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冰箱裡的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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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督導,我不批。」姜嶼寒站在玄關,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方瑾氣得把腳上的粉色兔子拖鞋踩得啪啪作響。

  「你講不講理!」方瑾指著他的鼻子,「我請假去菜市場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幫你省錢還債!你一個月二十五萬的開銷,我不去買打折菜,你拿什麼活!」

  「我不需要你買打折菜。」姜嶼寒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明天早上七點半,我送你去學校。八點準時到操場集合。遲到一分鐘,扣一學分。」

  「你公報私仇!」方瑾拔高音量。

  「我是按規章制度辦事。」姜嶼寒轉身走向主臥,「次臥在走廊盡頭,裡面有洗漱用品。早點睡。」

  主臥的門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方瑾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對著主臥的門揮了揮拳頭。

  這男人簡直不可理喻。死要面子活受罪,背著一身高利貸還要擺教授的架子。

  方瑾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次臥。

  推開門,次臥的面積比她老家的整個房子還要大。床墊軟得不可思議,衣櫃裡掛滿了各種尺碼適合她的當季新款女裝,連吊牌都沒剪。

  方瑾翻了個白眼。

  黑心中介的服務真是周到,連女裝都準備好了,這包裝費肯定又加了不少錢。

  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定好明天早上六點的鬧鐘。

  她必須早起。既然姜嶼寒不讓她去菜市場,她就只能從這套房子裡搜刮點食材,做頓早飯,順便帶點去學校當午飯,能省一頓是一頓。

  第二天清晨六點。

  鬧鐘準時響起。

  方瑾頂著雞窩頭從床上爬起來,換上自己的舊T恤和牛仔褲,輕手輕腳地走出次臥。

  客廳里靜悄悄的,主臥的門緊閉著。

  方瑾直奔那個兩百平米的開放式廚房。

  她昨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台雙開門冰箱裡塞滿了澳洲和牛、黑松露和魚子醬。雖然她覺得這些都是中介擺的臨期食品,但只要沒壞,做成便當帶去學校,絕對能省下好幾天的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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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瑾搓了搓手,一把拉開冰箱門。

  冷氣撲面而來。

  方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冰箱裡空蕩蕩的。

  昨晚那些堆積如山的頂級食材,全都不翼而飛。

  巨大的保鮮層里,只剩下三排擺放得整整齊齊的依雲礦泉水。

  冷藏室的門上,放著幾罐沒有任何標籤的無糖黑咖啡。

  除此之外,連一根蔥都沒有。

  方瑾不信邪,拉開底下的冷凍抽屜。

  空的。

  再拉開蔬菜保鮮盒。

  還是空的。

  方瑾站在冰箱前,腦子嗡嗡作響。

  主臥的門傳來響動。

  姜嶼寒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真絲睡衣,從走廊里走出來。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沒有戴那副金絲眼鏡。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的一隻手緊緊按在胃部,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方瑾聽到腳步聲,猛地轉頭,指著空蕩蕩的冰箱。

  「肉呢!」方瑾大聲質問,「昨晚那麼大一塊和牛呢!還有那些黑松露呢!」

  姜嶼寒走到中島台前,拉開吧檯椅坐下,眉頭緊鎖。

  「扔了。」姜嶼寒吐出兩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方瑾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扔了?」方瑾幾步衝到他面前,雙手拍在大理石檯面上,「你把那些食材扔了?你瘋了嗎!」

  「保質期過了。」姜嶼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不吃隔夜的食材。」

  方瑾氣得渾身發抖。

  「什麼叫隔夜的食材!那些肉放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凍室里,放半年都不會壞!」方瑾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知不知道那塊肉夠我吃一個月食堂!你就算不吃,你拿去二手市場賣了也能換幾百塊錢啊!你居然扔了!」

  姜嶼寒沒有反駁,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睜開眼睛,沒有理會方瑾的怒火,直接伸手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罐冰鎮的無糖黑咖啡。

  他單手拉開易拉環,仰起頭就要喝。

  方瑾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咖啡罐。

  冰涼的液體灑了幾滴在檯面上。

  「你幹嘛!」方瑾把咖啡罐重重地砸在水槽里,「大清早空腹喝冰咖啡,你不要命了!」

  姜嶼寒看著空空的手心,眉頭皺得更緊。

  「提神。」姜嶼寒語氣虛弱。

  「提你個大頭鬼!」方瑾繞過中島台,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臉色比鬼還難看,手一直捂著肚子。你是不是胃疼?」

  姜嶼寒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

  「沒有。」姜嶼寒否認。

  「你還嘴硬!」方瑾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都疼得冒冷汗了!你是不是經常不吃早飯?」

  姜嶼寒甩開她的手。

  「老毛病。」姜嶼寒聲音極低,「不用你管。」

  方瑾看著他這副虛弱又倔強的樣子,心裡的怒火突然消了一大半。

  她目光掃過那個空蕩蕩的冰箱,又看了看水槽里那罐黑咖啡。

  一個荒謬但極其合理的猜測在方瑾腦海里成型。

  姜嶼寒根本不是把食材扔了。

  他肯定是把那些食材退給中介了!

