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傷到胎氣了
「小葉！」
張大姐扔下手裡的鋤頭，扯開嗓子驚叫著沖了過來。
風從林子裡灌出來，颳得枯草沙沙作響。
葉芷蘭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眼前一陣發黑，雙膝一軟，整個人脫力地朝滿地的荊棘叢栽了下去。
張大姐扔下手裡的厚背鋤頭，連滾帶爬越過泥壟，兩隻粗糙的大手趕在葉芷蘭額頭撞上尖石前，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肘。
趙嫂子手裡的鐵鍬也甩在一邊，慌忙撲過來托住葉芷蘭癱軟的腰背。
冷汗順著葉芷蘭的髮絲往下淌，整張臉失了血色，牙齒在下唇咬出一道青紫的血印子。
下腹部那團肉縮成硬邦邦的一塊，像是繫著重鉛往下墜，每喘一口氣，小腹深處就跟著抽抽地疼。
「小葉！小葉你別嚇我，傷著哪兒了？」
張大姐嗓門帶出哭腔，托著葉芷蘭肩膀的手抖個不停。
葉芷蘭把臉埋在張大姐的粗布衣肩頭上，指甲扣進身下的泥土，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微弱的字眼。
「肚子……墜得慌，使不上勁。」
「快！趙連長家的，別愣著，搭把手！」
張大姐扯著嗓子大喊，腰一彎，硬生生把葉芷蘭半背在自己背上。
趙嫂子在後頭牢牢護著葉芷蘭的腰腹，腳底踩在打滑的泥草堆里，鞋跟幾度陷進坑窪。
兩個女人顧不上撿地里的家什，順著後山那條陡峭的碎石羊腸小路，拼了命往家屬區的小院裡顛。
黃泥道上的積水被踩得泥漿亂濺，後山坡上的動靜驚動了路口值守的幾個哨兵。
趙嫂子衝著哨所方向扯著脖子尖叫。
「快去衛生所叫周隊長！快點！江營長家出大事了！」
值勤的年輕小戰士一聽是營長家屬，步槍往肩上一甩，拔腿就朝連部衛生所的方向狂奔。
張大姐咬著牙，一口氣把葉芷蘭背進了西廂院子，踹開木門，小心翼翼把人平放在裡屋的硬板床上。
葉芷蘭兩隻手仍舊按在肚子兩邊，雙眼半闔著，衣服後背被冷汗漚得透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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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那碗晾涼的白開水早被碰翻在桌角，水漬順著桌縫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上。
腳步聲急促地砸在門外的青石台階上。
周念春連外套都沒套，穿著那件沾著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鋁製急救箱衝進臥房。
她抬手抹掉額角滲出來的汗珠，反手將圍在門邊的張大姐和趙嫂子推到外間。
「都在外頭等著，別堵在風口上妨礙透氣！」
木門被利落地掩上。
周念春拉過床邊的圓木凳坐下，兩隻手掌在褲腿上擦乾熱氣，立刻掀開葉芷蘭身上的粗布單子。
兩隻手掌貼上隆起的腹壁，周念春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木製聽筒抵在肚皮上，周念春伏下身子，屏氣細聽內里的動靜。
屋裡只剩下座鐘發條轉動的咔嗒聲，還有葉芷蘭急促發顫的呼氣聲。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念春收起聽筒，抬手翻開葉芷蘭的眼瞼看了看，又迅速探了探她的脈搏。
「沒見紅，胎心雖然快，但還在穩的格子裡。」
周念春吐出一口長氣，方才緊繃的肩背稍稍落了下來。
但緊接著，她拉下臉，兩道眉毛橫豎立著，話音嚴肅得像結了霜。
「葉芷蘭，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現在是孕晚期，肚裡的骨肉有多大分量你自個兒算不明白？這種時候跑去撬樹根翻硬地，腹壓驟增引起劇烈宮縮，要是胎盤早剝，大出血直接就能要了你們娘倆的命！」
葉芷蘭躺在枕頭上，手指虛弱地搭在床沿，胸脯起伏著。
「我……我沒料到那個老樹根底下盤得那麼死。」
「由著性子胡來！」
「部隊斷糧有後勤和地方政府想轍，全團千把號大老爺們頂在前面，輪得著你一個挺著肚子的孕婦去拼死拼活？再這樣折騰，下回我拎著藥箱過來，就只能替你收場了！」
這番話字字砸在心窩上，葉芷蘭把臉別向牆角，沒再辯駁半句。
周念春從藥箱底層翻出兩板鎮靜和舒緩子宮痙攣的白色藥片，倒了半碗溫水，遞到葉芷蘭嘴邊。
「把藥吞了，今天天塌下來也不准下這張床，躺著別動。」
葉芷蘭順從地仰頭把藥片咽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舌根化開，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
