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隱秘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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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的娃,」她嘖了一聲,視線在那道傷上停了幾秒,心裡替她暗暗估算了一下角度和深淺,才慢慢收回去。

  在Aria的世界裡,臉是資本的一部分。

  不是那種淺薄的「靠臉吃飯」,而是你進會議室之前,妝容、表情、狀態,都是你丟出去的第一張牌。

  她沒有把這些大道理一條條說出來,只是隨口提了幾句:什麼「這道傷要好好塗藥,別感染、別留疤」

  「女人的臉不能拿來扛故事」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先護住自己,再談別的」。

  語氣還是懶洋洋的,字裡行間卻藏著她對這個行當的現實判斷……外人只看你交付的結果,同事看你端出來的狀態,但這不代表,你就該對自己的身體和臉那麼不在乎。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裡很安靜,只能聽見鋼纜運轉的細微聲響。

  Aria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晃著紙杯。

  葉疏晚站在另一側,背挺得很直,圍巾把下半張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還算鎮定的眼睛。

  電梯一層層往上,她能感覺到自己那根繃了太久的神經在慢慢往回收。

  剛進大樓時的侷促、從程礪舟車裡下來時那種「必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緊張,在Aria幾句不咸不淡的「經驗之談」里,被削掉了一部分稜角。

  電梯門在她們這一層打開,人流從門縫裡湧出來,空氣里是咖啡和碳粉混雜的味道。

  出了電梯,Aria抬手和她簡單揮了下,各自拐向不同的開放區。

  一個往行業組方向,一個往ECM組方向。

  葉疏晚回到ECM的開放工位,包一放,椅子一拉,動作熟練地打開電腦、插上顯示器。

  未讀郵件已經躺了一長串,從昨晚十點之後到今天早上,又堆了一截。

  Bloomberg 的窗口自動彈起來,幾隻跟蹤的股價在綠紅之間跳動。

  她吸了口氣,把圍巾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習慣性抿了抿唇,才想起嘴角那一點破皮,細微的刺疼提醒著她昨晚那段不太體面的前因後果。

  旁邊的椅子被拉開一條縫,陳思思端著咖啡貓著腰探過來,視線很自然地從她臉上划過。

  那道被粉底遮得七七八八的劃痕和嘴角那點不太自然的紅,都沒能躲過老江湖的眼睛。

  她眉梢輕輕一挑,心裡已經默默補完了八成的劇情,只是辦公室空氣里規矩太多,她也只是笑了笑,敲了敲她桌上的滑鼠,像是隨口調侃了兩句,又像什麼都沒放在心上。

  那點揶揄來得快,走得也快。

  兩個人很快各自戴上耳機,埋進各自的 excel 和郵件里。

  上午的時間被拆成一段段小塊:回復客戶問題、更新昨晚 ECM pipeline 的進度表、幫唐嵐整理一份給合伙人看的 one-pager,再被叫去開了一個短到只有二十分鐘的內部例會。

  她一邊記筆記,一邊在腦子裡壓制那點被打亂的節奏感,讓自己迅速回到熟悉的、可控的軌道上。

  午飯是隨便在樓下買的沙拉,匆匆扒了幾口,又被一封來自醫療組的郵件拽回屏幕前,補充了一份關於 Atlas 項目外訪的簡短 written note。(書面記錄。)

  唐嵐把她叫去會議室確認幾處表述,重點問了現場流程有沒有哪裡需要在內部復盤時拿出來說。

  她把該說的都說了,態度平靜,語氣也儘量專業,把那道臉上的傷當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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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時間繼續在數字和文件里往前推。

  Atlas 那邊的資料室更新了一批門店運營數據,她負責把線下訪查得到的現場觀察,校對進總部給的指標里,順手把幾個明顯「好看得過頭」的門店拉了黃旗,準備在晚上的 call 上提出來。

