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無以回報
「我這是……還活著？」
韓麟掙扎著眼皮，終於掀開了一條縫。
許久未見光，模糊的光線刺得他瞳孔一縮，腦子更像是被人塞了團漿糊，什麼念頭都攪和在一起，理不出個頭緒。
他只記得自己當初身中劇毒摔下城頭，本以為必死無疑，連後事都在腦海里草草過了一遍。
可此刻，身上那種連魂魄都要被抽離的冰冷感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處一股溫熱的鬆快感。
雖然四肢仍提不起一絲力氣，但……他確確實實還在喘氣兒。
「沒死好啊！」
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韓麟發出一聲輕嘆。
只要活著，就能繼續握刀劍，就能繼續守護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身為一名將軍，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得窩囊，死得毫無價值。
現在既然老天爺沒收他，那往後自己這條命就更得活出個名堂來！
只是……他記得自己中的麗北國毒素極為刁鑽陰狠，尋常醫者怕是連見都沒見過。
霜葉城中，什麼時候出了這等能人，竟能把一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自己硬生生拽回來？
正暗自琢磨，一個守在床邊正打著瞌睡的小藥童猛地驚醒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當看見韓麟半睜著眼時，登時一個激靈，整個人立刻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韓將軍！您終於醒了！」
藥童喜出望外，小腦袋湊得極近，恨不得把韓麟臉上每一條紋路都看清楚。
「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頭暈不暈？胸口悶不悶？餓不餓？渴不渴？」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問得韓麟本就發懵的腦袋更暈了。
「等……等等……」
艱難抬起一隻綿軟的手，韓麟無力地擺了擺，手指頭都在打顫。
藥童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不好意思地撓了兩下後腦勺，嘿嘿兩聲又立刻換上一副與有榮焉的得意神色。
「您不知道！您昏迷的時候可嚇人了！臉色黑得跟從靛缸里撈出來似的，嘴唇黑紫，氣兒都快沒了！」
「昨夜，連巫先生都說……都說……」 他聲音低下去，顯然那些話不太吉利，隨即又亢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多虧凌小姐救了您！」
「凌小姐？」
聞言，韓麟眉頭輕皺，在混沌的腦海里使勁翻找這號人物。
霜葉城裡有姓凌的大戶人家嗎？
自己駐紮北境十多年，三大城池裡的大小官吏，豪紳富商，乃至有些名望的江湖人物，不敢說全認識，至少也都有個耳聞。
可凌小姐……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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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麟有些遲疑地問道：
「哪家的凌小姐？是她……救了我？」
「就是凌霄樓的凌小姐啊！」
說起凌篤玉，藥童連語氣里都帶著股興奮勁兒，似乎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傳奇人物。
「昨晚她帶了一隊醫者突然來到咱們城裡，一進城就奔向主府！」
「哦，對了！她身邊跟著的那位巫先生，是位醫術極為精湛的醫者，當場就給您施針用藥，可厲害了！」
韓麟點頭，心中那團迷霧漸漸散開。
如果是凌霄樓派人來了……有此能人不意外。
見他神色微滯，以為他不信，藥童急忙補充道：
「本來巫先生說，毒是能解，但您中毒太深又耽誤了最佳時機，就算解了毒，這身子底怕是也掏空了，往後只能癱瘓在床……」
「可凌小姐說有法子能救您，我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救的，不過您現在真醒了！」
小傢伙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這才過了一天，您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了過來！呼吸也穩了！」
「就連巫先生上午來都看呆了，直說那藥定是不凡！」
聽到這裡，韓麟心中震驚不已。
能續人生機的寶藥……他雖是個武將，但也曾走南闖北，見識不算淺薄。
像這種品級的救命奇藥，每一株都是無價之寶，是能在關鍵時刻換一條命的底牌！
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就這麼……餵給他吃了？！
「她……人呢？」
思及此處，韓麟聲音有些發緊，喉嚨幹得厲害。
「給您餵完藥，凌小姐見您脈象徹底穩住，就……就去傷兵棚了。」
