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年底峰會·入場
陸廷深辦公室那支煙熄滅之後的第九十三天，夏薇站在了峰會會場的入口。
會場裡的空氣被昂貴的香水味和香檳的甜膩氣息填滿，交織出一種令人微醺的沉悶。
夏薇站在入口處停了半步。左手邊那桌有人在笑，笑聲尖尖的，刺破了一層又一層寒暄的嗡嗡聲。她沒看那邊，目光徑直越過前排攢動的人頭，落在第一排正中央。
深灰色西裝，肩線筆直。顧辭沒回頭。他坐得很穩，右手搭在扶手上，指間捏著一張節目單，沒翻。
夏薇收回視線，走到第二排自己的位置坐下。
椅墊還沒坐熱，秦嶼的腦袋就湊過來了。
「夏總。」她壓著嗓子，嘴型幾乎不動，像在說什麼機密，「顧總今天不對勁。」
夏薇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哪不對。」
「他今天穿的是——」秦嶼頓了一下，眼神往第一排溜了一圈，「『給全場看的』。」
夏薇把水咽下去。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她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剛亮起來，顧辭的消息彈出來，三個字：
「緊張嗎？」
夏薇盯著那三個字。舞台上的主持人在試麥，「餵、餵」了兩聲，音響嗡了一下。她打字回過去：「有一點。」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秒，屏幕又亮了。
「那就看看我。我比你更緊張。」
她抬起頭。
前排攢動的後腦勺之間，隔了兩排椅子的縫隙，顧辭恰好微微偏了一下頭。他側臉的輪廓在頭頂射燈下被勾出一道邊線，嘴唇抿著，沒笑。但他在看她。
一瞬。然後他把頭轉回去了。
夏薇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掌心裡全是汗。
「……年度新銳商業人物，入圍的有六位候選人——」
主持人的聲音灌進耳朵。大屏幕開始滾動，一張張照片閃過去。
「——以及，薇光科技創始人，夏薇女士。」
定格。
她站起來。膝蓋骨響了一下，很輕，只有她自己聽見。她理了理裙擺，從第二排走出去。
經過第一排的時候，她沒停步。但她低頭了。顧辭的側臉就在她左側不到兩尺的地方，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像是對某個工作人員點頭示意。
但夏薇知道那不是。
她繼續走，踩上舞台台階的時候，腳下的高跟磕了一下金屬邊緣，「咔」的一聲。她沒去看，穩住了。
聚光燈打下來，光太強，台上什麼都看不見。台下是黑的。她伸手從主持人手裡接過獎盃，金屬底座涼得刺骨，硌在她掌心裡。
話筒遞到她嘴邊。她能聞到話筒海綿套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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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無數雙眼睛，但她看不見。
她只看得見第一排那個深灰色的輪廓。隔著光，隔著暗，那個人微微仰著頭。她看見他嘴角的弧度了——很淺，像水面上將散未散的一道波紋。
「謝謝。」她對著話筒說。聲音出去的時候比她想像中穩。「這個獎，不屬於我一個人。」
她頓了一下。台下有人在鼓掌。
她沒有再說下去。她拿著獎盃走下台，回到第二排坐下。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顧辭的消息：
「你做到了。」
四個字。她盯著屏幕，後槽牙咬緊了。眼眶裡有點潮，被她逼回去了。
她抬起頭看第一排。顧辭又恢復了那個姿態，肩線平展，右手搭在扶手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他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指節泛白，拇指按在掌心裡。
「下面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會場裡松下來，桌椅聲、人聲、碰杯聲一下子湧上來。
秦嶼又湊過來：「夏總，剛才顧總那個笑，我看見了。」
夏薇沒轉頭：「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他笑的時候，」秦嶼說，「眼睛裡有東西。」
夏薇這次轉頭看了她一眼。秦嶼閉嘴了，但嘴角翹著，像偷了只雞的狐狸。
「還有，」秦嶼壓低聲音，「剛才陸氏的人一直在看你。」
夏薇喝水的手沒停。她放下杯子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會場的角落。
那個人站在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看著她。不是看她臉，是看她放在桌上的那個獎盃。金屬底座在桌面上倒映出一小片光，他的目光釘在那片光上。
夏薇收回視線。
「他看他的，」她說，「我們做我們的。」
她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沒有人。她鎖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獎盃底座硌在她手心，涼意還沒散盡。她睜開眼看著鏡子。鏡子裡的女人妝容還在，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脖頸處的皮膚泛著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她擰開水龍頭沖了一把，涼水澆在手腕內側，激得她一縮。
她擦乾了手，走出洗手間。
走廊里拐過彎，顧辭靠在牆上。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沒怎么喝，酒面平靜。
看見她出來，他直起身。
「恭喜。」他說。聲音比她以為的要沉一點。
夏薇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領尖有一點歪，她把它壓平了。
「謝謝。」她說。
