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瞪大眼睛看清楚
老黑嗓門剛落，沙灘上的海風像是被生生掐斷了一樣。
江連城一把抄起地上的安安塞到老黑懷裡，單手扣緊皮帶卡扣，軍靴在碎石灘上碾出一道深印。
「老黑，把安安送回司令部家屬院交給我嬸子，叫糾察連備好兩艘戰備快艇，加滿柴油！」
葉芷蘭腳下沒停，彎腰拎起丟在礁石上的皮包，快步跟在男人身側。
「孫阿姨人怎麼樣，傷到骨頭沒有？」
「送醫院的時候滿臉糊的全是血腥味，人還死抓著鐵皮盒子不鬆手！」老黑抱著孩子快步往偏三輪跑，嗓音粗重得直喘氣，「百貨大樓門口聚了幾百號人，有人領頭砸櫃檯，商業局糾察科的人也去了，非要當場查封櫃檯！」
葉芷蘭抿住唇角，胃裡一陣翻騰。
前世孫阿姨就是因為替自己說話，被葉嬌蘭和陳立聞找藉口趕出紡織系統，流落街頭凍死在寒冬夜裡，這輩子她好不容易拉扯著老人重開生路，這幫人竟然還敢把髒水潑到老人頭上。
突擊快艇撕開海浪，發動機轟鳴著撞向海城碼頭。
江連城立在艇頭，海風將他的軍大衣吹得啪啪作響，他側頭看著身邊的女人，掌心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用力捏了捏。
「別慌，天塌不下來。」
「我不慌。」葉芷蘭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棕色玻璃小藥瓶，擰緊蓋子裝進大衣內袋，聲音穩得沒有起伏，「他們衝著星辰廠的牌子來的，挑這個節骨眼動手，就是想把外貿單子攪黃。」
快艇靠上海城南碼頭，李璋調來的軍用吉普車早就打著雙閃等在棧橋邊。
車輪一路飛馳，半小時後在海城百貨大樓正門外猛地剎住。
大樓門前的青石板地面上全是被踩爛的爛菜葉、碎玻璃，刺鼻的腥臭味隔著十幾米就能聞見，暗紅色的狗血一路從大門口潑進了專櫃裡。
「大傢伙兒都來看看啊！黑心軍嫂做黑心衣服害人啊！」
「我閨女就穿了他們一件翻領風衣，渾身起紅疹子流黃水，皮都爛透了！」
「退錢！賠命！今天商業局不給說法，咱們就砸了這個黑窩點！」
五六個穿著灰布棉襖的粗壯婦人躺在台階上打滾，頭髮扯得蓬亂，褲腿撩到大腿根，露出上面紅腫斑駁的皮膚。
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上百號看熱鬧的市民，議論聲像炸了鍋的沸水。
櫃檯前頭，商業局稽查科的兩個幹部夾著公文包，正拿著封條往星辰專櫃的玻璃貨架上貼。
「住手。」
葉芷蘭推開吉普車門，皮靴踏在濕漉漉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江連城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半步，寬肩把刺骨的穿堂風擋了個大半，腰間的配槍套扣得嚴實，軍人獨有的壓迫感讓原本喧囂的人群下意識退後兩尺。
看熱鬧的市民認出了人，低聲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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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主回來了，這就是星辰廠那個葉廠長！」
「聽說還是個軍屬呢，怎麼賣的衣服能把人皮都穿爛了？」
地上的胖婦人見有人來，骨碌一下翻過身，尖叫著就往葉芷蘭腳面上撲：「黑心肝的資本家小姐！你賠我閨女的皮肉！你賠錢！」
還沒等婦人的髒手沾到葉芷蘭的褲腿，江連城長腿跨上半步，靴尖精準地抵在婦人手腕前一寸，硬生生逼得那人縮了回去。
葉芷蘭連眼角都沒掃那婦人，徑直走到櫃檯拐角處的長椅旁。
