死那幫洋鬼子！」
壓抑了一周的憋屈、憤怒、不甘，在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被徹底釋放！
這是屬於紅星廠的怒吼！
這是對那些高高在上的資本家，最響亮的回擊！
高遠和他身後的工程師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更是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是天之驕子，他們懂理論，懂數據。
可他們從未想過，理論和數據，能以這樣一種粗暴、直接、震撼人心的方式，變成現實！
在漫天的歡呼聲中，只有楚風，依舊平靜。
他走到那台仍在微微震動的巨獸面前，彎下腰，從鐵盤裡，將那顆還帶著一絲餘溫的鋼球，輕輕捏在了指尖。
重。
比之前車削出來的鋼球，感覺更重，更密實。
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銀。
「高工。」楚風沒有回頭。
「到！」高遠立刻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立正站好。
「去檢測室。」楚風的聲音，穿透了鼎沸的人聲，「讓我們看看，我們親手造出來的這顆炮彈，威力到底有多大。」
……
紅星廠簡陋的檢測室，此刻莊嚴肅穆得像一座神殿。
高遠親自操刀，他身後的工程師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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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硬度測試。
高遠小心翼翼地將鋼球固定在洛氏硬度計的台座上，緩緩轉動手輪。
金剛石壓頭，精準地壓在鋼球表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塊小小的圓形錶盤。
指針，猛地一跳！
然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刻度上。
「六……六十四！」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失聲叫了出來，「HRC64！我的天！這比高速鋼刀頭還要硬了！」
高遠的手在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的模具鋼配方和熱處理工藝，是完美的！
這意味著，這顆鋼球的耐磨性，將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繼續！」楚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第二項，表面粗糙度。
探針在鋼球表面緩緩划過，連接著的記錄儀上，一條曲線，被慢慢繪製出來。
那是一條……近乎筆直的直線！
高遠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Ra……0.015！」
「零點零一五微米！」
比第一代「爭氣軸承」的Ra0.02，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這已經不是工業級了。」高遠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光學鏡頭的拋光標準！」
劉廠長和楊衛國站在門口，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能從高遠那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裡，讀出這兩個字的分量。
「最後一項。」楚風的目光，落在了那台最精密的儀器上。
圓度儀。
這是對鋼球最終的審判。
高遠深吸一口氣，用鑷子夾起鋼球，將它放進了檢測卡座。
儀器啟動。
錶盤上的指針，開始輕微地擺動。
那擺動的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整個檢測室，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仿佛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三十秒後，檢測結束。
一個紅色的數字，定格在了顯示屏上。
0.18。
「零點一八微米……」高遠看著那個數字，整個人都傻了。他猛地回頭，看著楚風，像在看一個神。
「楚顧問……這……這是G5級的鋼球！標準的G5級精度！」
「G5級？」劉廠長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那是什麼玩意兒？比G10還厲害？」
高遠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想用專業的術語解釋，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還是楊衛國，用他最樸素的理解，替他回答了。
「廠長，G10，是說這玩意兒的誤差，比頭髮絲還細。那這G5，就說明……」
他頓了頓，想找一個更準確的比喻。
楚風走上前，拿起那顆在燈光下閃爍著烏光的鋼球，平靜的聲音里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廠長，高工說的G5，指的是這顆鋼球本身的精度。」
「如果用這顆鋼球，配上我們同樣精度過關的內外圈，組裝出來的完整軸承，其精度等級將達到P4級。」
「這意味著，我們用三十塊的成本，造出了那些洋人在頂級實驗室里，用上百萬美金設備才能造出的P4級軸承的核心。」
「這意味著，他們賣八十塊，是在賠血本。」
「而我們，哪怕只賣六十塊，都是在撿金子。」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高精度軸承這場戰爭，我們能把定價權，搶回來了。」
楚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劉廠長的心上。
劉廠長呆呆地看著那顆小小的鋼球，又看了看楚風。他猛地轉身，衝出檢測室，一把搶過旁邊工人的擴音喇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工廠，吼出了那句憋了太久的話：
「我們的P4級炮彈，上膛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間陳設簡單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秦振邦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看上去，比一周前去江城時，憔悴了許多。
他的桌子上，攤著一份文件。
那份關於將紅星廠納入重點管理、協調其資金使用的批覆，靜靜地躺在那裡。
「工作沒做好啊，老王。」秦振邦的聲音，帶著疲憊。
「我沒能把事情完全推動下去。」
坐在他對面的王秘書，嘆了口氣，取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老秦，你別太自責。這件事牽扯麵廣，需要協調的方面多，大家的考慮角度也不一樣。」
「上面的擔心，不是沒有緣由。一個技術突出但又完全獨立於現行管理體制外的廠子，還需要調動大量資源……這確實需要找到一個穩妥的平衡點。」
「他們考慮的是全局的穩定和有序。」
「穩定？有序？」秦振邦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複雜的神色，「可技術突破的機遇窗口不等人啊！楚風那個年輕人，他指出的路子，可能是我們最快追趕上去的機會！」
「我們不應該用舊的框框去束縛住他的手腳。」
他一拳輕輕落在桌子上，語氣沉重。
「我原本希望為他爭取更多空間！人，我盡力協調了！設備，那台真空爐，國外對我們技術封鎖得很嚴，我正在想辦法從其他渠道努力！可最關鍵的自主性……我沒能爭取下來。」
「這讓我怎麼面對他們的期待？」
秦振邦靠回椅背上，感到一陣無力。
他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與紅星廠溝通。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
「鈴鈴鈴——」
桌上那台電話機，響了起來。
秦振邦沒有動。
王秘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是江城的長途。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了聽筒。
「喂，我是王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背景音，和一個興奮而響亮的聲音。
「王秘書？我是劉建國！紅星廠的劉建國！」
秦振邦的身體微微一動。
王秘書調整了一下語氣，說道：「劉廠長，你好。關於廠里後續的安排，部里還在研究……」
「王秘書！研究的事先放放！」電話那頭的劉建國，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快請秦總工聽電話！我找秦總工！有非常重要的進展要匯報！」
非常重要的進展？
王秘書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重的秦振邦，心中疑惑。
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有什麼進展？
「秦總工他……現在不太方便。」王秘書委婉地說。
「哎呀！再不方便也得聽！」劉建國在電話那頭提高了嗓門，「這事太重要了！您就跟他說……」
「我們紅星廠，沒給大家丟臉！咱們的『新產品』，已經取得關鍵突破了！」
「我們紅星廠的炮彈，已經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