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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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安的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他現在可是碎星城名副其實的「太上皇」。

  呼羅珊對他敬若神明。

  不僅免了「醉春風」所有的稅賦。

  甚至還下令,碎星城內所有的赤焰部士兵,見著顧長安都必須下馬行禮。

  敢有冒犯者,直接砍頭。

  所以,顧長安每天的退休生活,安排得極具規律。

  早上五點?

  不,長生者是不需要早起的。

  他通常睡到上午十點才慢吞吞地起床。

  起床後,他會去自己在碎星城外買下的一座巨大綠洲莊園裡泡個溫泉。

  那溫泉是天然的地熱,顧長安花重金讓人用極品白玉砌成了池子。

  冬天泡在熱氣騰騰的玉池裡,喝著冰鎮的葡萄酒。

  看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天山。

  那感覺,給個神仙都不換。

  下午,他會回到醉春風,聽聽從各地來的商隊吹牛逼。

  收集一些關於中原的情報,全當是看免費的連續劇。

  晚上,則是屬於享受美食和異域風情的時間。

  烤全羊、手抓飯、西域特產的香料。

  再加上那些熱情奔放,完全不懂中原女子那套矜持造作的胡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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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叫夜夜笙歌……

  這叫什麼?

  這叫陶冶情操。

  ……

  「老闆,又有中原的消息了。」

  傍晚時分,老薩又屁顛屁顛地跑了上來,手裡拿著幾份皺巴巴的情報。

  這是顧長安特意花錢僱傭的商隊諜報網。

  「念來聽聽。大魏朝堂最近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顧長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拿起一根銀簽子,剔著牙。

  老薩清了清嗓子,展開情報,念道。

  「大魏景平二十一年秋。大魏朝廷因八百萬兩軍費開支過大,致使國庫再次空虛。內閣首輔提議,在全國加派平虜稅。江南士子群情激憤,聚眾鬧事……」

  「哎,老套路了。」

  顧長安搖了搖頭。

  「打完仗沒錢了,就接著搜刮老百姓。這幫文官,除了加稅就想不出別的招了。無聊,跳過。有沒有點新鮮的樂子?」

  老薩翻了翻情報,眼睛突然一亮。

  「有!老闆,有一條關於那個大魏使臣裴錚的消息!」

  裴錚?

  顧長安握著銀簽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腦海中浮現出去年那個在城主府里,被刀架在脖子上依然梗著脖子,眼神清澈如水的愣頭青探花郎。

  「那傻小子怎麼了?被大魏皇帝砍了?」

  顧長安饒有興致地問道。

  老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古怪的表情。

  「沒被砍。不僅沒被砍,他現在還成了大魏朝堂上最炙手可熱的……活閻王!」

  「哦?」

  顧長安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

  「仔細說說。」

  老薩看著情報,越念越覺得不可思議:

  「情報上說,那裴錚從西域活著回去後,不僅沒有因為帶回那封奇葩國書而獲罪。反而因為他,促成和談,兵不血刃瓦解了三十萬蠻軍,被景平帝視為大功臣!」

  「直接破格提拔為正五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聽到這個職位,顧長安的眼皮猛地一跳。

  正五品左僉都御史?

  這特麼不是老夫當過的職位嗎?!

  這小子,算是徹底繼承了老夫的衣缽啊!

  「不僅如此!」

  老薩繼續念道。

  「這裴錚上任之後,簡直像變了個人一樣!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滿口仁義道德,死諫皇帝了。」

  「就在上個月,戶部尚書貪污修河款。裴錚沒有直接彈劾他貪污,而是跑到太和殿上,痛哭流涕地誇讚戶部尚書是為國分憂的大善人!」

  老薩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裴錚在朝堂上大聲宣揚,說戶部尚書之所以把修河款藏在自己家地窖里,是為了防備底下的小官中飽私囊!說這是戶部尚書替國家代為保管!」

  「裴錚還帶頭捐了自己一個月的俸祿,說要號召滿朝文武,向戶部尚書學習這種毀家紓難、大公無私的精神!」

  「噗哈哈哈!」

  顧長安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躺在白虎皮上,放聲大笑起來。

  這小子,不僅學到了老夫的形。

  竟然連老夫,強行給人發好人卡,把人架在道德火刑架上烤的精髓都給學到了!