  為了省下那點可憐的包裝費,他連一頓早飯都捨不得吃,只能靠喝冰咖啡來騙肚子。

  方瑾想起昨晚自己算的那筆帳。一個月二十五萬的開銷,壓得這個男人連飯都吃不起了。

  他那所謂的「厭食症」,根本就是餓出來的胃病!

  方瑾看著姜嶼寒蒼白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你在這坐著別動。」方瑾語氣軟了下來,轉身開始翻箱倒櫃。

  「找什麼。」姜嶼寒按著胃,聲音微弱。

  「找吃的!」方瑾拉開中島台下面的抽屜,「你總不能連點麵粉都沒留吧?」

  幸運的是,在最底層的儲物櫃裡,方瑾找到了一小袋還沒開封的普通麵粉,角落裡還躺著兩顆乾癟的西紅柿。

  「就剩這個了。」方瑾把麵粉和西紅柿拿出來,「你這日子過得比我爸還慘。我爸好歹每天早上還能吃個肉包子。」

  姜嶼寒看著那兩顆乾癟的西紅柿,眉頭微蹙。

  「不吃。」姜嶼寒拒絕,「不新鮮。」

  「閉嘴!」方瑾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現在沒有挑食的資格。胃都疼成這樣了,還講究什麼新鮮不新鮮。」

  方瑾動作麻利地把西紅柿洗淨,用開水燙去外皮,切成小塊。

  她拿出一個大碗,倒入麵粉,打開水龍頭,水流調到最細,一邊滴水一邊用筷子快速攪拌,很快就攪出了一碗均勻的細小麵疙瘩。

  開火,熱鍋,倒了一點點底油。

  西紅柿下鍋,炒出紅油,加水燒開。

  方瑾把麵疙瘩一點點撥進滾燙的湯里,最後打了一個雞蛋進去,撒上一點點鹽。

  不到十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紅黃相間的西紅柿疙瘩湯就端到了姜嶼寒面前。

  「吃。」方瑾把勺子塞進他手裡。

  姜嶼寒看著面前這碗賣相極其普通的疙瘩湯,沒有動。

  「我說了,我不吃……」

  「姜嶼寒。」方瑾雙手撐在檯面上,直視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承認自己沒錢吃飯很丟人?」

  姜嶼寒愣了一下。

  「我告訴你,不丟人。」方瑾語氣認真,「你為了面子借高利貸,那叫愚蠢。但你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得好好活著。你把胃餓壞了,以後拿什麼去還債?」

  姜嶼寒看著她眼底的同情,突然覺得胃部的絞痛似乎緩解了一點。

  十年前,他在家族的權力鬥爭中被人暗算,關在地下室整整三天,滴水未進。從那以後,他就落下了嚴重的胃病,伴隨著極度的心理性厭食。

  除了最頂級的食材和最嚴苛的烹飪方式,任何普通的食物都會讓他反胃。

  但現在,聞著這碗疙瘩湯散發出的家常香氣,他竟然有了一絲食慾。

  姜嶼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

  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西紅柿的酸甜和麵疙瘩的軟糯完美融合,瞬間撫平了胃部的痙攣。

  沒有反胃,沒有噁心。

  只有一種久違的、被食物治癒的溫暖。

  姜嶼寒沒有說話,一勺接著一勺,動作優雅但速度極快地吃著。

  方瑾站在對面,看著他把一整碗疙瘩湯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還要嗎?」方瑾問。

  「沒了。」姜嶼寒放下勺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鍋里還有。」方瑾轉身,又給他盛了半碗。

  姜嶼寒再次吃完。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抬頭看著方瑾。

  「味道不錯。」姜嶼寒給出評價。

  「廢話。」方瑾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可是練過的。就你這破胃,以後要是天天喝冰咖啡,遲早得穿孔。」

  方瑾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了。

  「行了,你既然吃飽了,就趕緊去換衣服。」方瑾催促,「不是說七點半送我去學校嗎?」

  姜嶼寒站起身,胃部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

  他看著方瑾,眼神深邃。

  「你以後,每天早上都給我做飯。」姜嶼寒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憑什麼!」方瑾瞪眼。

  「你昨晚答應的。」姜嶼寒提醒她,「包吃包住。」

  方瑾咬了咬牙。

  她看著空蕩蕩的冰箱,又看了看姜嶼寒那張雖然恢復了血色但依然清瘦的臉。

  這男人,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還這麼霸道。

  算了,就當是日行一善,順便保住自己這個「合法丈夫」的命,免得他早死自己還要背債。

  方瑾走到廚房角落,從掛鉤上扯下一條印著小熊圖案的圍裙,利落地套在脖子上,在背後打了個死結。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下巴微揚,看著姜嶼寒。

  「行,以後你的胃我接管了。」方瑾系上圍裙,「今天讓你嘗嘗本廚神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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