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陳淵在回憶錄里寫下第一句話,感謝那年逃婚的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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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這輩子遇見你,真好。」

  這句被歲月浸潤得綿軟的低語。

  在夕陽最後一道金色的餘暉中,慢慢化作了一縷隨風飄散的暖意。

  喧囂了一整天的雲頂莊園,終於在夜幕的覆蓋下。

  重新歸於長久的靜謐。

  深夜十一點半。

  二樓主臥里。

  空氣中飄著幾十年未曾改變的洋甘菊安神香薰味。

  沈晚舟已經沉沉睡去。

  她側著身子,手裡習慣性地揪著身旁那條蠶絲被的邊緣。

  呼吸平緩而綿長。

  滿頭銀絲散落在軟枕上,在昏黃的床頭壁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陳淵坐在床沿。

  沒有立刻起身。

  他伸出布滿褐色老年斑和粗糙薄繭的大手。

  動作輕緩地將被角往上掖了掖,蓋住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肩膀。

  指腹順勢在她爬滿細密皺紋的側臉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指尖傳來熟悉的溫熱觸感。

  確認她睡得安穩後。

  陳淵才單手撐著床墊,動作有些遲緩地站直了身軀。

  他拿起搭在床尾的一件深灰色羊絨開衫。

  披在肩上。

  另一隻手握住那根被盤得油光水滑的紫檀木手杖。

  杖尖點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擾人的聲響。

  他放輕腳步,走到房門前。

  壓下金屬門把手,走出了主臥。

  走廊里的感應夜燈,隨著他的步伐逐一亮起。

  散發出幽暗而溫暖的橘色光暈。

  陳淵拄著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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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緩。

  走廊盡頭,那間曾經裝滿液冷伺服器、跳動著全球資金流向的暗網核心機房。

  早就在二十年前,被他下令徹底拆除。

  如今。

  這裡被改造成了一間寬敞、透著古樸墨香的大書房。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擺滿了絕版的古籍孤本,以及幾百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各系菜譜。

  「咔噠。」

  陳淵推開書房厚重的實木門。

  空氣裡帶著紙張特有的乾燥氣息。

  他走到書桌前。

  拉開那把跟了他幾十年的寬大真皮椅子,緩緩坐了下去。

  骨節略顯僵硬的手指,探向書桌左側的黃銅檯燈。

  啪。

  開關按下。

  一束錐形的暖白光柱,瞬間照亮了書桌中央那片平整的區域。

  陳淵拉開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

  從最底層。

  拿出一本厚重的、封皮用上等純牛皮包裹的空白日記本。

  牛皮表面帶著天然的紋理,摸上去有一股粗糲的質感。

  他將日記本平放在燈光下。

  又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定製鋼筆。

  擰開筆帽。

  指尖在冰涼的金屬筆桿上轉動了半圈。

  接著,他拉開另一個小抽屜。

  摸出一個做工考究的玳瑁眼鏡盒。

  陳淵打開盒子,取出一副金絲邊的老花鏡。

  慢條斯理地架在挺直的鼻樑上。

  透過清晰的鏡片,他注視著日記本第一頁那片純粹的空白。

  鋼筆的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淡藍色的墨水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光。

  卻沒有立刻落下。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老式座鐘鐘擺搖晃的滴答聲。

  陳淵靠在椅背上。

  視線逐漸失去了焦距。

  這幾十年。

  他在這座莊園裡,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太多足以讓人肝膽俱裂的傳說。

  他曾用幾行代碼,讓大洋彼岸的金融帝國在一夜之間大廈傾頹。

  他曾端著一盤開水白菜,讓西方烹飪界的泰斗雙膝著地。

  他曾用千億資產,在天空刻下一個女人的名字。

  這些履歷,隨便單拎出一條。

  都足夠寫成一本厚厚的商界聖經,供後人日夜研讀膜拜。

  但此刻。

  當他真正提筆,想要為自己這跌宕起伏的一生留下點什麼的時候。

  腦海里最先跳出來的。

  卻不是那些刀光劍影的拼殺,也不是那些天文數字的財富累積。

  而是五十五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個刺骨的、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寒冬上午。

  江海市民政局門口。

  狂風卷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瘋狂地砸在水泥台階上。

  那是故事最開始的起點。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領口都磨破了的舊棉服。

  手裡死死捏著一個裝著廉價銀戒指的紅色絲絨小盒。

  掌心因為寒冷和緊張,滲出了一層黏膩的冷汗。

  他就站在那道玻璃門外。

  看著那個化著精緻妝容的女人,掛斷了電話。

  她踩著高跟鞋。

  沒有一絲停頓,也沒有任何一句解釋。

  裹緊了身上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頭也不回地走向路邊那輛紅色的保時捷。

  車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刻。

  冷風順著衣領灌進了他的胸腔。

  凍僵了跳動的心臟。

  他記得當時手指被凍得僵硬麻木的觸覺。

  記得那枚戒指掉進鐵皮垃圾桶里,發出的那聲空洞迴響。

  那是一個男人尊嚴被徹底碾碎、踩在泥地里的聲音。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覺得無路可走的谷底。

  但。

  命運的轉盤。

  恰恰是在那個被拋棄的谷底。

  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咬合聲。

  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開始瘋狂轉動。

  如果那天。

  那個女人沒有轉身上車。

  如果她接過那枚廉價的戒指,走進了民政局的大門。

  那麼接下來這五十多年的人生。

  將是一場漫長而絕望的凌遲。

  他會像一頭被蒙住眼睛拉磨的老牛。

  每天在狹窄的地下室里,面對著敲不完的補丁代碼。

  面對著永遠填不滿的貪婪和無休止的索取。

  他會親手熬干自己的心血。

  最後,在某個無人問津的深夜,倒在那台發熱的電腦主機前。

  連一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在一扇緊閉的紅木門後,藏著一個會用門縫給他遞黑卡的女孩。

  永遠不會看到那張帶著水蜜桃香氣的粉色便利貼。

  不會有人在他切菜的時候,像個小尾巴一樣扒在門邊偷看。

  更不會有人。


  陳淵的胸腔里。

  突然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震盪。

  他笑出了聲。

  蒼老的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盪開,帶著看透世事紅塵後的徹底通透與釋然。

  那些曾經的屈辱和不甘。

  在此刻,變成了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沒有那場決絕的背叛。

  他拿什麼去換這半個世紀的安穩?

  拿什麼去換樓上那個陪他白了頭的妻子,和外面那滿院子跑鬧的子孫?

  人這一輩子,禍福相依。

  誰能想到,最大的恩賜。

  竟然是被丟下的那一秒。

  陳淵收回飄遠的思緒。

  重新坐直了身軀。

  布滿皺紋的大手,握緊了那支定製鋼筆。

  深黑的眸子看著發黃的牛皮紙頁。

  筆尖壓下。

  墨水在粗糙的紙面上暈染開來。

  發出沙沙的、充滿質感的書寫聲。

  他沒有寫宏大的商業布局。

  也沒有寫什麼暗網的生存法則。

  他只是用最平穩的力道,最端正的筆觸。

  在第一頁的正中央。

  窗外星光璀璨,陳淵低頭,在發黃的紙頁上鄭重地寫下了回憶錄的第一句話:「感謝當年那場逃婚的不殺之恩,讓我有命去吃這碗全天下最香的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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