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房不要林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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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太太坐在地上,渾身哆嗦。

  她仰起頭看著林萬奎,嘴張著合不上。

  除族!

  逐出宗族。

  從族譜上抹掉名字,遷出祖墳。

  她在這村里活了五十多年。

  要是被趕出去,就是孤魂野鬼,死都找不到一塊埋的地方。

  「我數三聲。」

  「一!」

  林老太太攥著拐杖的手開始抖。

  她回頭看林老太爺。

  老太爺低著頭,脊背彎成了一張弓。

  她看林富貴。

  林富貴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

  她看林現。

  林現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老太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拐杖撐著她的身子,撐了幾下才站穩。

  她看著林硯,渾濁的老眼裡最後一點光也沒了,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破碎的字,「分……分就分。」

  「明天分家,以後二房死活與我無關!」

  「三聲沒到。」林萬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坐回石桌前,翻開族譜,拿起筆,在空白頁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寫完,把筆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朝滿院子的人朗聲宣布。

  「今日,林家二房與老宅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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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萬奎說完,剛要離開,林硯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族長,分家文書還沒寫,趁著您在這兒,趁著各位叔伯嬸娘都還沒散,今天就分,現在分。」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堂屋裡那幾張臉,「祖母說明天再分,我不放心,今天當著全族的面,一五一十分乾淨,免得夜長夢多。」

  林老太太攥著拐杖的手指頭猛地收緊了,嘴角那道褶子深得像刀刻的。

  她確實想拖。

  拖到明天,拖到族長走了,拖到街坊散了。

  關起門來,這家怎麼分還不是她說了算?

  二房想分家,行!

  不過,別想從老宅拿走一點東西。


  張氏從林富貴身後探出半張臉,嗓門又尖又急,「分就分,現在就分,我倒要看看你能分走多少!」

  林萬奎看了林硯一眼,又看了林老太太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坐回石桌前,重新翻開族譜,提起筆。

  「那就分!」

  「田產、牲畜、農具、糧食、銀錢,一樣一樣來。」

  「先說田!」

  林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一頓,聲音又硬又冷,「水澆地七畝,給大房,坡上的旱地五畝,給二房,大房人口多,理應多分。」

  林硯差點氣笑了。

  水澆地在河灣邊上,土肥水足,一畝能打三石糧。

  坡上的旱地全是碎石,澆不上水,五畝加起來打不到一石。

  人口多?

  大房三口人,加上祖父祖母才五口人。

  可自家光孩子就四口,加上爹娘,六口

  再者,憑什麼人口多就分好地?

  那怎麼不說大房占了好地這麼多年,二房光出力沒落著一點好?

  「祖母,你這話不對吧?」林硯的聲音不高,但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水澆地七畝全給大房,五畝旱地給我們二房?」

  「大房三口人占七畝好地,二房五口人占五畝薄田,這分法,祖母自己覺得公平嗎?」

  院門外的街坊還沒散乾淨,聽見這話又紛紛停下腳步。

  趙老三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悶聲道:「分家分家,分的就是公平,好地全給大房,孬地全給二房,這叫什麼分家?這叫打發叫花子?」

  劉嬸子叉著腰站在巷子裡,嗓門還是那麼亮,「六口人分五畝旱地,一年的收成連口糧都不夠,這不是分家,這是把二房往死里逼!」

  林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碾了一下,臉上的褶子抽了抽,「大房有讀書人,林現要考功名,多分地是應該的!」

  「林現考功名是大房的事,分家分的是祖產,不是束脩銀子,他考上了光宗耀祖,也不能拿我二房的田去供。」林硯轉過頭看向石桌後的林萬奎,「族長,田產的事,您裁斷。」

  林萬奎看了林老太太一眼,冷笑了一聲,「林老太太,你把好地全給大房,二房五口人去啃那五畝破坡地,你是分家還是攆人?」

  「這事我做主了,田產按戶均分,水澆地七畝,二房三畝半,大房三畝半,旱地五畝,二房兩畝半,大房兩畝半,就這麼定了。」

  林老太太嘴角往下撇了又撇,嗓子裡擠出一聲極低的嘟囔,終究沒敢再說。

  林硯看著林萬奎在族譜上刷刷記下田產分配,心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水澆地三畝半,加上原先的旱地,夠一家人吃飯了。

  這是他替原主討回的一塊田產。

  也算替原主出了口惡氣。

  田產分完,接下來是牲畜。

  張氏搶先開口,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搶了話頭,「牛是大房養的,驢車也是大房置辦的,這些都是大房的東西,不能分。」

  「牛是大房養的?」林河從人群里站出來,粗嗓門震得院牆嗡嗡響,「那頭牛是二房餵大的,我爹天天割草餵它,我娘每天半夜起來給它添料,你們大房就出個牛棚,牛就是你們的了?」

  林硯伸手攔住林河,看著張氏,「既然牛是大房養的,那驢車呢,驢是去年我爹用賣糧錢買回來的驢崽子,養了一年才套上車,大伯母說驢車是大房置辦的,帳本呢,拿出來?」

  張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萬奎不耐煩了,重重一拍石桌,「牛一頭,歸大房,驢車一輛,折價二兩銀子,大房若想要驢車,就補給二房一兩銀子,獨輪車歸二房,同不同意?」