周念春又交代了門外的張大姐熬兩副安胎的草藥湯，洗了手，提著藥箱快步趕回衛生隊交班。
下午四點光景，海風卷著黑沙，颳得屋頂的油氈瓦噼啪亂響。
院門被兩隻大手狠命一推，門軸發出酸澀的吱呀聲。
沉重的軍靴踏進堂屋，鞋底帶進來的爛泥甩在門檻上。
江連城大步流星跨進裡屋，連頭上的軍帽都沒顧上摘，腰間的配槍套斜掛著，身上帶著一股剛從作戰室出來的濃重菸草味。
他是在營部開會時被老黑悄悄遞的條子。
一聽說葉芷蘭在山上昏過去、周念春動用了急救箱，他當場把手裡的鉛筆折成了兩截，報告都沒念完就直接跟李璋首長告了假。
屋裡的空氣凝滯得嚇人。
江連城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窗外僅存的一點昏黃光線，眼底的血絲紅得扎眼。
他在戰場上挨過子彈、斷過腿骨，哪怕面對武裝特務的機槍掃射，臉上都沒露出過這種神情。
那是壓抑到極點的火氣，混著後怕的蒼白。
「連城……」
葉芷蘭撐著手肘想要坐起來。
「躺下！」
江連城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語調拔得極高，震得糊窗戶的報紙都跟著撲棱作響。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對葉芷蘭說過一句重話，更別提這般疾言厲色。
葉芷蘭被他這一聲吼得定在枕頭上，兩手抓著被面，眼圈泛起一層薄紅。
委屈和心酸順著眼角往外溢。
「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江連城跨前一步，粗硬的手指指著空蕩蕩的屋頂，胸膛起伏得像拉動的風箱。
「那是海島後山的荒坡！地底下全是指頭粗的亂石和老樹盤根，連工兵排去開荒都得動炸藥！你揣著快八個月的身子，跟著幾個婦人拿鐵鍬去硬撬？葉芷蘭，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要是真出了意外，你讓我下半輩子怎麼過？！」
張大姐扔下手裡的鋤頭，扯開嗓子驚叫著沖了過來。
風從林子裡灌出來，颳得枯草沙沙作響。
葉芷蘭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眼前一陣發黑，雙膝一軟，整個人脫力地朝滿地的荊棘叢栽了下去。
張大姐扔下手裡的厚背鋤頭，連滾帶爬越過泥壟，兩隻粗糙的大手趕在葉芷蘭額頭撞上尖石前，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肘。
趙嫂子手裡的鐵鍬也甩在一邊，慌忙撲過來托住葉芷蘭癱軟的腰背。
冷汗順著葉芷蘭的髮絲往下淌，整張臉失了血色，牙齒在下唇咬出一道青紫的血印子。
下腹部那團肉縮成硬邦邦的一塊，像是繫著重鉛往下墜，每喘一口氣，小腹深處就跟著抽抽地疼。
「小葉！小葉你別嚇我，傷著哪兒了？」
張大姐嗓門帶出哭腔，托著葉芷蘭肩膀的手抖個不停。
葉芷蘭把臉埋在張大姐的粗布衣肩頭上，指甲扣進身下的泥土，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微弱的字眼。
「肚子……墜得慌，使不上勁。」
「快！趙連長家的，別愣著，搭把手！」
張大姐扯著嗓子大喊，腰一彎，硬生生把葉芷蘭半背在自己背上。
趙嫂子在後頭牢牢護著葉芷蘭的腰腹，腳底踩在打滑的泥草堆里，鞋跟幾度陷進坑窪。
兩個女人顧不上撿地里的家什，順著後山那條陡峭的碎石羊腸小路，拼了命往家屬區的小院裡顛。
黃泥道上的積水被踩得泥漿亂濺，後山坡上的動靜驚動了路口值守的幾個哨兵。
趙嫂子衝著哨所方向扯著脖子尖叫。
「快去衛生所叫周隊長！快點！江營長家出大事了！」
值勤的年輕小戰士一聽是營長家屬，步槍往肩上一甩，拔腿就朝連部衛生所的方向狂奔。
張大姐咬著牙，一口氣把葉芷蘭背進了西廂院子，踹開木門，小心翼翼把人平放在裡屋的硬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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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春連外套都沒套，穿著那件沾著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鋁製急救箱衝進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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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春拉過床邊的圓木凳坐下，兩隻手掌在褲腿上擦乾熱氣，立刻掀開葉芷蘭身上的粗布單子。