孫阿姨頭上纏著浸透紅藥水的紗布，臉色難看得像一張白紙，右手緊緊壓在一個變形的鐵皮餅乾盒上，棉襖前襟全被暗紅的狗血浸透，乾結成了硬殼。
「芷蘭……樣衣圖紙……我保住了……一頁都沒讓他們搶去……」老太太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眶直發顫。
葉芷蘭蹲下身，伸手替老太太掖好衣角，掌心貼了貼老人冰涼的指尖。
「孫阿姨，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
她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商業局那兩個拿封條的幹部，眉峰挑平，聲音清脆利落。
「商業局查封商戶，批文在哪裡？檢驗報告在哪裡？憑几個在地上打滾的無賴，你們就敢私動軍工三產的貨？」
稽查科領頭的瘦高個幹部被噎得愣了愣，梗著脖子把公文包往咯吱窩一夾。
「葉同志，群眾舉報屬實，這幾個同志身上全是過敏潰爛的明證，我們暫時查封是按規章辦事！」
「按規章辦事？」葉芷蘭冷笑一聲，目光平直地扎向地上那個叫得最歡的胖婦人，「既然是穿了我們星辰廠的衣服爛了皮肉，衣服呢？」
地上的婦人以為她要推卸責任，扯著嗓子從泥水裡拽出一件皺巴巴的藏青色翻領風衣，啪地摔在台階上。
「看！這就是昨天從你們櫃檯三十塊錢買的！標籤還在呢！」
周圍的群眾伸長了脖子看過去，風衣領口確實掛著一張白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印著「星辰製衣」四個鉛字。
瘦高個幹部立馬抬起下巴：「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葉芷蘭垂眸看著那件風衣，彎腰將它拎了起來。
她指尖在面料表面划過，粗糙硬挺，泛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助劑酸味。
她前世在紡織廠摸了半輩子布料，閉著眼睛都能辨出經緯線的支數，這種劣質的人造棉混紡，連星辰廠墊腳的下腳料都不如。
「星辰廠上個月出產的第一批風衣，全用的是雙針暗縫工藝，領窩裡貼著防磨棉條。」
葉芷蘭兩手抓住風衣後領，雙臂一錯，刺啦一聲脆響，硬生生把領襯整塊撕扯開來！
布料斷裂的聲響清脆扎耳。
「你們看清楚。」
葉芷蘭把撕裂的內襯高高舉起，迎著頭頂百貨大樓明亮的日光燈，展示給圍觀的所有人看。
「星辰廠所有的內銷衣服，領口內里都用紅絲線繡了三道防偽十字扣，線頭全壓在夾層里。」
斷線翻開的地方，露出來的只有七扭八歪的黑棉線，而在撕開的領底硬襯上，清清楚楚印著一行藍墨水油印暗碼——「臨省國營第三棉紡廠試製劣品退庫」。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一陣抽氣聲。
「哎喲，真不是星辰廠的標啊！」
「臨省三棉廠？那不是早就停產倒閉的爛廠子嗎？」
「賣假貨？」
葉芷蘭從大衣內袋掏出那個棕色玻璃瓶，當著眾人的面擰開蓋子，將裡面的透明藥水倒在撕開的布料纖維上。
藥水滲入布料的剎那，原本發黃的棉絮迅速變黑，泛起一圈圈焦黃色的泡沫，刺鼻的苦杏仁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這是省化工所專用的甲醛與工業酚速測劑。」
葉芷蘭反手把衣服扔在商業局幹部的皮鞋尖上，字字如鐵：
「星辰廠的面料全部採用純天然貝殼助劑脫膠固色，絕不含有一滴工業酚！而這件衣服甲醛超標至少三十倍，是用印染廠廢棄的毒漿料泡出來的！穿在身上別說出疹子，捂上三天連肺管子都能熏爛！」
她目光如刀，掃向地上打滾的幾個婦人。