「她走之前還囑咐我們好好照顧您，說您如果醒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她呢！」
「我這就去！我現在就去給巫先生報信，順便告訴凌小姐。」
邊說，藥童邊給韓麟餵了幾口水，水線滑過喉嚨，舒服得韓麟精神一振。
「韓將軍您先歇著，千萬別動啊！我這就去叫巫先生來給您看看！」
藥童把水碗放好，又細心地把被子給他掖緊，然後就像只撒歡的小狗似的，跑出了門。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韓麟獨自躺在榻上，望向帳頂，心裡卻翻江倒海，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一個姑娘家，跟他素昧平生，憑什麼把那麼珍貴的藥給他吃？
她到底是誰？
那藥……她是從何處得來？
她自己知道那藥有多珍貴嗎？
越想，疑問越多，心中的那根弦也繃得越緊。
可想著想著，一個問題忽然又冒了出來，扎得韓麟眼眶一酸。
如果昨天晚上…..她沒有出現呢？
如果她手裡沒有那株藥呢？
如果她猶豫了呢？
那自己此刻，大概已經是一具活死人，後半生只能躺在床上生不如死地活著了！
那些他手底下的兵會痛哭一場，霜葉城的百姓會哀嘆幾聲，繼續過他們的日子。
這世界少了一個韓麟，世界照樣「轉」。
可……他還沒帶領兄弟們把城外那些麗北國賊子打退，還沒看見霜葉城真正安穩下來。
這些念頭，平日裡韓麟是絕不會輕易說出口，甚至自己都不會細想。
可此刻，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這些瑣碎念想卻一股腦地湧上來，漲得他胸口發酸。
他韓麟……欠了那個凌小姐一條命！
眼角，一點濕意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沒入鬢髮。
韓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抬手想去擦，卻發現胳膊剛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他有些自嘲地扯開嘴角，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任由那點濕意變涼。
「呵……」
屋子裡，響起他低啞的笑聲。
罷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雖然連面都還沒見過，但這份恩情，他韓麟認下了！
往後這個姑娘，就是他韓麟的救命恩人！
想通後，韓麟閉上眼睛，開始調勻呼吸，讓藥力更好地在經脈中化開。
韓麟掙扎著眼皮，終於掀開了一條縫。
許久未見光，模糊的光線刺得他瞳孔一縮，腦子更像是被人塞了團漿糊，什麼念頭都攪和在一起，理不出個頭緒。
他只記得自己當初身中劇毒摔下城頭，本以為必死無疑，連後事都在腦海里草草過了一遍。
可此刻，身上那種連魂魄都要被抽離的冰冷感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處一股溫熱的鬆快感。
雖然四肢仍提不起一絲力氣，但……他確確實實還在喘氣兒。
「沒死好啊！」
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韓麟發出一聲輕嘆。
只要活著，就能繼續握刀劍，就能繼續守護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身為一名將軍，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得窩囊，死得毫無價值。
現在既然老天爺沒收他，那往後自己這條命就更得活出個名堂來！
只是……他記得自己中的麗北國毒素極為刁鑽陰狠，尋常醫者怕是連見都沒見過。
霜葉城中，什麼時候出了這等能人，竟能把一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自己硬生生拽回來？
正暗自琢磨，一個守在床邊正打著瞌睡的小藥童猛地驚醒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當看見韓麟半睜著眼時，登時一個激靈，整個人立刻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韓將軍！您終於醒了！」
藥童喜出望外，小腦袋湊得極近，恨不得把韓麟臉上每一條紋路都看清楚。
「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頭暈不暈？胸口悶不悶？餓不餓？渴不渴？」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問得韓麟本就發懵的腦袋更暈了。
「等……等等……」
艱難抬起一隻綿軟的手，韓麟無力地擺了擺，手指頭都在打顫。
藥童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不好意思地撓了兩下後腦勺，嘿嘿兩聲又立刻換上一副與有榮焉的得意神色。
「您不知道！您昏迷的時候可嚇人了！臉色黑得跟從靛缸里撈出來似的，嘴唇黑紫，氣兒都快沒了！」
