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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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攪局

  顏時序舉杯飲酒,不動聲色。

  不多時,大堂里傳來壓過喧囂的暴喝:「察事廳辦案,爾等不得妄動。」

  樂器聲、喧譁聲瞬間停止,繼而是女子的尖叫,但也很快止住。

  「咚咚咚……」

  雜亂的踏階聲響起,一扇扇雅間門被踹開:

  「雅間裡的所有人,都到大堂集合。」

  尉遲雲伽花容失色,下意識要起身出門,忽然想起身邊有個大靠山,當即身子一軟,倒在顏時序懷裡,花容失色道:

  「郎君,奴家好怕……」

  顏時序攬住尉遲雲伽纖細緊緻的腰肢,看向列案而坐的隊正們:「似乎是北衙的人。」

  趙隊正皺了皺眉,沉聲道:「北衙的人怎麼會來這裡。」

  另一位姓朱的隊正拍案怒道:「寧陽坊是我們南衙的地盤,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顏時序轉動著手裡的酒盞:「能讓北衙不顧規矩跑來寧陽坊抓人,想必是條大魚。」

  趙隊正眼睛一亮,霍然起身:「顏緝事,咱們給他搶了,不,是奪回來。」

  「坐下!」顏時序橫他一眼,「外面少說五十號人,就憑咱們幾個,怎麼搶?」

  北衙和南衙素來霸道,霸道就意味著都不會屈服,發生衝突時,人數少的鐵定吃虧。

  趙隊正想了想,沉聲道:「我即刻回衙門調兵。」

  顏時序目光閃爍,搖頭道:「來不及,先靜觀其變。」

  他側頭看著尉遲雲伽慌張的俏臉,笑道:「沒想到尉遲娘子膽大包天,竟敢私藏細作。」

  尉遲雲伽臉蛋煞白,連連搖頭:「奴家冤枉,雲來居迎來送往,有錢便能進來逍遙,奴家哪知客人的身份。」

  說話間,廊道的嘈雜聲大了起來,雅間裡的客人或被暴力驅趕,或乖乖配合,集於廊間。

  腳步聲很快逼近顏時序等人所在的雅間。

  就在這時,對面雅間傳來一聲大喝:「賊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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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是門窗、欄杆撞碎的響動,以及慘叫聲。