「收了誰的黑心錢，跑來百貨大樓栽贓駐軍三產？」
江連城一把抄起地上的安安塞到老黑懷裡，單手扣緊皮帶卡扣，軍靴在碎石灘上碾出一道深印。
「老黑，把安安送回司令部家屬院交給我嬸子，叫糾察連備好兩艘戰備快艇，加滿柴油！」
葉芷蘭腳下沒停，彎腰拎起丟在礁石上的皮包，快步跟在男人身側。
「孫阿姨人怎麼樣，傷到骨頭沒有？」
「送醫院的時候滿臉糊的全是血腥味，人還死抓著鐵皮盒子不鬆手！」老黑抱著孩子快步往偏三輪跑，嗓音粗重得直喘氣，「百貨大樓門口聚了幾百號人，有人領頭砸櫃檯，商業局糾察科的人也去了，非要當場查封櫃檯！」
葉芷蘭抿住唇角，胃裡一陣翻騰。
前世孫阿姨就是因為替自己說話，被葉嬌蘭和陳立聞找藉口趕出紡織系統，流落街頭凍死在寒冬夜裡，這輩子她好不容易拉扯著老人重開生路，這幫人竟然還敢把髒水潑到老人頭上。
突擊快艇撕開海浪，發動機轟鳴著撞向海城碼頭。
江連城立在艇頭，海風將他的軍大衣吹得啪啪作響，他側頭看著身邊的女人，掌心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用力捏了捏。
「別慌，天塌不下來。」
「我不慌。」葉芷蘭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棕色玻璃小藥瓶，擰緊蓋子裝進大衣內袋，聲音穩得沒有起伏，「他們衝著星辰廠的牌子來的，挑這個節骨眼動手，就是想把外貿單子攪黃。」
快艇靠上海城南碼頭，李璋調來的軍用吉普車早就打著雙閃等在棧橋邊。
車輪一路飛馳，半小時後在海城百貨大樓正門外猛地剎住。
大樓門前的青石板地面上全是被踩爛的爛菜葉、碎玻璃，刺鼻的腥臭味隔著十幾米就能聞見，暗紅色的狗血一路從大門口潑進了專櫃裡。
「大傢伙兒都來看看啊！黑心軍嫂做黑心衣服害人啊！」
「我閨女就穿了他們一件翻領風衣，渾身起紅疹子流黃水，皮都爛透了！」
「退錢！賠命！今天商業局不給說法，咱們就砸了這個黑窩點！」
五六個穿著灰布棉襖的粗壯婦人躺在台階上打滾，頭髮扯得蓬亂，褲腿撩到大腿根，露出上面紅腫斑駁的皮膚。
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上百號看熱鬧的市民，議論聲像炸了鍋的沸水。
櫃檯前頭，商業局稽查科的兩個幹部夾著公文包，正拿著封條往星辰專櫃的玻璃貨架上貼。
「住手。」
葉芷蘭推開吉普車門，皮靴踏在濕漉漉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江連城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半步，寬肩把刺骨的穿堂風擋了個大半，腰間的配槍套扣得嚴實，軍人獨有的壓迫感讓原本喧囂的人群下意識退後兩尺。
看熱鬧的市民認出了人，低聲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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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主回來了，這就是星辰廠那個葉廠長！」
「聽說還是個軍屬呢，怎麼賣的衣服能把人皮都穿爛了？」
地上的胖婦人見有人來，骨碌一下翻過身，尖叫著就往葉芷蘭腳面上撲：「黑心肝的資本家小姐！你賠我閨女的皮肉！你賠錢！」
還沒等婦人的髒手沾到葉芷蘭的褲腿，江連城長腿跨上半步，靴尖精準地抵在婦人手腕前一寸，硬生生逼得那人縮了回去。
葉芷蘭連眼角都沒掃那婦人，徑直走到櫃檯拐角處的長椅旁。
孫阿姨頭上纏著浸透紅藥水的紗布，臉色難看得像一張白紙，右手緊緊壓在一個變形的鐵皮餅乾盒上，棉襖前襟全被暗紅的狗血浸透，乾結成了硬殼。