兩隻手掌貼上隆起的腹壁，周念春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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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只剩下座鐘發條轉動的咔嗒聲，還有葉芷蘭急促發顫的呼氣聲。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念春收起聽筒，抬手翻開葉芷蘭的眼瞼看了看，又迅速探了探她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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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春吐出一口長氣，方才緊繃的肩背稍稍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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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蘭，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現在是孕晚期，肚裡的骨肉有多大分量你自個兒算不明白？這種時候跑去撬樹根翻硬地，腹壓驟增引起劇烈宮縮，要是胎盤早剝，大出血直接就能要了你們娘倆的命！」
葉芷蘭躺在枕頭上，手指虛弱地搭在床沿，胸脯起伏著。
「我……我沒料到那個老樹根底下盤得那麼死。」
「由著性子胡來！」
「部隊斷糧有後勤和地方政府想轍，全團千把號大老爺們頂在前面，輪得著你一個挺著肚子的孕婦去拼死拼活？再這樣折騰，下回我拎著藥箱過來，就只能替你收場了！」
這番話字字砸在心窩上，葉芷蘭把臉別向牆角，沒再辯駁半句。
周念春從藥箱底層翻出兩板鎮靜和舒緩子宮痙攣的白色藥片，倒了半碗溫水，遞到葉芷蘭嘴邊。
「把藥吞了，今天天塌下來也不准下這張床，躺著別動。」
葉芷蘭順從地仰頭把藥片咽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舌根化開，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
周念春又交代了門外的張大姐熬兩副安胎的草藥湯，洗了手，提著藥箱快步趕回衛生隊交班。
下午四點光景，海風卷著黑沙，颳得屋頂的油氈瓦噼啪亂響。
院門被兩隻大手狠命一推，門軸發出酸澀的吱呀聲。
沉重的軍靴踏進堂屋，鞋底帶進來的爛泥甩在門檻上。
江連城大步流星跨進裡屋，連頭上的軍帽都沒顧上摘，腰間的配槍套斜掛著，身上帶著一股剛從作戰室出來的濃重菸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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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空氣凝滯得嚇人。
江連城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窗外僅存的一點昏黃光線，眼底的血絲紅得扎眼。
他在戰場上挨過子彈、斷過腿骨，哪怕面對武裝特務的機槍掃射，臉上都沒露出過這種神情。
那是壓抑到極點的火氣，混著後怕的蒼白。
「連城……」
葉芷蘭撐著手肘想要坐起來。
「躺下！」
江連城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語調拔得極高，震得糊窗戶的報紙都跟著撲棱作響。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對葉芷蘭說過一句重話，更別提這般疾言厲色。
葉芷蘭被他這一聲吼得定在枕頭上，兩手抓著被面，眼圈泛起一層薄紅。
委屈和心酸順著眼角往外溢。
「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江連城跨前一步，粗硬的手指指著空蕩蕩的屋頂，胸膛起伏得像拉動的風箱。
「那是海島後山的荒坡！地底下全是指頭粗的亂石和老樹盤根，連工兵排去開荒都得動炸藥！你揣著快八個月的身子，跟著幾個婦人拿鐵鍬去硬撬？葉芷蘭，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要是真出了意外，你讓我下半輩子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