  外頭的緝事郎步履匆匆地趕去支援。

  顏時序叮囑胡姬美人:「你留在這裡,不要出去。」

  說罷,與幾名隊正一起奔出雅間。

  只見對面的雅間門窗俱碎,欄杆斷裂,兩名緝事郎捂著傷口,靠牆箕坐。

  兩名細作躍入大堂,轉瞬便被一眾緝事郎包圍。

  又有十幾名緝事郎衝下樓梯。

  眼見身陷重圍,其中一名細作解下腰間香囊,猛地朝天一揚。

  白色粉末瞬間瀰漫。

  周遭的酒客、婢女,以及包圍兩人的緝事郎,紛紛掩住口鼻。

  但下一刻,他們臉上、手背、脖頸等暴露在外的皮膚,便冒出了腫泡,奇癢無比。

  他們一邊驚叫,一邊抓撓,皮膚一撓就破,瞬間鮮血淋漓,劇痛鑽心。

  兩名細作趁勢沖向大堂門口。

  「放!」

  門口傳來喝聲,弓弦齊震。

  兩名細作身中數箭,趔趄躲回大堂,並踢上門。

  方才拋灑毒粉的細作,拔掉釘在肩、腹的箭矢,泄憤般地抹了兩名緝事郎的脖子。

  另一名細作捂著箭傷,催促道:「走!」

  兩人飛快奔向後院。

  李隊正右手一撐,就要跳下去截殺細作,顏時序眼疾手快摁住他的肩膀:「別急,雲來居已經被包圍,他們想跑沒那麼容易。」

  現在還不是截胡的時候。

  見兩名細作逃入後院,顏時序返回雅間,推開窗戶俯瞰。

  雲來居的後院和金河館相差不大,一座座房舍有序坐落,只是規模相對較小。

  只見兩名細作沿著房舍之間的小徑狂奔,試圖穿過這片建築群,翻牆逃離。

  顏時序目光掠過兩人,望向雲來居外的街道,披堅執銳的緝事郎果然已經將雲來居包圍。

  「還不快過來看熱鬧!」顏時序拔高聲音。

  趙隊正幾人聞訊而來,擠在窗戶口張望。

  「啾啾!」

  屋頂傳來兩聲鳥啼。

  顏時序繼續道:「咱們得盯緊了,沒準有機會撿漏。」

  屋頂傳來振翅聲,似有鳥驚飛。

  兩名細作穿過重重屋舍,翻過高牆,很快便被緝事郎發現。

  緝事郎吹響竹哨,霎時間,包圍雲來居的眾緝事郎聞聲趕去。

  兩名細作劈退攔路的緝事郎,便要奔入縱橫交錯的巷曲,後方趕來的緝事郎抬起弩箭便射。

  身手稍差的那名細作後背身中數箭,腿彎也中了一箭,趔趄跌倒。

  兩名緝事郎甩動鐵鉤,奮力拋出,鉤子精準咬住他的肩膀,繩索瞬間崩直。

  使毒的細作揮刀斬斷繩索,正要攙扶同伴逃離,突聞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咚咚作響,地面震動。

  一道高大身影宛如瘋牛般衝撞而來。

  使毒的細作心裡一沉,想取毒已然不及,本能地沉腰下跨,短刀力劈。

  刀鋒斬開堅韌皮甲,餘力卻未能傷及皮肉。

  下一秒,他便遭瘋牛迎面撞中,胸骨、肋骨應聲斷裂,頸骨也險些折斷,倒飛出去數米。

  使毒的細作重重摔在地上,一路翻滾。

  劇痛讓他立刻恢復意識,連忙止住身形,撐著身體爬起。

  瘋牛再次衝撞而來,身後的緝事郎則抬弩瞄準,扣動扳機。

  使毒的細作避開箭矢,摘下兩個香囊,朝天揚起。

  白色粉末濃霧般散開,籠罩半個街道。

  瘋牛在「白霧」外頓住,左右顧盼,正要繞道追擊,忽見一道身影擋住去路:

