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暗藏機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國相會的第四天,天還沒亮透,皇城內便已戒嚴森然。

  因九公主歸來,簽訂商貿盟約在今日得以舉行,各國使臣皆著盛裝魚貫而入,殿內一片珠光寶氣,卻也暗藏機鋒。

  帝辛宸高踞龍椅之上,身著明黃色九龍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

  休息好的珂溪也在席中,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宮裝,髮髻上簪著支簡單的赤金鳳尾簪,看起來和前幾日並無區別,隻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疲憊。

  旁邊的珂沙面容冷峻,目光不時掃過身旁的妹妹。

  坐在他後方的,是南滄國幾位隨行重臣,此刻正低聲交談,商議著盟約條款細節。

  殿中央,禮部尚書捧著擬好的盟書,聲音朗朗,逐條宣讀。

  無非是互市通商,減免關稅,設立常駐使節等常規條款,字句冗長,聽得人昏昏欲睡。

  帝辛宸耐著性子聽完,便微微頷首:

  「准。」

  各國使臣依次上前,用各自國主的印璽,在盟書上落下朱紅大印。

  一時間,殿內氣氛稍緩,許多使臣臉上都露出輕鬆笑容。

  畢竟,這份盟約對各國來說都有著實打實的好處,尤其是對南滄國而言,此次因九公主被綁一事,隴元國理虧在先,被迫讓出不少利益,從而換來南滄國的諒解。

  珂沙拿著盟書走回席位,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他目光沉鬱,盯著那朱紅印跡,只覺得有些刺眼。

  這份利益,是用自己妹妹的安危換來的。

  他寧願不要這些好處,只求小溪從未受過那場驚嚇。

  珂沙又側頭看向珂溪,見她正端正地坐著,似乎感應到兄長的目光,也微微側臉,沖他露出一個淺笑。

  看到妹妹如此懂事,珂沙心中一酸,暗自握緊拳頭。

  小溪,是哥哥沒用。

  他珂沙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她分毫,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帝辛宸見盟約已成,心中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宣布散朝,讓這幾日頗為緊張的心神稍微鬆弛一下。

  然,就在這時……

  「聖上!臣有本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突兀地從朝臣班列中響起,打破了殿內剛剛緩和的氣氛。

  聞言,帝辛宸眉頭輕蹙,他循聲望去,只見右列靠前位置,一個頭戴進賢冠的老臣,已手持笏板,昂首出列,正是御史台大夫…..孤文旭。

  「這個老匹夫!」

  帝辛宸心中暗罵一句。

  孤文旭此人,向來以敢諫聞名,是朝中有名的刺頭,平日就喜歡揪著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以此博取直臣之名。

  他這一開口,准沒好事。

  帝辛宸壓下心頭不耐,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

  「孤愛卿,何事?」

  孤文旭跪伏在地,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聖上!臣要彈劾凌霄樓!」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嗡鳴聲。

  彈劾凌霄樓?

  那可是隴元國最大的江湖勢力,雖名義上為江湖門派,實則暗中替朝廷處理了不少棘手之事,與皇家更是關係匪淺。

  今天孤文旭這老匹夫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果然,帝辛宸眼底已快速掠過一抹慍色,可他還是耐著性子,語氣平和道:

  「哦?你要彈劾凌霄樓?所為何事?」

  孤文旭直起身,義正言辭道:

  「回聖上!就在昨日,臣偶然間在都城巡視,曾親眼所見,凌霄樓有人在城內私放信號彈!」

  「那信號彈絕非尋常煙火,形制特殊,直衝雲霄,久久不散!」

  「後來臣詢問過都城衛戍,竟無人知曉其用途,也無人敢管!」

  「此外,臣還聽聞,凌霄樓近日在都城及周邊暗中動作頻頻,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聖上!凌霄樓不過都是些江湖草莽人士,他們仗著些許微末之功,便敢在我都城重地如此囂張跋扈,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臣以為,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他說得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好像凌霄樓已經成了禍國殃民的心腹大患似的。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不少朝臣都偷偷覷著帝辛宸的臉色,心中暗道不好。

  這孤文旭,怕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誰不知道凌霄樓樓主凌暉耀與聖上私交甚篤?

  當初聖上能穩坐龍椅,平定當年奪嫡之亂,凌霄樓在暗中出了多少力?

  嘖嘖,這老東西真是活膩歪了!

