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各自的算盤
幾分鐘後，營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拉加爾胸膛的劇烈起伏漸漸平息，那身因暴怒而根根倒豎的金色鬃毛，也緩緩平順下來，重新披散在肩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琥珀色的豎瞳里雖然仍燃燒著余怒，卻已多了一分屬於上位者的冷峻與克制。
他低下頭，看向那隻還死死攥著自己臂甲的枯瘦手掌。
「好了。」
拉加爾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著鐵器，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鬆手，別拉著我了。」
獸人老薩滿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慢慢鬆開手指，那布滿褐色老人斑與骨節凸起的雙手，緩緩垂落在身側，謹慎地後退了半步，重新隱入帳角的陰影中。
他太了解這位二王子了，那看似平息的怒火下，藏著的是一頭隨時會再次暴起的凶獅。
拉加爾沒有再看他。
他轉身，斬馬刀「鏘」地一聲歸鞘。
金色的豎瞳如刀鋒般掃過帳內眾將。
狼騎兵統領、食人魔督軍、薩滿祭司、暗影斥候……每一個被那目光掃到的獸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
「在我兄長率軍抵達之前。」
拉加爾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沉重而清晰。
「全軍按兵不動，但……」
他猛地伸手，鋒利的爪套重重戳在地圖上冰雪要塞的位置，羊皮瞬間被刺穿。
「全力打探這座要塞的一切情況。每一條暗道，每一處冰縫，每一扇側門，我都要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還有，派出所有暗影斥候，給我死死盯住瓦倫王國的動向，他們的援軍從哪條路來，來了多少，帶沒帶魔導炮和聖域戰力過來……」
拉加爾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帳內搖曳的炭火，如同兩團幽冷的鬼焰。
「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准給我漏掉。」
帳內寂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獸人將領齊齊單膝跪地，右拳重重叩擊胸甲，發出整齊劃一的沉悶轟鳴。
「是，王子殿下。」
聲浪穿透厚重的蠻牛皮帳，在風雪中遠遠傳開。
拉加爾重新直起身，望向帳外那片蒼茫的雪原。
風雪呼嘯，仿佛某種遠古凶獸的嗚咽。他緩緩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馬丁·銀穗……」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如同在咀嚼一塊帶血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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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兄長到了，等大軍集結完畢……」
「我要親手，把你從那頭比蒙的背上……拽下來。」
「獸人的尊嚴，不允許你如此踐踏。」
與北境風雪的肅殺不同，這裡瀰漫著另一種冰冷的博弈。王室與夜神月大公之間的掰扯，已進入白熱化。
蒙克萊爾大公雖死，但其家族底蘊未損。
六支滿編軍團，合計六萬精銳，依舊駐紮在北境各地，如六頭蟄伏的巨獸。
王室的意思很明確，讓夜神月立刻集結這六萬人，開赴冰雪要塞，與獸人正面決戰。
夜神月又不傻。
六萬精銳若是全填進寒風平原那個絞肉機，蒙克萊爾家族百年根基將毀於一旦。
他這位新上任的"傀儡大公"，恐怕連最後的底牌都要輸得精光，完全會影響他後續的計劃。
深水主城城堡，燈火幽暗的偏廳內。
一個身著王室親王禮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中的夜神月。
那人面容與奧古斯丁有三分相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在看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大公，"親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您覺得……您的意願，重要嗎？"
夜神月靠在椅背上，銀白的長髮垂落肩頭，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呵呵……"
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坦然。
"不重要。"
夜神月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平靜無波。
"我當然知道，我的意願不重要。"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陡然轉厲。
"但是，蒙克萊爾家族的事情，我還是需要考慮一下的，不是嗎？"
夜神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親王，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要知道，家族裡那幫老東西，本就看不慣我這個'傀儡'。」
「若是此刻我把六萬精銳全部派去送死，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撕了我，會藉機動搖我的位置，會把我釘在蒙克萊爾家族的恥辱柱上……"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譏誚，直視著親王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難道就是廁紙嗎？"
"用得到的時候，隨手抽一張，用不到了，就扔進茅坑裡？"
親王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這位平日裡溫順如綿羊的傀儡，竟敢說出如此誅心之言。
夜神月卻重新坐回椅中，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剛才的鋒芒只是錯覺。他淡淡地補了一句。
"親王殿下，回去告訴陛下，蒙克萊爾家族的士兵，可以調，但怎麼調，調多少，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畢竟，廁紙用光了，還想再用的話，可是會髒手的。"
親王卻不以為意，甚至懶得再看夜神月一眼。
他整了整親王禮服的袖口，像是拂去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我這次來，不是在跟你聊天，更不是談判。"
他微微側首，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夜神月那張蒼白的臉上，一字一頓，如同在宣讀一道死刑判決。
"這是命令，一個星期內，必須將蒙克萊爾家族的六個精銳軍團，全部調往冰雪要塞，否則……"
親王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去，玄色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冷酷的弧線。
"你這個大公，也就走到頭了。"
沉重的橡木門轟然閉合，將偏廳內的燭光震得劇烈搖晃。
夜神月獨自坐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良久，直到門外親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抬起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潤，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
"走到頭？"
夜神月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蔓延，一點點爬上眉梢，最終定格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譏諷。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
"奧古斯丁……羅格溫……"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瓷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你們真以為，我夜神月是那種坐在椅子上，等著你們來摘腦袋的廢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風雪吞噬的夜空，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寒芒。
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冰冷的蛇形徽章，那是他在腐骨沼澤計劃中，與某個古老存在達成的契約信物。
"六個軍團？"
"可以給你們。但到時候，站在冰雪要塞城頭上的，究竟是誰的人……"
夜神月伸出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森。
