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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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元帝都,都城。

  這座盤踞在中原腹地的巨獸,在濃重的夜色下沉沉睡去。

  唯有巡夜衛隊整齊的腳步聲和更夫悠長的梆子聲,偶爾劃破寂靜。

  在城南權貴雲集的區域內,一座門禁森嚴飛檐斗拱的深宅內院此時卻亮著燈火。

  書房裡,上好的銀霜炭在精銅獸爐里無聲燃燒,驅散了秋天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晦暝氛圍。

  身著常服的兵部侍郎郭崇鳴,指尖捏著一枚溫潤剔透的白玉棋子,懸在棋盤上方,已有半盞茶的功夫。

  那枚棋子仿佛重若千鈞,讓他手腕微微顫抖,遲遲無法落下。

  他的額角鼻翼兩側早已滲出細密油亮的汗珠,但他卻不敢抬手去擦,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棋盤對面那人。

  郭崇鳴能感受到對面那道深邃平靜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在他的皮膚上,讓他從脊椎骨里冒出寒氣。

  與他下棋的,是一位身著暗紫色錦緞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瘦,膚色白皙,看上去不過四十歲上下,眉眼間帶著幾分文士般的儒雅。

  這男子姿態閒適地靠在一個軟墊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頭,另一隻手的指尖,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棋盤邊緣,發出節奏分明的「篤...篤」聲。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了郭崇鳴的心尖上,讓他心跳紊亂。

  「郭大人」紫袍男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

  「這棋局,黑白糾纏,可是越來越有趣了。」

  「只是不知,郭大人你,自認為是那執棋之人,還是……」他話音微微一頓,指尖停在一枚被圍住的黑棋上,輕輕一點,「……這盤中之子?」

  郭崇鳴手乍然一抖,那枚白玉棋子險些脫手掉落,他慌忙用另一隻手托住,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強行在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聲音乾澀地回道:

  「大人您….您真是說笑了。」

  「下官……下官自然是唯大人馬首是瞻,大人手指的方向,便是下官赴湯蹈火之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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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袍男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將目光從錯綜複雜的棋局上抬起,那雙看似平靜的眸子落在了郭崇鳴訕笑的臉上。

  「既是如此,為何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都抓不住,至今仍讓她逍遙法外?」

  「嗯?這前前後後,耗去的時日可不短了。」

  郭崇鳴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濕,常服內襯緊緊地黏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聽言,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放下棋子,幾乎是彈起身,躬身抱拳,腰彎成了九十度,語氣急促地辯解:

  「大人息怒!請大人明鑑!下官絕不敢怠慢!」

  「下官早已加派了得力人手,沿著北鏡所有道路嚴密搜捕,布下了天羅地網!」

  「只是……只是那丫頭片子,年紀雖小,卻著實滑溜得像條泥鰍,加之北方近來連綿大雨,沖毀道路,痕跡難尋,這才耽擱了些許時日……」

  「滑溜?大雨?」紫袍男子輕輕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三年前,那個名叫趙義的昭武校尉,似乎也是在郭大人你信誓旦旦的保證下,在你眼皮子底下「滑溜」了的吧?」

  「不僅讓他僥倖脫身,還讓他保下了一些本不該存在這世上的人。」他端起手邊溫度恰到好處的青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動作優雅。

  「郭大人,為了將你穩妥地送到這兵部侍郎的位置上,我們在背後打點關節,清除障礙所耗費的心力和付出的代價,你應該心知肚明。」

  郭崇鳴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膝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下官明白!下官一刻不敢忘記大人的恩德與栽培!只是那趙義驍勇異常,當時因為……」

  「夠了!本官不想再聽到任何藉口!」紫袍男子的聲音陡然轉冷呵斥道。

  書房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分。

  「如今都城之內,已有不安分的流言暗中涌動,都在私下議論,說當年的潼關失守一事,恐怕另有隱情,並非天災,而是人為。」

  「是這煌煌都城裡,出了吃裡扒外的『家賊!」

  「郭大人,你且說說,若真有那麼一天,紙終究包不住火,事情敗露,需要有人出來承擔這滔天的干係時…」

  「你猜,滿朝文武…陛下心中,那個最合適的『家賊』,會是誰呢?」

  郭崇鳴渾身劇烈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如紙。

  「撲通」

  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額頭觸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人!大人明鑑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下官對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絕無半分二心!」

  「求大人……求大人再給下官一次機會!下官必定肝腦塗地,以報大人之恩!」

  紫袍男子居高臨下,冷漠地看著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郭崇鳴,眼中閃過厭惡與鄙夷,但旋即又被更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郭崇鳴面前。

  「一個月。」他吐出三個字,清晰無比。

  「郭崇鳴,本官再給你最後一個月時間」

  「務必把那個叫做『凌三』的孤女,給我「原封不動」的帶回來!」

  「若是你辦不到……」他刻意頓住,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已然將未盡之語中的死亡威脅,傳達得淋漓盡致。

  「下官……下官領命!一定辦到!一定辦到!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郭崇鳴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去吧。」紫袍男子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姿態仿佛是驅趕一隻擾人清靜的蒼蠅。

  郭崇鳴不敢有絲毫耽擱,半跪著退出了書房。

  穿過重重院落,回到自家庭院中,他才敢直起早已酸軟的腰身,連灌兩大壺涼水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當官多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寒冷刺骨,殺機四伏。

  他清楚地知道,頭頂的烏紗,乃至項上的人頭,都繫於那遠在天邊的孤女身上。

  一個月,若不能將「凌三」擒回或滅口,他的下場,恐怕會比棋盤上那顆被隨意捨棄的棋子,還要悽慘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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