  三點半左右,她起身去茶水間接水。

  長時間對著屏幕,眼睛有點酸,她順手在走廊上停了幾秒,活動了一下肩頸。

  茶水間裡小小的一方地兒,咖啡機滋滋地出聲,紙杯堆在一邊,幾個分析師和 associate 正一邊等咖啡,一邊低聲交換著什麼。

  她一進門,先聽見的是幾個關鍵詞——「倫敦」「飛得太急」「狀態不太對」。

  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背景里格外清楚。

  她沒刻意去聽,卻在接近飲水機的時候,不由自主捕捉到了更多零碎。

  有人說早上在會議層那邊撞見程礪舟,從樓梯口轉彎的一瞬間,看見他唇角靠近右側的位置有一小塊不太自然的紅痕,像是被什麼磕到,又或者……更私密一點的原因。

  說話的人語氣半真半玩笑,用了那種在投行圈子裡司空見慣的曖昧隱喻,話到關鍵處壓得極低,尾音卻帶著興味。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兩句,語氣比前者謹慎些,明顯還有自我審查的意識:合伙人的私事隨便議論,傳出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揣測只在「最近是不是有了對象」「看起來不像一個人住的狀態」這些相對安全的層面打轉,點到為止,連名字都只敢含糊一句「程總」,不往下細說。

  紙杯被咖啡機頂上來,熱氣蒸騰開,混著烘焙豆香和一點點八卦的甜膩味道,在窄小的空間裡氤氳成一種輕微的興奮感。

  葉疏晚站在飲水機前,按下接水鍵,看著水流衝擊杯底的旋渦。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不針對她,卻似一股看不見的風,從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胛骨。

  她知道這類茶水間的揣測隨時都會冒出來,也知道絕大多數只會在這方寸之間打轉,不會上升成什么正式的「輿論」。

  可她仍舊在那一瞬間,生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心虛……

  她垂著眼,把杯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後面的人騰地方,神色不動地往杯里加了兩塊冰,讓水稍微涼一點,好讓自己待會兒能清醒些。

  耳邊那些壓低的笑聲和若有若無的猜測還在繼續,她卻刻意把注意力收回來,數著杯沿上凝結的水珠,把自己從那團不相干又危險的霧氣里硬生生拉開。

  從茶水間出來時,她的步子比進來時更穩了一些。

  走廊盡頭的窗外,天色已經開始往灰藍色沉下去,辦公室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灑在每個人的屏幕、鍵盤和文件上,折射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晰……在這片光底下,每個人都只是崗位和角色,其他的東西,都只能悄悄藏好,不露痕跡。

  ……

  那天傍晚,葉疏晚正整理工作資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前台打來的電話。

  「葉疏晚小姐,您的快遞到了,請問您方便過來取一下嗎?」

  葉疏晚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疑惑地看向辦公桌上的文件堆。

  她不記得自己有任何購買的東西,尤其是快遞這種東西。

  下意識地想了想,還是沒有什麼印象。

  「好的,我這就過去。」她簡短地回應,心裡仍然有些不解。

  走到前台時,葉疏晚看到那隻快遞盒被整齊地放在櫃檯上,顯得十分引人注目。

  她低頭看了一眼包裹上的標籤,確實是她的名字,收件人也沒有任何誤差。

  「謝謝。」她接過包裹,輕輕撕開外包裝。

  盒子裡是一隻精緻的修復霜,包裝極為奢華,瓶身的設計也讓她一眼就認出了它的品牌。

  她有些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瓶子,心裡隱約已經有了猜測。

  打開瓶蓋,修復霜的香氣淡雅清新。

  她看著瓶身上的字母和品牌名,心裡有一瞬間的明悟。

  想了想,便拿起手機,迅速寫了一封簡短的郵件。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潔地表達了謝意。

  Hey Galen,

  Thank you so much for the gift! That was really thoughtful of you. I』ll definitely follow the instructions and take good care of it.