"可就說不定了。"
拉加爾胸膛的劇烈起伏漸漸平息，那身因暴怒而根根倒豎的金色鬃毛，也緩緩平順下來，重新披散在肩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琥珀色的豎瞳里雖然仍燃燒著余怒，卻已多了一分屬於上位者的冷峻與克制。
他低下頭，看向那隻還死死攥著自己臂甲的枯瘦手掌。
「好了。」
拉加爾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著鐵器，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鬆手，別拉著我了。」
獸人老薩滿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慢慢鬆開手指，那布滿褐色老人斑與骨節凸起的雙手，緩緩垂落在身側，謹慎地後退了半步，重新隱入帳角的陰影中。
他太了解這位二王子了，那看似平息的怒火下，藏著的是一頭隨時會再次暴起的凶獅。
拉加爾沒有再看他。
他轉身，斬馬刀「鏘」地一聲歸鞘。
金色的豎瞳如刀鋒般掃過帳內眾將。
狼騎兵統領、食人魔督軍、薩滿祭司、暗影斥候……每一個被那目光掃到的獸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
「在我兄長率軍抵達之前。」
拉加爾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沉重而清晰。
「全軍按兵不動，但……」
他猛地伸手，鋒利的爪套重重戳在地圖上冰雪要塞的位置，羊皮瞬間被刺穿。
「全力打探這座要塞的一切情況。每一條暗道，每一處冰縫，每一扇側門，我都要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還有，派出所有暗影斥候，給我死死盯住瓦倫王國的動向，他們的援軍從哪條路來，來了多少，帶沒帶魔導炮和聖域戰力過來……」
拉加爾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帳內搖曳的炭火，如同兩團幽冷的鬼焰。
「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准給我漏掉。」
帳內寂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獸人將領齊齊單膝跪地，右拳重重叩擊胸甲，發出整齊劃一的沉悶轟鳴。
「是，王子殿下。」
聲浪穿透厚重的蠻牛皮帳，在風雪中遠遠傳開。
拉加爾重新直起身，望向帳外那片蒼茫的雪原。
風雪呼嘯，仿佛某種遠古凶獸的嗚咽。他緩緩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馬丁·銀穗……」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如同在咀嚼一塊帶血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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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兄長到了，等大軍集結完畢……」
「我要親手，把你從那頭比蒙的背上……拽下來。」
「獸人的尊嚴，不允許你如此踐踏。」
與北境風雪的肅殺不同，這裡瀰漫著另一種冰冷的博弈。王室與夜神月大公之間的掰扯，已進入白熱化。
蒙克萊爾大公雖死，但其家族底蘊未損。
六支滿編軍團，合計六萬精銳，依舊駐紮在北境各地，如六頭蟄伏的巨獸。
王室的意思很明確，讓夜神月立刻集結這六萬人，開赴冰雪要塞，與獸人正面決戰。
夜神月又不傻。
六萬精銳若是全填進寒風平原那個絞肉機，蒙克萊爾家族百年根基將毀於一旦。
他這位新上任的"傀儡大公"，恐怕連最後的底牌都要輸得精光，完全會影響他後續的計劃。
深水主城城堡，燈火幽暗的偏廳內。
一個身著王室親王禮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中的夜神月。
那人面容與奧古斯丁有三分相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在看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大公，"親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您覺得……您的意願，重要嗎？"
夜神月靠在椅背上，銀白的長髮垂落肩頭，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呵呵……"
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坦然。
"不重要。"
夜神月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平靜無波。
"我當然知道，我的意願不重要。"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陡然轉厲。
"但是，蒙克萊爾家族的事情，我還是需要考慮一下的，不是嗎？"
夜神月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親王，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要知道，家族裡那幫老東西，本就看不慣我這個'傀儡'。」
「若是此刻我把六萬精銳全部派去送死，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撕了我，會藉機動搖我的位置，會把我釘在蒙克萊爾家族的恥辱柱上……"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譏誚，直視著親王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難道就是廁紙嗎？"
"用得到的時候，隨手抽一張，用不到了，就扔進茅坑裡？"
親王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這位平日裡溫順如綿羊的傀儡，竟敢說出如此誅心之言。
夜神月卻重新坐回椅中，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剛才的鋒芒只是錯覺。他淡淡地補了一句。
"親王殿下，回去告訴陛下，蒙克萊爾家族的士兵，可以調，但怎麼調，調多少，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畢竟，廁紙用光了，還想再用的話，可是會髒手的。"
親王卻不以為意，甚至懶得再看夜神月一眼。
他整了整親王禮服的袖口，像是拂去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我這次來，不是在跟你聊天，更不是談判。"
他微微側首，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夜神月那張蒼白的臉上，一字一頓，如同在宣讀一道死刑判決。
"這是命令，一個星期內，必須將蒙克萊爾家族的六個精銳軍團，全部調往冰雪要塞，否則……"
親王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去，玄色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冷酷的弧線。
"你這個大公，也就走到頭了。"
沉重的橡木門轟然閉合，將偏廳內的燭光震得劇烈搖晃。
夜神月獨自坐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良久，直到門外親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抬起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潤，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
"走到頭？"
夜神月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蔓延，一點點爬上眉梢，最終定格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譏諷。
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
"奧古斯丁……羅格溫……"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瓷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你們真以為，我夜神月是那種坐在椅子上，等著你們來摘腦袋的廢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風雪吞噬的夜空，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寒芒。
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冰冷的蛇形徽章，那是他在腐骨沼澤計劃中，與某個古老存在達成的契約信物。
"六個軍團？"
"可以給你們。但到時候，站在冰雪要塞城頭上的，究竟是誰的人……"
夜神月伸出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森。
"可就說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