「昨夜，連巫先生都說……都說……」 他聲音低下去，顯然那些話不太吉利，隨即又亢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多虧凌小姐救了您！」
「凌小姐？」
聞言，韓麟眉頭輕皺，在混沌的腦海里使勁翻找這號人物。
霜葉城裡有姓凌的大戶人家嗎？
自己駐紮北境十多年，三大城池裡的大小官吏，豪紳富商，乃至有些名望的江湖人物，不敢說全認識，至少也都有個耳聞。
可凌小姐……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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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麟有些遲疑地問道：
「哪家的凌小姐？是她……救了我？」
「就是凌霄樓的凌小姐啊！」
說起凌篤玉，藥童連語氣里都帶著股興奮勁兒，似乎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傳奇人物。
「昨晚她帶了一隊醫者突然來到咱們城裡，一進城就奔向主府！」
「哦，對了！她身邊跟著的那位巫先生，是位醫術極為精湛的醫者，當場就給您施針用藥，可厲害了！」
韓麟點頭，心中那團迷霧漸漸散開。
如果是凌霄樓派人來了……有此能人不意外。
見他神色微滯，以為他不信，藥童急忙補充道：
「本來巫先生說，毒是能解，但您中毒太深又耽誤了最佳時機，就算解了毒，這身子底怕是也掏空了，往後只能癱瘓在床……」
「可凌小姐說有法子能救您，我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救的，不過您現在真醒了！」
小傢伙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這才過了一天，您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了過來！呼吸也穩了！」
「就連巫先生上午來都看呆了，直說那藥定是不凡！」
聽到這裡，韓麟心中震驚不已。
能續人生機的寶藥……他雖是個武將，但也曾走南闖北，見識不算淺薄。
像這種品級的救命奇藥，每一株都是無價之寶，是能在關鍵時刻換一條命的底牌！
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就這麼……餵給他吃了？！
「她……人呢？」
思及此處，韓麟聲音有些發緊，喉嚨幹得厲害。
「給您餵完藥，凌小姐見您脈象徹底穩住，就……就去傷兵棚了。」
「她走之前還囑咐我們好好照顧您，說您如果醒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她呢！」
「我這就去！我現在就去給巫先生報信，順便告訴凌小姐。」
邊說，藥童邊給韓麟餵了幾口水，水線滑過喉嚨，舒服得韓麟精神一振。
「韓將軍您先歇著，千萬別動啊！我這就去叫巫先生來給您看看！」
藥童把水碗放好，又細心地把被子給他掖緊，然後就像只撒歡的小狗似的，跑出了門。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韓麟獨自躺在榻上，望向帳頂，心裡卻翻江倒海，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一個姑娘家，跟他素昧平生，憑什麼把那麼珍貴的藥給他吃？
她到底是誰？
那藥……她是從何處得來？
她自己知道那藥有多珍貴嗎？
越想，疑問越多，心中的那根弦也繃得越緊。
可想著想著，一個問題忽然又冒了出來，扎得韓麟眼眶一酸。
如果昨天晚上…..她沒有出現呢？
如果她手裡沒有那株藥呢？
如果她猶豫了呢？
那自己此刻，大概已經是一具活死人，後半生只能躺在床上生不如死地活著了！
那些他手底下的兵會痛哭一場，霜葉城的百姓會哀嘆幾聲，繼續過他們的日子。
這世界少了一個韓麟，世界照樣「轉」。
可……他還沒帶領兄弟們把城外那些麗北國賊子打退，還沒看見霜葉城真正安穩下來。
這些念頭，平日裡韓麟是絕不會輕易說出口，甚至自己都不會細想。
可此刻，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這些瑣碎念想卻一股腦地湧上來，漲得他胸口發酸。
他韓麟……欠了那個凌小姐一條命！
眼角，一點濕意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沒入鬢髮。
韓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抬手想去擦，卻發現胳膊剛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他有些自嘲地扯開嘴角，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任由那點濕意變涼。
「呵……」
屋子裡，響起他低啞的笑聲。
罷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雖然連面都還沒見過，但這份恩情，他韓麟認下了！
往後這個姑娘，就是他韓麟的救命恩人！
想通後，韓麟閉上眼睛，開始調勻呼吸，讓藥力更好地在經脈中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