  Sylvia

  (嘿,Galen,

  非常感謝你的禮物!真是太體貼了。我一定會按照說明使用並好好照顧它的。

  Sylvia)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郵件內容,確保語氣得體後,點擊了發送。

  幾分鐘後,她的手機屏幕亮了,程礪舟的回覆出現在她的郵箱裡:

  One application in the morning, one in the evening. I don’t like having sex with a woman who has scars on her face.

  (早晚各使用一次。我不喜歡和臉上有疤的女人發生關係。)

  葉疏晚看到這封郵件時,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果然,是程礪舟風格。

  連關心人的方式都那麼彆扭、直白,甚至帶點冷漠。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句冰冷的文字,心裡不禁有些許不快,但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

  撇了撇嘴,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放回包里。

  ……

  時間飛快地流逝,轉眼間已經到了周五。

  葉疏晚的這一周依舊忙碌,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喘息。

  每天早晨,她都會準時趕到辦公室,迅速投入到緊張的工作節奏中。

  各種會議、報告、客戶需求、跨部門的協作,每一項都占據了她的時間和精力,忙得沒有一點空隙。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台沒有停歇的機器,一直在高效運轉。

  那天之後,程礪舟和她沒有再正式見過面。

  他是工作狂。

  雖然在蘇黎世時他也有遠程處理上海的工作,但很多細節上的問題,還是需要他親自處理的。

  兩個人的交流僅限於幾封簡短的郵件,內容通常簡單而直接。

  工作上的溝通有時需要些許的協調和詢問,葉疏晚有需要討論的時,也會毫不猶豫地發郵件向程礪舟請教。

  郵件的語氣總是簡潔,問題也不複雜,畢竟程礪舟的經驗和水平在她眼中無可匹敵。

  每當她問他問題時,程礪舟的回覆幾乎都是幾句話的簡潔解答。

  通常,他會耐心地解答她的疑惑,但有時她能感受到他那種帶著輕嗤的語氣,仿佛他在微微諷刺她的提問有些簡單或者幼稚。

  然而,她並沒有介意這些細微的情緒,畢竟在工作中,這樣的對話和回應是最常見不過的事。

  比如在一次郵件往來中,葉疏晚詢問了一個項目進度的細節問題,程礪舟的回覆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附帶了幾個自己的觀點和一些建議。

  他的郵件結尾處簡單寫道:這種問題你自己查一下就行了,不需要問我,郵件里寫得很清楚。

  雖然語氣不帶感情,但她能從字裡行間看出程礪舟對她逐漸獨立和進步的期望。

  有時,葉疏晚會稍微遲疑一些,她知道程礪舟是個非常直率且要求高的人。

  他對工作有著極高的標準和要求,也不會對任何不夠專業或者不夠精準的事情手軟。

  即使他對她的提問總是帶著一絲冷淡,但她依舊會默默吸取每一次的解答。

  隨著工作的推進,她逐漸適應了程礪舟的高要求,學會了如何在他的言外之意中找到正確的方向和答案。

  她的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而程礪舟也似乎慢慢對她的獨立能力產生了認可,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情感波動。

  ……

  周五傍晚,工作接近尾聲,葉疏晚收拾好桌面,準備下班。

  她收到張揚發來的消息:「今晚羊肉火鍋,怎麼樣?」

  顧清漪也在群里發了消息,輕鬆地提議:「好啊好啊,我要點一堆竹筒蝦滑、黃喉……走起走起!」

  葉疏晚看了看手機,心裡不禁有些輕鬆。和朋友們聚一聚,似乎能暫時拋開一周的疲憊。

  她想了想,隨手打了個回覆:「走!」

  幾分鐘後,三個人在微信上商量好時間,準備去一家附近的火鍋店。

  張揚總是能迅速做出決定,顧清漪則是那種無論何時都能帶動氣氛的人。

  葉疏晚看著手機屏幕,心裡湧上一股輕鬆的感覺。

  今晚,她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繁忙的工作和程礪舟的存在,放鬆下來,享受這份久違的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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