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敢死!我帶你兒子招人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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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狂妄霸道的男人,真敢把自己折騰到只剩一口氣!

  葉芷蘭咬緊了牙幫骨,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伸手從衣架上扯下厚帆布風衣,轉身把地席上的安安抱起來,用小被褥緊緊裹在懷裡。

  抓起辦公桌抽屜里的所有全國通用糧票、大團結和邊防特許通行證,她拉開門沖向走廊。

  「葉廠長!後天上午特區管委會領導要來主持第二期廠區剪彩啊!」

  剛從樓梯上跑下來的顧家駐廠代表看見她這副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攔在前面。

  「剪彩延期,廠子生產交由副廠長全權代管。」

  葉芷蘭腳步不停,從他身側直接穿過去:「天塌下來也等我回來再說!」

  一樓大廳門口,一輛深綠色的北京吉普車剛剛停穩。


  他因為兩周前的接應任務受了破片傷,前天剛被軍醫護送回特區後方聯絡處養傷。

  「嫂子!」

  老黑頂著暴雨衝進門廊,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嗓門發粗:「隊長的電報到了?我……我是搭軍用運輸機回來的,隊長他傷在肺葉,南疆總院血庫告急,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

  「少廢話,上車。」

  葉芷蘭把孩子牢牢護在胸前,彎腰鑽進吉普車後排,抬手狠狠拉上車門。

  鐵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老黑,把油門踩到底。」

  葉芷蘭的聲音在雨聲里格外清亮,眼神里沒有半點慌亂,只剩下一片凍徹心扉的寒意:「開去南疆!他要是敢閉眼,老子就當著他的面掀了他的病床!」

  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輪胎在積滿雨水的泥地里空轉了兩圈,捲起兩道渾濁的水浪,迎著漫天傾盆的熱帶暴雨,朝著千里之外的南疆野戰醫院狂飆而去。

  吉普車的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颳得咯吱亂響,連成一片的雨幕把南疆坑窪的紅土路沖成了爛泥塘。

  老黑兩隻寬厚的大手死死扣著方向盤,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車輪在深泥坑裡打滑,車身猛烈晃蕩了一下。

  后座上,小舟被顛簸晃醒,扁著嘴剛發出半聲抽泣,葉芷蘭便將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單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抓牢車頂的鐵把手。

  「嫂子,前頭就是南疆野戰醫院的哨卡了!」

  老黑扯著大嗓門吼了一聲,右腳狠踩油門,吉普車帶著轟隆隆的咆哮,衝過最後一道設著拒馬和沙袋的崗哨。

  醫院依山而建,原本是座石頭砌的舊兵營,低矮的平房頂上拉著墨綠色的偽裝網,操場上停滿了沾滿泥漿的救護車和卡車。

  空氣里混著硫磺、火藥和濃重的來蘇水氣味,擔架隊抬著纏滿繃帶的傷員在泥水裡奔跑,腳步聲雜亂又急促。

  車門剛彈開,葉芷蘭抱著孩子跳下車,風衣下擺直接甩進渾水裡,濺起一片泥點。

  一名穿白大褂、袖子上套著紅十字袖標的女護士正端著鋁盆往外倒血水,迎面撞見葉芷蘭,被她眼底那股沉冷的氣勢逼得退了半步。

  「同志,重症手術室在哪兒?」

  葉芷蘭的聲音很乾,嗓子眼像是被粗砂紙磨過,沒有多餘的寒暄。

  「在……在後排防空洞改的特護病區,主刀醫生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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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指了指西北角那扇掛著厚棉簾的木門。

  葉芷蘭把孩子遞給跟上來的老黑,語氣短促:「你在外頭守著安安,別讓他吹風。」

  老黑用沒受傷的那條胳膊小心翼翼接住孩子,黝黑的寬臉上滿是自責:「嫂子,隊長他是為了拉我們排的機槍手,才硬挨了那兩下……」

  「等他活著出來,你再去跟他領罰。」

  葉芷蘭丟下這句話,掀開沉重的軍綠色棉門帘,邁步踩進了長廊。

  防空洞裡的穿堂風帶著潮氣,頭頂的白熾燈泡落著一層厚厚的煤灰,光線昏黃暗淡。

  盡頭的特護病房門口,一名中年軍醫正低頭摘橡膠手套,手背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醫生,江連城情況怎麼樣?」