「芷蘭……樣衣圖紙……我保住了……一頁都沒讓他們搶去……」老太太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眶直發顫。
葉芷蘭蹲下身，伸手替老太太掖好衣角，掌心貼了貼老人冰涼的指尖。
「孫阿姨，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
她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商業局那兩個拿封條的幹部，眉峰挑平，聲音清脆利落。
「商業局查封商戶，批文在哪裡？檢驗報告在哪裡？憑几個在地上打滾的無賴，你們就敢私動軍工三產的貨？」
稽查科領頭的瘦高個幹部被噎得愣了愣，梗著脖子把公文包往咯吱窩一夾。
「葉同志，群眾舉報屬實，這幾個同志身上全是過敏潰爛的明證，我們暫時查封是按規章辦事！」
「按規章辦事？」葉芷蘭冷笑一聲，目光平直地扎向地上那個叫得最歡的胖婦人，「既然是穿了我們星辰廠的衣服爛了皮肉，衣服呢？」
地上的婦人以為她要推卸責任，扯著嗓子從泥水裡拽出一件皺巴巴的藏青色翻領風衣，啪地摔在台階上。
「看！這就是昨天從你們櫃檯三十塊錢買的！標籤還在呢！」
周圍的群眾伸長了脖子看過去，風衣領口確實掛著一張白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印著「星辰製衣」四個鉛字。
瘦高個幹部立馬抬起下巴：「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葉芷蘭垂眸看著那件風衣，彎腰將它拎了起來。
她指尖在面料表面划過，粗糙硬挺，泛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助劑酸味。
她前世在紡織廠摸了半輩子布料，閉著眼睛都能辨出經緯線的支數，這種劣質的人造棉混紡，連星辰廠墊腳的下腳料都不如。
「星辰廠上個月出產的第一批風衣，全用的是雙針暗縫工藝，領窩裡貼著防磨棉條。」
葉芷蘭兩手抓住風衣後領，雙臂一錯，刺啦一聲脆響，硬生生把領襯整塊撕扯開來！
布料斷裂的聲響清脆扎耳。
「你們看清楚。」
葉芷蘭把撕裂的內襯高高舉起，迎著頭頂百貨大樓明亮的日光燈，展示給圍觀的所有人看。
「星辰廠所有的內銷衣服，領口內里都用紅絲線繡了三道防偽十字扣，線頭全壓在夾層里。」
斷線翻開的地方，露出來的只有七扭八歪的黑棉線，而在撕開的領底硬襯上，清清楚楚印著一行藍墨水油印暗碼——「臨省國營第三棉紡廠試製劣品退庫」。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一陣抽氣聲。
「哎喲，真不是星辰廠的標啊！」
「臨省三棉廠？那不是早就停產倒閉的爛廠子嗎？」
「賣假貨？」
葉芷蘭從大衣內袋掏出那個棕色玻璃瓶，當著眾人的面擰開蓋子，將裡面的透明藥水倒在撕開的布料纖維上。
藥水滲入布料的剎那，原本發黃的棉絮迅速變黑，泛起一圈圈焦黃色的泡沫，刺鼻的苦杏仁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這是省化工所專用的甲醛與工業酚速測劑。」
葉芷蘭反手把衣服扔在商業局幹部的皮鞋尖上，字字如鐵：
「星辰廠的面料全部採用純天然貝殼助劑脫膠固色，絕不含有一滴工業酚！而這件衣服甲醛超標至少三十倍，是用印染廠廢棄的毒漿料泡出來的！穿在身上別說出疹子，捂上三天連肺管子都能熏爛！」
她目光如刀，掃向地上打滾的幾個婦人。
「收了誰的黑心錢，跑來百貨大樓栽贓駐軍三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