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趕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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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的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帶著雪山的寒氣,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三月二十三,天還沒亮,營地就已經在動了。

  士兵們從帳篷里鑽出來,有的在收拾氈毯,有的在給馬餵料,有的在往水囊里灌水。

  動作很輕,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趙老根蹲在河邊,把最後一批水囊灌滿,系在馱馬的背上。

  他的手在水裡泡得太久,指節發白,皺巴巴的,像泡發了的餅子。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褲腿上蹭干,朝營地中央看了一眼。

  殿下已經起來了。

  李默騎在黑馬上,背著大刀,雙錘掛在馬鞍兩側,在營地里慢慢走了一圈。

  黑馬的四蹄踩在濕軟的草地上,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馬蹄印深深地陷進泥土裡,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濕氣。

  趙老根扛起大旗,旗杆在肩上壓了一下,旗面在晨風中緩緩展開,旗角掃過他的臉,涼絲絲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朝營地。

  「全軍集合!」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士兵們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甲葉碰撞的聲音在晨光中嘩啦啦響了一陣,然後歸於寂靜。

  一千五百名騎兵,人馬肅立,刀槍如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馬都不打響鼻了,像是知道今天要趕很遠的路。

  李默策馬走到隊伍最前面,黑馬站在土坡上,面向北方。

  太陽剛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探出半個腦袋,晨光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身上的血跡已經被風吹乾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出發...」

  一夾馬腹,黑馬沖了出去。

  一千五百名騎兵跟在後面,馬蹄聲匯成一片悶雷,在綠色的草原上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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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嫩綠的草海上蜿蜒向北。

  三月二十三,傍晚。

  隊伍在一道乾涸的河床邊扎了營。

  河床很寬,但已經沒有水了,只剩下一道深深的溝壑從東邊延伸到西邊,溝底長滿了枯黃的雜草。

  趙老根蹲在河床邊,用樹枝撥了撥溝底的泥土,幹了,硬了,挖不動。

  「殿下,這條河幹了至少好幾個月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李默身邊。

  李默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鋪著那張輿圖。

  輿圖上標註著這條河的位置,但輿圖是去年畫的,那時候這條河還有水,現在沒了。

  草原上的河流就是這樣,說干就干,說改道就改道。

  「水源在哪兒?」李默看著輿圖。

  趙老根湊過來,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線。

  「往北八十里,有一條小河,還沒幹,水不多,但夠咱們用,再往北兩百里,有一條大河,是突厥王庭附近最大的水源,那邊水草豐美,部落也多。」

  李默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點在那條大河的位置上。

  「明天到這條河。」

  趙老根看了看輿圖上標註的距離,兩百多里,騎兵跑一天能到,但馬會累。

  他看了看李默,殿下已經把輿圖捲起來塞進懷裡了。

  「去安排吧!」李默說。

  趙老根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三月二十四,傍晚。

  隊伍到了那條大河邊上。

  河水很寬,河面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一條流動的綢緞。

  對岸的草原更加平坦,更加開闊,嫩綠色的草浪在風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邊,和橘紅色的天際線融為一體。

  士兵們在河邊飲馬、打水、洗臉。

  有人在河裡洗身上的血跡,洗下來的血水順著河水往下游漂,把河面染出一片淡淡的紅色,很快就消散了。

  趙老根蹲在河邊,捧了一捧水澆在臉上,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但洗完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李默身邊。

  「殿下,斥候回來了。」

  李默正站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對岸的草原。

  趙老根繼續說道:「往北三百里,就是突厥王庭,那地方大得很,帳篷上萬頂,人口少說十幾萬,騎兵好幾萬,牛羊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還有,王庭附近聚集了不少潰兵,都是從南邊逃回去的,少說也有兩三萬人,加上王庭原有的兵力,阿史那疊羅施手裡至少還有五六萬人。」

  李默沒有說話,看著對岸的草原。

  夕陽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紅色,風吹過來,草浪翻滾,像一片金色的海。

  「明天一早,渡河。」

  趙老根愣了一下。

  「殿下,不等步兵了,步兵還在後面好幾百里,渡河過去,萬一打起來,補給跟不上,後援也跟不上……」

  「不等...」

  李默從石頭上跳下來,黑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手,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在暮色中凝成白霧。

  趙老根看著殿下那雙在暮色中依然很亮的眼睛,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末將去安排...」