  葉芷蘭停在軍醫身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得很直。

  中年軍醫揉了揉發紅的眼窩,打量了她一眼,低聲嘆氣:「家屬?手術剛做完,彈片擦著心臟過去,直接穿透了右肺下葉,胸腔大出血,輸了兩千毫升血漿才勉強吊住一口氣。能不能挺過今晚的術後感染期,全看他自個兒的命硬不硬。」

  醫生甩了甩酸脹的手腕,側身讓開通道:「進去吧,別碰地上的引流瓶,病人隨時可能衰竭。」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葉芷蘭跨過門檻,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沉悶的聲音。

  病房窄小,只有一張鐵架床。

  那個在海島上站立如松、目光堅毅的男人,此刻平躺在被褥當中,兩頰凹陷,唇上起了一層白皮,原本小麥色的皮膚泛著病態的鉛灰。

  他的鼻腔里插著氧氣導管,粗壯的脖頸上還留著幾道被荊棘刮破的結痂,胸口纏著厚厚的白紗布,暗紅的血水順著兩根透明的橡膠引流管,一滴一滴砸進床底的玻璃瓶里。

  葉芷蘭在床沿邊停住腳步,兩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裡。

  前世被灌下毒藥臨死前的那種絕望,與此刻胸腔里的鈍痛重重疊在一起。

  這個男人明明答應過她,要完完整整回來看特區的新廠房,要看著安安長大,怎麼敢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隨時會斷氣的死樣子?

  她拉過旁邊的圓木凳坐下,伸手握住了江連城露在被子外頭的大手。

  那隻手掌寬厚,虎口和指腹結著厚厚的硬繭,指節處還有槍托磨出來的老疤,可掌心的溫度卻低得嚇人。

  「江連城。」

  葉芷蘭低下頭,聲音壓得極輕,平穩得聽不出起伏:「你要是敢在這個破鐵床上咽氣,明天我就回特區,把那兩百台數控裁床全賣了,帶著你兒子找個聽話的男人入贅。」

  躺在床上的男人沒有半點動靜,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窗外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黏稠細雨。

  葉芷蘭沒合過眼。

  衛生員端著藥盤進來換了三次紗布,每次看到葉芷蘭坐在床邊,都忍不住勸她去隔壁招待所歇歇。

  「嫂子,吃口苞谷面饅頭吧,隊長這樣子,你自個兒先熬垮了可不行。」

  小護士遞過來一個鋁飯盒。

  葉芷蘭搖了搖頭,接過來放在桌角,只倒了半搪瓷缸溫開水,抿了一小口潤潤嘴皮。

  她拿棉簽蘸了溫水,一點一點擦拭江連城乾裂脫皮的嘴唇,動作極輕,極慢。

  「地皮拿下來了,臨港零八號,六十畝大廠區。」

  她一邊擦,一邊對著沒有知覺的男人自言自語:「聯豐那個買辦林耀東被我坑了九十萬,現在正被港島總公司查帳呢,陳立聞嚇得尿了褲子,成了縮頭烏龜。」

  「顧天成從省輕工廳調來的技術員很聽話,工人招了八百多個,第一批出口的防刺加厚布下周就要裝船。」

  「你兒子現在皮得很,在辦公室里爬得飛快,見著穿軍裝的就伸手要抱,嘴裡成天念叨開槍開炮。」

  說到這裡,葉芷蘭停下手裡的棉簽,手指從他的指縫裡穿過去,兩手緊扣。

  「江連城,你欠我的婚禮還沒辦,答應我的三轉一響連個影都沒見著。」

  「你敢死,我就敢恨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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