  張氏的臉抽搐了好幾下,回頭看了看林老太太。

  結果。

  周氏不說話。

  她又看了看林富貴。

  林富貴縮在角落裡,臉上的橫肉顫了顫,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那就這樣,驢車我們要,補一兩銀子。」

  林硯點了點頭,一兩銀子夠買一頭半大的驢崽子了,不虧。

  接下來分農具。

  張氏又搶先開口,把鋤頭、鐵鍬、犁頭全劃拉到大房那邊,說這些都是大房出錢打的。

  柳氏站在人群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鼓起勇氣站出來。

  聲音細細的,帶著顫,「那把鋤頭是我娘家陪嫁的鐵打的,用了十二年,手柄上刻著柳字。」

  林硯走過去拿起那把鋤頭,翻過來看手柄背面,果然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柳」字。

  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但還在。

  他把鋤頭遞給柳氏,轉過身朝林萬奎說:「這把鋤頭是我娘的嫁妝,不參與分家,其餘的農具,族長看怎麼分公平。」

  林萬奎掃了一眼張氏,「鐵鍬兩把,一家一把,鋤頭三把,劉氏的嫁妝歸二房,剩下兩把一家一把,犁頭一個,兩家共用,誰有意見?」

  張氏嘴角抽了抽,不敢再說。

  分到鍋碗瓢盆的時候,林老太太又活過來了。

  她故意把家裡所有缺了口的碗、裂了縫的盤子、掉了把手的鐵鍋全堆在院子中間,指著那堆破爛對林硯說:「這些給你們二房,大房人多,好的得留著待客,你們二房平時也不來客人,用不上好碗。」

  林硯可不管她說什麼,直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隻碗翻過來看了看。

  碗沿上豁了指甲蓋大一個口子,吃飯都能割破嘴。

  又拿起鐵鍋,鍋底裂了條縫,燒水都漏。

  他把碗擱回去,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祖母,這碗豁了口子,這鍋裂了縫,你把好的留給大房,破的分給我們,碗不值幾個錢,但分家的規矩不是這樣,要麼一家一半,好的孬的搭著分,要麼全擺出來,讓族長做主。」

  林老太太嘴角的褶子又深了幾分,滿臉憤恨的等著他。

  林硯油鹽不進,一點虧也不吃。

  可偏偏林老太太就是拿捏不了他。

  林萬奎直接拍了板,「瓷碗八個,好的孬的搭著分,一家四個,鐵鍋兩口,新舊各一,一家一口,盤子四個,一家兩個,筷子、水缸、面盆,統統按件均分,誰再多說一句,我就按族規處置。」

  林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頓,不吭聲了。張氏的臉漲成豬肝色,也不吭聲了。

  林富貴縮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敢出一聲。

  分到銀錢和存糧的時候,林老太太又忍不住了。

  「銀子沒有,一個銅板也沒有。」她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嘴角那道褶子往下撇得能掛油瓶,「糧食也不剩多少了,大房五口人要吃飯,不能分。」

  林硯看著林老太太,一臉冷漠。

  老太太這嘴臉他見得太多了,每次一提到銀子就開始耍賴。

  他轉過身看向林萬奎,「族長,銀子的事我不爭,祖母說沒有,那就是沒有,糧囤里的存糧,請族長派人去看看,到底還有多少。」

  林萬奎朝趙老三一揮手,「趙老三,你去看看。」

  趙老三把鋤頭靠牆根放好,大步走進灶房。

  片刻後出來,嗓門大得滿院子都聽得見,「糧囤里還有大半囤麥子,少說二十石,灶房樑上掛著臘肉、乾菜,柜子里還有半袋子白面!」

  聞言,院門外的街坊們「哄」的一聲又炸了。

  王老漢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往地上啐了一口,「二十石糧食說沒有,這是要把二房餓死!」

  劉嬸子的嗓門蓋過了所有人,「黑了心了,銀子藏起來不分就算了,糧食也藏,你們大房是想讓二房六口人喝西北風?」

  林萬奎重重一拍石桌,「二十石糧食,按人頭分,二房六口人,分十一石,臘肉、乾菜、白面,一律按人頭均分!」

  「林家老宅,你再敢藏一粒米,後果你自己知道。」

  林老太太攥著拐杖的手抖了又抖,嘴唇翕動著,終於擠出一個字,「分!」

  糧食從糧囤里一斗一斗量出來,八石麥子堆在林硯腳邊,金燦燦的,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臘肉三條,二房分了一條半。

  乾菜兩捆,二房分了一捆。

  白面半袋,兩家各分一半。

  林硯看著腳邊那堆糧食,心裡盤算著,八石麥子,夠一家人吃幾個月了。

  再加上水澆地三畝半,明年的口糧有著落了。

  所有東西都分完了。

  林萬奎把分家文書工工整整地謄寫了一遍,吹乾墨跡,一式兩份,自己留一份存檔,另一份遞給林硯。

  薄薄一張紙,上面清清楚楚列著田產、牲畜、農具、糧食各歸誰家,末尾蓋著林氏宗族的硃砂大印。

  就在這時候,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張氏忽然又開口了,嗓門尖利得刺耳,「老人也要分,總不能光分東西不分人吧,兩個老人,一家養一個,老太太歸我們大房,老太爺歸你們二房!」

  話音一落,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這是人說的話嗎?

  林老太爺可是把家底都給了大房!

  大房竟然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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