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面試
盛和的寫字樓在一棟老舊的商住兩用樓里，電梯門開的時候「哐」地響了一聲，像被人踹了一腳。
夏薇走出來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扇貼了公司名字的玻璃門——「盛和市場策劃」。
字是貼紙貼的，邊角翹起了一小塊，她用指腹按了一下，把它按平了。
然後她推門走進去。
前台沒有人。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分鐘，一個短頭髮的女人端著一杯咖啡從走廊里側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面試的？」
夏薇點頭。
那女人打量了她一下：「進來吧，會議室在右手邊。」
夏薇走進去坐下。
會議室很小，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白板上寫著沒擦乾淨的字，歪歪扭扭的。
她坐的那把椅子有一條腿不太穩，她往左偏了一下才平衡。
她把簡歷放在桌上，手壓在紙面上，等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用黑色皮筋紮起來了。
她早上在鏡子前面站了一分多鐘，反覆看了看，覺得不像一個太久沒上過班的人。
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手裡拿著她的簡歷。
她在對面坐下，翻了翻，抬眼看她。
「五年空窗期，為什麼？」
夏薇坐得很直，膝蓋併攏，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張了張嘴，那四個字從喉嚨里滑出來：「結婚，照顧家庭。」
蘇總監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帶溫度，但也沒有惡意。
她的目光在夏薇臉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回到簡歷上。
「現在為什麼想出來工作？」她問。
夏薇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她想過，在來的路上她在腦子裡練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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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我準備好回來了」，想說「我有能力勝任」，想說「我會很快上手」。
但她開口的時候，說出來的話跟練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因為……」她停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又鬆開。
「因為我想靠自己活下去。」
她說完了。
然後她愣了一秒。
她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那幾個字。
「靠自己」——她以前從來不敢說。
她以為說出來會很重，很沉，像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從嘴裡推出來。
但說出口的那一刻她發現它很輕，像一把一直放在她口袋裡的鑰匙。
她只是以前沒掏出來過。
蘇總監又看了她一眼。
這次她的目光在下移，落在她合攏的雙手上。
她把簡歷合上，往旁邊推了推。
「你前三年在陸氏市場部的業績我看了一下，」她說，「你做過的兩個項目當年數據不錯。雖然隔了兩年，底子還在。」
她合上文件夾。
「試用期三個月，月薪七千，轉正八千。能接受嗎？」
夏薇坐直了一點：「能。」
蘇總監站起來。
她伸出手，夏薇也站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蘇總監的手比她的大一些，乾燥的，握得緊。
握完手她低頭看了一眼夏薇的手，皺了皺眉。
「手怎麼這麼涼？」
她轉身從柜子里拿了一個紙杯，走到飲水機前面接了熱水，走回來遞給夏薇。
「面試完坐著緩一緩再走，外面風大。」
夏薇接過了那杯水。
紙杯壁的溫熱透過掌心滲進去。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沿著食道落進胃裡，暖意從胸口往四肢擴散開。
她低頭看著紙杯里的水，紙杯口有一圈淡紅色的唇印，是她自己的。
她看著那圈印子，忽然眼眶發燙。
她吸了一下鼻子，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蘇總監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說：「下周一能來嗎？」
「能。」夏薇說。
「那一早八點半到，找前台領工牌。」
門關上了。
夏薇端著那杯水在會議室里又坐了一會兒。
她把水喝完，把紙杯捏扁了放進了垃圾桶。
白板上那些沒擦乾淨的字她終於看清了——「復購率，環比上升12%」。
她看著那行字站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推開那扇貼紙邊角翹起的玻璃門，伸手又把它按平了。
然後她走進了電梯。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走出來。
大廳的玻璃門外面是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陽光照在馬路上，白晃晃的。
她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
涼涼的空氣從鼻腔灌進去，她覺得肺里變得很滿。
她拿出手機，新卡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聯繫人——陳琳、房東、盛和HR。
她把「盛和HR」改成了「盛和·夏薇」。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笑了。
很輕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撥了陳琳的電話。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
「我找到工作了。」她說。
陳琳在那邊尖叫了一聲，像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夏薇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了一點，等那聲尖叫過去了才貼回去。
「試用期七千，」她說，「轉正八千。」
「媽呀夏薇，你——」陳琳的聲音有點哽，「你太牛了。你——」她停了一下，「你以後還會更好的。」
「我知道。」夏薇說。
她掛了電話。
然後她打開微博，在那個只有7個粉絲的帳號上打了一行字。
她想了想，又刪了重打。
「今天開始上班了。以後每天都要好好活著。」
她按了發送。
三分鐘後，她收到了一條評論。
點開的時候她看到那個頭像是一個灰色的剪影，用戶名只有一個字母——「V」。
評論寫著：「恭喜。好好活著是最重要的事。」
夏薇看著那條評論，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又亮起來，又看了一遍。
她看著那個「V」沉默了幾秒。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面，沒有點進那個人的主頁。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說的那句話她記住了。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她走下台階，走進陽光里。
秋天的陽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暖意敷在布料上。
她往前走的時候，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比她快了一步。