顧辭低頭看她。走廊燈光是暖調的，把他眼鏡片上的反光切碎。她看見他眼底有一點紅血絲，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剛才在台上用力看了太久。
「接下來，」他說，「你打算怎麼做？」
夏薇鬆開他的領口，後退了半步，迎上他的目光。
「接下來，」她說，「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薇光不是誰的附屬品。」
顧辭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她兩秒，然後把右手伸過來，手掌攤開。
夏薇看著他的手。
「走吧，」他說，「該回去了。」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他的手很熱，熨帖地裹住她發涼的指尖。
兩人往會場方向走了幾步，夏薇忽然拉住他。
「顧辭。」
他停下來轉身。
「你剛才，」她說，「在台上的時候，為什麼沒抬頭看我？」
顧辭看著她。走廊里的掛鍾秒針「嗒」地走了一步。
「因為，」他說，「我知道你會看我。」
夏薇愣了一下。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額頭抵在他胸口。西裝布料蹭著她的發頂，有點澀。
「顧辭。」她聲音悶悶的。
「嗯。」
「我愛你。」
顧辭沒動。她感覺他胸腔里的心跳頓了一下，然後重新跳起來，比剛才重了些。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她後腦上，手掌覆住她的頭髮。
「我知道，」他說，「我也愛你。」
他停了一下，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走吧，該回去了。」
夏薇鬆開他，退了一步。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尖是紅的。
她先轉過身，推開會場的門走進去。
顧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穿過人群。她走得穩，獎盃被她單手提著，垂在身側。經過陸氏那一桌的時候，她沒停，沒轉頭，像沒看見那個人。
顧辭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觸感，有點澀。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會場裡燈光依舊璀璨。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剛交換完名片正在寒暄。
顧辭走到自己座位邊，坐下來。
他端起那杯紅酒喝了一口。涼的，澀的，咽下去之後喉嚨里留下一絲甜。
他看向第二排。夏薇已經坐下了，秦嶼正湊在她耳邊說什麼，她一邊聽一邊把獎盃立在自己面前，金屬底座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她知道他在看。
她沒有轉頭，但她把獎盃轉了一下，把刻著她名字的那一面朝向第一排。
顧辭把酒杯放下了。
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
窗外的夜色壓著玻璃，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會不一樣了。
會場裡的空氣被昂貴的香水味和香檳的甜膩氣息填滿，交織出一種令人微醺的沉悶。
夏薇站在入口處停了半步。左手邊那桌有人在笑，笑聲尖尖的，刺破了一層又一層寒暄的嗡嗡聲。她沒看那邊，目光徑直越過前排攢動的人頭，落在第一排正中央。
深灰色西裝，肩線筆直。顧辭沒回頭。他坐得很穩，右手搭在扶手上，指間捏著一張節目單，沒翻。
夏薇收回視線，走到第二排自己的位置坐下。
椅墊還沒坐熱，秦嶼的腦袋就湊過來了。
「夏總。」她壓著嗓子，嘴型幾乎不動，像在說什麼機密，「顧總今天不對勁。」
夏薇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哪不對。」
「他今天穿的是——」秦嶼頓了一下，眼神往第一排溜了一圈，「『給全場看的』。」
夏薇把水咽下去。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她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剛亮起來，顧辭的消息彈出來，三個字：
「緊張嗎？」
夏薇盯著那三個字。舞台上的主持人在試麥，「餵、餵」了兩聲，音響嗡了一下。她打字回過去：「有一點。」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秒，屏幕又亮了。
「那就看看我。我比你更緊張。」
她抬起頭。
前排攢動的後腦勺之間，隔了兩排椅子的縫隙，顧辭恰好微微偏了一下頭。他側臉的輪廓在頭頂射燈下被勾出一道邊線，嘴唇抿著，沒笑。但他在看她。
一瞬。然後他把頭轉回去了。
夏薇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掌心裡全是汗。
「……年度新銳商業人物，入圍的有六位候選人——」
主持人的聲音灌進耳朵。大屏幕開始滾動，一張張照片閃過去。
「——以及，薇光科技創始人，夏薇女士。」
定格。
她站起來。膝蓋骨響了一下，很輕，只有她自己聽見。她理了理裙擺，從第二排走出去。
經過第一排的時候，她沒停步。但她低頭了。顧辭的側臉就在她左側不到兩尺的地方，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像是對某個工作人員點頭示意。
但夏薇知道那不是。
她繼續走，踩上舞台台階的時候，腳下的高跟磕了一下金屬邊緣，「咔」的一聲。她沒去看，穩住了。
聚光燈打下來，光太強，台上什麼都看不見。台下是黑的。她伸手從主持人手裡接過獎盃，金屬底座涼得刺骨，硌在她掌心裡。
話筒遞到她嘴邊。她能聞到話筒海綿套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台下無數雙眼睛，但她看不見。
她只看得見第一排那個深灰色的輪廓。隔著光，隔著暗，那個人微微仰著頭。她看見他嘴角的弧度了——很淺，像水面上將散未散的一道波紋。
「謝謝。」她對著話筒說。聲音出去的時候比她想像中穩。「這個獎，不屬於我一個人。」
她頓了一下。台下有人在鼓掌。
