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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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鐵牛沒有猶豫。

  他將金牌塞入懷中。

  他再憨批,再蠢,也能看出來。

  顧先生在當年被皇帝軟禁國師府時,就已經和皇帝水火不容了。

  可是,在李元興和顧長安面前,他只能有一個選擇。

  「老臣遵旨。今夜丑時動手。定將顧長安活捉至陛下床前。」

  趙鐵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起身退出了寢宮。

  太極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元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到胸腔內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強行忍住。

  他要保留最後的體力,等待顧長安被押解到他的面前。

  他要在那一刻,向顧長安證明,帝王的權力不可侵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丑時已至。

  鄴京城東的國師府外,三千名身穿黑衣,手持連弩和長刀的皇城司死士,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包圍。

  趙鐵牛站在大門正前方,舉起右手。


  趙鐵牛下達命令。

  十幾名死士扛著一根粗大的圓木,狠狠地撞向國師府的朱漆大門。

  伴隨著一聲巨響,大門被強行撞開。

  死士們如潮水般湧入國師府。

  他們手持火把,踹開一間間房門,搜索著每一個角落。

  但是,國師府內出奇的安靜。

  沒有護衛的抵抗,沒有下人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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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鐵牛拔出長刀,親自帶人沖向後院顧長安的起居室。

  他一腳踹開房門。

  房間內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

  床榻上的被褥整齊地疊放著,沒有任何人睡過的痕跡。

  書案上放著幾本翻開的卷宗。

  一支毛筆擱在筆山上,墨跡已經完全乾涸。

  趙鐵牛走到書案前。

  桌面上放著一塊白玉鎮紙,壓著一張普通的宣紙。

  趙鐵牛拿起宣紙。

  上面只寫了簡單的兩行字,字跡飄逸灑脫。

  「飛鳥盡,良弓藏。三十年大夢一場。老夫去東海,北海,南海,西海,反正不管哪個海,只需記得我去看日出了,當然不一定是海邊,也不一定是看日出。

  總之……勿念。」

  趙鐵牛握著宣紙的手猛地收緊。

  「將軍!府內搜遍了!空無一人!所有的下人侍女全都不見了!」

  一名死士統領跑進房間匯報。

  趙鐵牛臉色鐵青。

  顧長安跑了。

  他不僅自己跑了,還把府里的人全部遣散了。

  這說明顧長安早就看穿了李元興的殺機,提前做好了撤離的準備。

  在這個防衛森嚴的鄴京城,能夠無聲無息地消失,這種手段令人膽寒。

  「撤退!立刻回宮復命!」

  趙鐵牛知道事情嚴重,必須立刻向李元興報告。

  太極殿內。

  李元興聽著窗外的風雪聲,等待著趙鐵牛的回報。

  他感到身體越來越冷,手腳開始失去知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牛推開門,快步走到床前,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國師府內空無一人。顧長安……逃了。他留下了一張字條。」

  趙鐵牛將那張宣紙遞給李元興。

  李元興接過宣紙,看著上面的字跡。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謀劃了許久的最後反撲,竟然撲了個空。

  顧長安像一個看透了劇本的觀眾。

  在最危險的時刻提前離場,只留下一個嘲諷的背影。

  李元興氣血上涌,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被褥。

  「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李元興嘶吼著。

  然而就在這時,太極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

  密集的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以及戰馬的嘶鳴聲,在皇宮的內院響起。

  火光照亮了窗戶,將太極殿外的廣場映得通紅。

  趙鐵牛立刻握緊長刀,轉身擋在李元興的床前。

  「有刺客?!」

  趙鐵牛厲聲喝問。

  一名值夜的太監滿臉驚恐地滾進寢宮,連滾帶爬地來到床前。

  「陛下!不好了!大批禁軍包圍了太極殿!他們控制了所有的宮門,繳了守衛的械!」

  太監哭喊著。

  李元興聽到這個消息,腦海中一片空白。

  皇宮的禁軍是由內閣和兵部共同控制的。

  沒有內閣的兵符,任何人都無法調動這支軍隊。

  顧長安已經逃了,誰還能在深夜調動禁軍包圍太極殿?

  李元興推開前來攙扶的太監,強行支撐起身體。

  他抓起床頭的長劍,以劍拄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寢宮的大門。

  趙鐵牛緊跟在他的身側,全神戒備。

  李元興用力推開太極殿沉重的大門。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太極殿外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數萬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

  他們手持長戟和火銃,將整個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的火把將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晝。

  禁軍的陣列正前方,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身穿正紅色的鳳袍,外面披著一件黃金打造的細鱗紅色鎧甲。

  她的面容在火光下顯得冰冷而威嚴。

  正是十年未曾見面的皇后,沈清秋。

  依舊是,一襲紅甲……

  站在沈清秋身邊的,是一個身穿明黃色太子朝服的年輕男子。

  他今年二十五歲,眉宇間與李元興有著幾分相似。

  但眼神卻更加深沉內斂。

  正是大景的皇太子,李安基。

  李元興看著台階下的妻子和兒子。

  他手中的長劍重重地拄在地上。

  「你們……莫不是要造反?」

  李元興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沈清秋看著台階上面容枯槁的李元興,眼中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亮。

  「陛下病重,神志不清。竟然下密旨調動皇城司死士,意圖謀殺當朝首輔,破壞朝廷法度。

  此舉必將引發天下動盪。」

  沈清秋抬起右手,手中握著一塊代表著內閣最高兵權的虎符。

  「本宮身為大景皇后,受首輔顧長安臨行前之託,代管內閣兵符。為了大景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

  「本宮下令禁軍入宮,保護皇上。」

  李安基站在沈清秋身邊,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透著絕對的冷酷。

  「父皇,您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國政。兒臣懇請父皇,交出傳國玉璽,退位禪讓。」

  「兒臣定當繼承父皇遺志,與內閣共治天下,保大景萬世長存。請父皇前往後宮頤養天年。」

  李元興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徹底明白了。

  顧長安不僅自己逃了。

  他在逃走之前,將內閣的兵符交給了沈清秋。

  他利用了沈清秋對李元興的冷漠,利用了太子對權力的渴望。

  顧長安用這最無情的一招,徹底粉碎了李元興奪回皇權的計劃。

  他不僅保住了自己建立的內閣制度。

  還順手安排了一場由皇后和太子發動的宮廷政變。

  李元興想要在死前瘋狂一次。

  而顧長安直接將他的權力徹底剝奪,讓他連瘋狂的資格都沒有。

  「哈哈哈哈……」

  李元興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淒涼與絕望。

  他算計了一生,征戰了一生。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天下。

  卻發現自己只是顧長安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從青神縣的茅草屋開始,到這太極殿的階梯結束。

  他的每一步,都在顧長安的計算之中。

  李元興忽然發現,顧長安從不參與權力的爭奪,他只制定規則。

  誰破壞規則,誰就會被規則碾碎。

  哪怕這個人是開國皇帝。

  李元興的手指鬆開。

  長劍掉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身體向後倒去。

  趙鐵牛上前一把抱住李元興,眼淚奪眶而出。

  漫天的風雪落在太極殿的廣場上。

  大景王朝的權力交接,在這場沒有流血的兵變中完成了。

  而那個帶來這一切改變的白衣長生者,此刻或許正坐在一艘駛向某海的客船上。

  喝著溫熱的黃酒,看著海面上的日出。

  等待著下一個有趣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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