她看著那道影子走了幾步，然後抬起頭繼續往前看。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沒有停。
夏薇走出來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扇貼了公司名字的玻璃門——「盛和市場策劃」。
字是貼紙貼的，邊角翹起了一小塊，她用指腹按了一下，把它按平了。
然後她推門走進去。
前台沒有人。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分鐘，一個短頭髮的女人端著一杯咖啡從走廊里側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面試的？」
夏薇點頭。
那女人打量了她一下：「進來吧，會議室在右手邊。」
夏薇走進去坐下。
會議室很小，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白板上寫著沒擦乾淨的字，歪歪扭扭的。
她坐的那把椅子有一條腿不太穩，她往左偏了一下才平衡。
她把簡歷放在桌上，手壓在紙面上，等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用黑色皮筋紮起來了。
她早上在鏡子前面站了一分多鐘，反覆看了看，覺得不像一個太久沒上過班的人。
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手裡拿著她的簡歷。
她在對面坐下，翻了翻，抬眼看她。
「五年空窗期，為什麼？」
夏薇坐得很直，膝蓋併攏，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張了張嘴，那四個字從喉嚨里滑出來：「結婚，照顧家庭。」
蘇總監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帶溫度，但也沒有惡意。
她的目光在夏薇臉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回到簡歷上。
「現在為什麼想出來工作？」她問。
夏薇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她想過，在來的路上她在腦子裡練了好幾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想說「我準備好回來了」，想說「我有能力勝任」，想說「我會很快上手」。
但她開口的時候，說出來的話跟練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因為……」她停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又鬆開。
「因為我想靠自己活下去。」
她說完了。
然後她愣了一秒。
她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那幾個字。
「靠自己」——她以前從來不敢說。
她以為說出來會很重，很沉，像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從嘴裡推出來。
但說出口的那一刻她發現它很輕，像一把一直放在她口袋裡的鑰匙。
她只是以前沒掏出來過。
蘇總監又看了她一眼。
這次她的目光在下移，落在她合攏的雙手上。
她把簡歷合上，往旁邊推了推。
「你前三年在陸氏市場部的業績我看了一下，」她說，「你做過的兩個項目當年數據不錯。雖然隔了兩年，底子還在。」
她合上文件夾。
「試用期三個月，月薪七千，轉正八千。能接受嗎？」
夏薇坐直了一點：「能。」
蘇總監站起來。
她伸出手，夏薇也站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蘇總監的手比她的大一些，乾燥的，握得緊。
握完手她低頭看了一眼夏薇的手，皺了皺眉。
「手怎麼這麼涼？」
她轉身從柜子里拿了一個紙杯，走到飲水機前面接了熱水，走回來遞給夏薇。
「面試完坐著緩一緩再走，外面風大。」
夏薇接過了那杯水。
紙杯壁的溫熱透過掌心滲進去。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沿著食道落進胃裡，暖意從胸口往四肢擴散開。
她低頭看著紙杯里的水，紙杯口有一圈淡紅色的唇印，是她自己的。
她看著那圈印子，忽然眼眶發燙。
她吸了一下鼻子，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蘇總監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說：「下周一能來嗎？」
「能。」夏薇說。
「那一早八點半到，找前台領工牌。」
門關上了。
夏薇端著那杯水在會議室里又坐了一會兒。
她把水喝完，把紙杯捏扁了放進了垃圾桶。
白板上那些沒擦乾淨的字她終於看清了——「復購率，環比上升12%」。
她看著那行字站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會議室，穿過走廊，推開那扇貼紙邊角翹起的玻璃門，伸手又把它按平了。
然後她走進了電梯。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走出來。
大廳的玻璃門外面是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陽光照在馬路上，白晃晃的。
她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
涼涼的空氣從鼻腔灌進去，她覺得肺里變得很滿。
她拿出手機，新卡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聯繫人——陳琳、房東、盛和HR。
她把「盛和HR」改成了「盛和·夏薇」。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笑了。
很輕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撥了陳琳的電話。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
「我找到工作了。」她說。
陳琳在那邊尖叫了一聲，像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夏薇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了一點，等那聲尖叫過去了才貼回去。
「試用期七千，」她說，「轉正八千。」
「媽呀夏薇，你——」陳琳的聲音有點哽，「你太牛了。你——」她停了一下，「你以後還會更好的。」
「我知道。」夏薇說。
她掛了電話。
然後她打開微博，在那個只有7個粉絲的帳號上打了一行字。
她想了想，又刪了重打。
「今天開始上班了。以後每天都要好好活著。」
她按了發送。
三分鐘後，她收到了一條評論。
點開的時候她看到那個頭像是一個灰色的剪影，用戶名只有一個字母——「V」。
評論寫著：「恭喜。好好活著是最重要的事。」
夏薇看著那條評論，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又亮起來，又看了一遍。
她看著那個「V」沉默了幾秒。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面，沒有點進那個人的主頁。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說的那句話她記住了。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她走下台階，走進陽光里。
秋天的陽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層薄薄的暖意敷在布料上。
她往前走的時候，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比她快了一步。
她看著那道影子走了幾步，然後抬起頭繼續往前看。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