她沒有再說下去。她拿著獎盃走下台，回到第二排坐下。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顧辭的消息：
「你做到了。」
四個字。她盯著屏幕，後槽牙咬緊了。眼眶裡有點潮，被她逼回去了。
她抬起頭看第一排。顧辭又恢復了那個姿態，肩線平展，右手搭在扶手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他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指節泛白，拇指按在掌心裡。
「下面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會場裡松下來，桌椅聲、人聲、碰杯聲一下子湧上來。
秦嶼又湊過來：「夏總，剛才顧總那個笑，我看見了。」
夏薇沒轉頭：「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他笑的時候，」秦嶼說，「眼睛裡有東西。」
夏薇這次轉頭看了她一眼。秦嶼閉嘴了，但嘴角翹著，像偷了只雞的狐狸。
「還有，」秦嶼壓低聲音，「剛才陸氏的人一直在看你。」
夏薇喝水的手沒停。她放下杯子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會場的角落。
那個人站在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看著她。不是看她臉，是看她放在桌上的那個獎盃。金屬底座在桌面上倒映出一小片光，他的目光釘在那片光上。
夏薇收回視線。
「他看他的，」她說，「我們做我們的。」
她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沒有人。她鎖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獎盃底座硌在她手心，涼意還沒散盡。她睜開眼看著鏡子。鏡子裡的女人妝容還在，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脖頸處的皮膚泛著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她擰開水龍頭沖了一把，涼水澆在手腕內側，激得她一縮。
她擦乾了手，走出洗手間。
走廊里拐過彎，顧辭靠在牆上。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沒怎么喝，酒面平靜。
看見她出來，他直起身。
「恭喜。」他說。聲音比她以為的要沉一點。
夏薇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西裝領口。領尖有一點歪，她把它壓平了。
「謝謝。」她說。
顧辭低頭看她。走廊燈光是暖調的，把他眼鏡片上的反光切碎。她看見他眼底有一點紅血絲，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剛才在台上用力看了太久。
「接下來，」他說，「你打算怎麼做？」
夏薇鬆開他的領口，後退了半步，迎上他的目光。
「接下來，」她說，「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薇光不是誰的附屬品。」
顧辭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她兩秒，然後把右手伸過來，手掌攤開。
夏薇看著他的手。
「走吧，」他說，「該回去了。」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他的手很熱，熨帖地裹住她發涼的指尖。
兩人往會場方向走了幾步，夏薇忽然拉住他。
「顧辭。」
他停下來轉身。
「你剛才，」她說，「在台上的時候，為什麼沒抬頭看我？」
顧辭看著她。走廊里的掛鍾秒針「嗒」地走了一步。
「因為，」他說，「我知道你會看我。」
夏薇愣了一下。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額頭抵在他胸口。西裝布料蹭著她的發頂，有點澀。
「顧辭。」她聲音悶悶的。
「嗯。」
「我愛你。」
顧辭沒動。她感覺他胸腔里的心跳頓了一下，然後重新跳起來，比剛才重了些。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她後腦上，手掌覆住她的頭髮。
「我知道，」他說，「我也愛你。」
他停了一下，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走吧，該回去了。」
夏薇鬆開他，退了一步。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尖是紅的。
她先轉過身，推開會場的門走進去。
顧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穿過人群。她走得穩，獎盃被她單手提著，垂在身側。經過陸氏那一桌的時候，她沒停，沒轉頭，像沒看見那個人。
顧辭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觸感，有點澀。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會場裡燈光依舊璀璨。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剛交換完名片正在寒暄。
顧辭走到自己座位邊，坐下來。
他端起那杯紅酒喝了一口。涼的，澀的，咽下去之後喉嚨里留下一絲甜。
他看向第二排。夏薇已經坐下了，秦嶼正湊在她耳邊說什麼，她一邊聽一邊把獎盃立在自己面前，金屬底座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她知道他在看。
她沒有轉頭，但她把獎盃轉了一下，把刻著她名字的那一面朝向第一排。
顧辭把酒杯放下了。
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
窗外的夜色壓著玻璃，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會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