  「咦,這不是手下敗將嗎,怎麼不躺在家中養傷。北衙沒人了嗎,讓你一個傷號出來幹活。」

  孔仲銳眉頭倒豎,來者赫然是南衙那小子。

  「那日之仇,本官牢記於心,眼下公務在身,懶得和你逞口舌之利,速速滾開,若耽誤了本官緝拿細作,別怪本官不講情面。」孔仲銳冷冷道。

  北衙正是用人的時候,右丞早已賜下丹藥,治好了他的內傷。

  「你們北衙跑到南衙地盤抓人,竟還敢這般囂張,當真我南衙好欺負?」顏時序攔住路,一動不動,阻撓之意非常明顯。

  「找死!」

  「試試看啊。」

  兩人針鋒相對,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孔緝事,他死了……」

  緝事郎的叫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孔仲銳神色一變,大步上前查看情況。

  那細作側躺在地上,口中淌著綿密血沫。

  方才射中背部的箭矢,洞穿了肺部。

  孔仲銳深吸一口氣,壓下惱火情緒,沉聲道:「通知武侯鋪,封鎖寧陽坊。通知城防軍,搜捕周邊各坊。爾等隨我追擊。」

  他一邊發號施令,一邊惡狠狠瞪向顏時序。

  若非此人橫插一腳,他現在即便抓不到那個潛逃的細作,也能死死咬住,等待對方力竭。

  顏時序瞅了一眼死去的細作,嘖嘖道:「可惜可惜,孔緝事跨坊越轄,不合規矩,此事我會稟告左丞,讓他問罪於你。不過,你若肯將此人的情報分享於本官,今日之事,就罷了。」

  孔仲銳理都沒理他,帶著一部分緝事郎沿途追蹤去了。

  顏時序回到雲來居,幾名隊正指揮著小廝、奴婢清掃現場,把那些中了毒粉的傷員聚集起來,等待醫者和武侯。

  尉遲雲伽坐在櫃檯後,默默垂淚。

  趙隊正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前來:「北衙可有抓住細作?」

  顏時序搖搖頭:「死了一個,逃了一個。」

  滿臉虬髯的趙隊正咧開嘴:「竹籃打水一場空,活該!」

  罵咧咧幾句後,他沉聲道:「那兩名細作身在寧陽坊寧陽坊巡官卻毫無所查,反倒是北衙跑來抓人,此事有蹊蹺。」

  顏時序走到櫃檯前。

  尉遲雲伽抬起臉,美人垂淚,楚楚可憐:「郎君,奴家命好苦,短短一個月,雲來居便鬧了三次命案。上次郎君在樓中行俠仗義,事後足足一旬,雲來居生意慘澹,好不容易恢復過來,便又,又……」

  顏時序繞過櫃檯,在幾位隊正頗為曖昧的眼神中,把美人摟在懷裡安慰:「尉遲娘子可認識那兩人?」

  他得維持人設。

  如今整個察事廳衙門都知道,顏緝事好色成疾,少者固喜,長亦不拒。

  翻譯過來就是:老的照殺。

  尉遲雲伽啜泣道:「奴家認得其中一人,叫安敬胡,是一個牙郎,常帶客人來雲來居談生意。」

  牙郎啊,聽姓氏來說,是蘇特族人,不過看外貌,似乎是混血……顏時序回憶著那名死去的細作容貌。

  東都的蘇特族人,主要從事三大行業:開鋪子、開胡姬酒肆、做中介。

  據說三王之亂的罪魁禍首,異姓王裴羅骨發跡前就是在邊境當牙郎,靠著精通多國語言,為南來北往的商隊充當翻譯。

  顏時序問道:「可知他住在何處?」

  尉遲雲伽搖頭道:「奴家不知。」

  「老周,你去衙門調兵,攔截北衙,順便匯報給左丞。」顏時序沒有等待醫者和緝事郎趕來,讓幾位隊正留下來看顧現場,便告辭離開了。

  ……

  察事廳。

  內廨正在晝夜營繕,察事左丞巡察完工地,返回值房處理公務。

  「左丞,卑職有要事稟報。」堂外傳來周隊正的聲音。

  察事左丞看向書吏:「讓他進來。」

  書吏穿過大堂,把人引了進來。

  周隊正躬身道:「趙隊正讓屬下回來匯報北衙於寧陽坊雲來居緝捕細作……」

  當即把雲來居發生的事,詳細告之察事左丞。


  北衙如此不顧規矩,想必是一條大魚。

  周隊正躬身道:「我等實力不夠,並未出手,是顏緝事出手阻擾,只有他有底氣。」

  察事左丞滿意點頭,道:「顏緝事可還在雲來居?」

  他剛想說讓顏緝事總攬一切事務,便聽周隊正道:「顏緝事回府休息了。」

  察事左丞皺了皺眉,有些失望,倒也沒說什麼。

  周隊正領著手書,出門調兵。

  ……

  顏府。

  天色暗了下來,顏時序坐在內堂中吃晚膳,姐夫一口菜一口酒,罵咧咧道:「臭小子,往我屋裡塞女人,長姐如母,你這麼對你阿姐,不怕她夜裡託夢罵人?」

  顏時序裝傻:「姐夫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姐夫反手削他一個頭皮,唾沫橫飛:「昨晚那婢女都爬我床了,說是你指使的,老子不削死你!」

  顏時序左躲右閃,叫道:「姐夫,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多正常啊。阿姐都故去多少年了,你總得續弦吧,不然就絕後了。如果娶妻不急,我先給你納個妾。」

  姐夫被這個迴旋鏢氣得夠嗆,削得更狠:「貧道清心寡欲,一心向道,你這是要壞我修行。」

  正打著,院子裡傳來「啾啾」的聲音。

  雪衣回來了。

  顏時序連忙起身,「姐夫,我有事,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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