  三月二十五,清晨。

  大軍開始渡河。

  河面不寬,但水流很急,河水沒過馬腹,馬在水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跟水流較勁。

  騎兵們騎在馬背上,牽著備用馬匹的韁繩,一隊接一隊地涉水過河。

  步兵們把兵器舉過頭頂,排成幾列長隊,手拉著手,一步一步地往對岸走。

  水很涼,涼得刺骨,有人在水裡打了個哆嗦,牙齒磕得咯咯響,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李默騎著黑馬走在最前面。

  黑馬在河水中穩步前進,四蹄踩在河底的鵝卵石上,滑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它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鬃毛,水珠四濺,在晨光中閃著光。

  渡河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隊伍在對岸重新集結,清點人數,檢查裝備。

  趙老根跑過來。

  「殿下,人齊了,馬也齊了,東西沒掉,就是有幾個人的乾糧濕了。」

  李默點了點頭。

  「繼續往北...」

  三月二十六,晴。

  隊伍在草原上走了一整天。

  北方的天際線上,時不時能看到一小股一小股的煙塵,那是突厥斥候在遠處窺探。

  他們遠遠地看到李默的隊伍,掉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老根想派人去追,被李默攔住了。

  「讓他們回去報信。」

  趙老根看著那些遠去的煙塵,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殿下就是要讓突厥人知道,他來了。

  一個人,帶著一千五百騎兵,從長城一路往北,打到了突厥王庭的門口。

  讓他回去報信,讓王庭里的人知道,讓阿史那疊羅施知道。

  讓他慌,讓他怕,讓他睡不好覺。

  三月二十七,傍晚。

  隊伍在一道土坡後面扎了營。

  土坡不高,但很陡,坡頂能看很遠。

  李默站在坡頂,面朝北方。

  北方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那不是雲,不是煙塵,是帳篷。

  上萬個帳篷,從東邊的地平線鋪到西邊的地平線。

  那是突厥王庭。

  趙老根爬上來,站在李默身後,看著北方那片黑壓壓的影子,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那就是突厥王庭?」

  「嗯...」

  趙老根咽了口唾沫,嘴裡發苦,像是含了一口黃蓮。

  他跟了殿下這麼久,見過殿下一個人衝進五千人的大營,見過殿下一個人從一萬人的軍陣中殺穿,見過殿下一個人追著上萬潰兵跑了上百里。

  但這一次,對面不是幾千人,不是幾萬人,是十幾萬人。

  帳篷上萬頂,人口十幾萬,騎兵好幾萬。

  他看了看殿下。

  月光照在殿下臉上,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雙眼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殿下,明天怎麼打...」趙老根問。

  李默從背上拔出大刀,插在腳邊的土裡。

  「先掃外圍,再打王庭。」

  趙老根琢磨了一下殿下的話。

  先掃外圍,就是把王庭周圍的那些小部落先打掉。

  斷了王庭的糧草,斷了王庭的補給,斷了王庭的外援。

  然後圍起來,慢慢地打。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冒煙。

  「末將去安排...」

  三月二十八,清晨。

  隊伍繞過突厥王庭,往東邊走了五十里,找到了第一個外圍部落。

  帳篷不多,百十來頂,人口七八百,騎兵不到兩百。

  部落坐落在一條小河邊上,河水清澈見底,河面上映著藍天白雲。

  有人在河邊飲馬,有人在帳篷外面生火做飯,幾個孩子在帳篷之間追著玩,笑聲清脆。

  李默趴在土坡上,看著下面那個部落。

  「殺...」

  他從土坡上沖了下去。

  黑馬四蹄翻飛,馬蹄踏在嫩綠的草地上,帶起一團團泥土和草屑。

  部落里的人終於看到了他。

  號角聲嗚嗚咽咽地響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默已經衝進了營地。

  左手錘砸在左邊一頂帳篷上,帳篷塌了,氈布垮下來罩在下面的人身上。

  右手刀砍在右邊一個衝出來的突厥男人身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趙老根帶著騎兵從土坡上衝下來,從營門和柵欄塌了的地方湧進去。

  戰鬥進行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營地里沒有活人了。

  帳篷被推倒,氈布被扯爛,木架被拆散,堆在一起澆上馬油點了一把火。

  牛羊被趕到一起,戰馬被挑選出來。

  李默站在營地中央,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

  乾糧已經硬得跟石頭一樣了,咬一口掉渣,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趙老根跑過來。

  「殿下,牛羊三千多頭,戰馬兩百多匹,金銀器物半車。」

  「走...」

  隊伍繼續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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