  「然後呢?那戶部尚書怎麼反擊的?」

  顧長安笑得直喘氣。

  老薩也是一臉憋笑。

  「那戶部尚書哪敢反駁啊!他要是敢說這錢不是替國家保管的,那就是承認貪污,是要掉腦袋的!」

  「他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流著眼淚把那貪污的三百萬兩白銀,以自願捐獻的名義全部上交了國庫!」

  「據說退朝後,那戶部尚書在宮門外直接氣得吐了三升血,當場中風癱瘓了!」

  「好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顧長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極其欣慰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把那群貪官污吏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小子,悟性不錯。去年在城主府隨便點撥了他幾句,他竟然真的頓悟了殺人不見血的真諦。」

  顧長安端起夜光杯,遙遙地對著東方敬了一杯。

  「裴錚啊裴錚,大魏的爛攤子,就交給你去折騰了。老夫在西域,敬你一杯。」

  「千萬別死得太早,多給老夫提供點樂子。」

  顧長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窗外,西域的冬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碎星城裝點得如夢如幻。

  而在遙遠的中原,大魏的朝堂上。

  一個穿著緋色御史服的年輕官員,正手持笏板,眼神冷厲地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權臣。

  嘴角勾起一抹和六十年前某位聖人如出一轍的,令人膽寒的微笑。

  歷史的齒輪,在顧長安這個長生者漫不經心的撥弄下。

  再次駛入了一條極其詭異且充滿戲劇性的軌道。

  而他自己,只是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

  繼續享受著這西域獨有的,歲月靜好的風花雪月。

  ……

  大魏,建安二年。

  距離顧長安在碎星城隨口點撥那個倔強的探花郎裴錚,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十年。

  四十年的歲月,對於這片古老的中原大地來說。

  是一段足以將青絲熬成白雪,將高樓化作廢墟的漫長時光。

  當年的景平帝早已駕崩。

  甚至連景平帝的兒子都在皇位上短命地坐了幾年便撒手人寰。

  如今坐在太和殿龍椅上的,是年僅十七歲的建安帝,趙泓。

  但這四十年來,大魏的天下,其實並不姓趙。

  它姓裴。

  當年那個在西域蠻族大帳里寧死不跪,滿口仁義道德的七品御史裴錚。

  在得到顧長安的「真傳」後,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回到鄴京,憑藉著那套用大義綁架貪婪,用魔法打敗魔法的手段。

  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如魚得水,扶搖直上。

  他用了十年時間,熬死了內閣首輔。

  又用了十年時間,通過雷霆手段的賦稅改革,硬生生給國庫續上了血。

  把大魏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成了大魏朝說一不二的當朝首輔。

  權傾天下,門生故吏遍布九洲。

  然而,凡人終究是凡人。

  裴錚沒有顧長安那種不入局、只看戲的長生者心態。

  他為了推行改革,必須大權獨攬。

  為了讓手下的官僚替他賣命,他不得不默許甚至帶頭貪污。

  到了晚年,這位曾經的清流領袖,徹底變成了一頭盤踞在大魏朝堂上的惡龍。

  他出行乘坐三十二人抬的八寶紫檀大轎,僭越之極。

  他的首輔府邸,比皇宮還要奢華。

  連假山都是用極品太湖石堆砌的。

  建安帝趙泓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相父」。

  連封妃立後這種皇家私事,都得先問過裴錚的臉色。

  昔日的屠龍少年,終究長出了最堅硬,也最貪婪的惡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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