  帝辛宸臉上仍是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目光微垂,看著跪在階下,一臉忠心為國的孤文旭,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孤文旭顯然沒能從帝辛宸這平淡的語氣中聽出危險。

  他以為聖上是默許了他的忠言,甚至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只見孤文旭精神一振,笏板一舉,聲音更加響亮,帶著種為民請命的慷慨道:

  「臣以為!凌霄樓膽大包天,目無朝廷,其樓主凌暉耀更是難辭其咎!」

  「當責令其即刻來都,面聖請罪!」

  「並削其樓主之權,收其麾下之眾化整為零,納入官府管轄!」

  「如此,方可消弭隱患,彰顯朝廷威嚴!」

  「嘶!」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個與凌暉耀相熟或深知凌霄樓底細的官員,臉色都變了。

  讓凌暉耀來都城請罪,還要削權收眾?

  這個老匹夫,他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啪!」

  一聲脆響,如驚雷般立時在殿內炸開!

  眾人聞聲見去,是帝辛宸的手掌,重重拍在了龍椅扶手上!

  這一下,用了十足力氣,震得他手腕都有些發麻。

  隨即,帝辛宸便霍然起身,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劇烈晃動,此刻他臉色鐵青,眼中哪裡還有半分耐心,只剩下即將噴涌而出的怒焰!

  見狀,殿內百官嚇得瞬間跪倒一片,皆高呼「聖上息怒」。

  孤文旭更是嚇得渾身哆嗦,臉色變得慘白,額頭沁出層層冷汗。

  難道自己說得不對嗎?

  傳聞不是說,凌霄樓樓主凌暉耀桀驁不馴與聖上不對付嗎?

  自己替聖上出氣,可以打壓凌暉耀的囂張氣焰,怎麼聖上反而怒了?

  帝辛宸一步步走下御階,然後走到孤文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老臣,冷聲質問道:

  「孤文旭,朕竟不知,你何時有了這麼大的官威!」

  「朕該怎麼做,還要你來教?」

  「你是不是覺得,這龍椅……你來坐,會更合適?」

  最後幾個字,帝辛宸說得極慢。

  被國主扣上頂越俎代庖的罪名,孤文旭嚇得快要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直臣風範,忙跪伏在地,額頭用力磕在金磚上,聲音都急得變了調,帶著哭腔:

  「臣,臣不敢!聖上息怒!臣罪該萬死!臣只是……臣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理由。

  孤文旭哪裡敢說,他確實是聽了某些人的暗示,想藉此機會打壓凌霄樓,順便在聖上面前邀功罷了。

  看著韓文旭那副如喪考妣的慫樣,帝辛宸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和這種看不清局勢,只會揣測上意的蠢貨生氣,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

  「呵呵…」

  思及此,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兀,讓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後背發涼。

  「孤愛卿,不必緊張。」 話鋒一轉,帝辛宸語氣忽然變得輕快,伸手拍了拍孤文旭的肩膀,力不重,倒讓孤文旭抖得更厲害了,「朕剛才只是與你開個玩笑,快起來吧,你也是為了我隴元國的安危著想,朕……心裡明白。」

  孤文旭這才如蒙大赦,可又不敢真信,只能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對上帝辛宸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覺得那笑容比怒罵更讓他恐懼。

  他顫抖著爬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趕緊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出聲。

  帝辛宸轉身走回御階,他環視殿內各國使臣和文武百官,臉上也恢復了那種大國君主慣有的沉穩笑容,朗聲道:

  「讓諸位使臣見笑了。一點朝堂小事,無傷大雅。」

  然後,帝辛宸頓了頓,又特意解釋道:

  「方才孤愛卿所提凌霄樓信號彈一事,其實……是朕讓人放的。」

  「朕有些私事需凌霄樓派人暗中查訪,因事涉機密,不便張揚,這才動用凌霄樓自己的信號彈。」

  「至於在找什麼人……那都是朕的私事,就不便與諸位詳述了。」

  「總之,此事與朝廷公務無關,更非凌霄樓跋扈。」

  「倒是朕考慮不周,引起誤會,讓孤愛卿和諸位擔憂了。」

  帝辛宸這番話可謂是說得滴水不漏。

  既替凌霄樓開脫了罪名,又暗示了此事有自己授意,更用私事二字堵住所有追問。

  各國使臣雖然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再細究,紛紛拱手表示「無妨」,「理解」。

  帝辛宸見場面已控便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無事便退朝吧,這幾日辛苦諸位了。」

  說完,他的目光又掃過縮在一旁的孤文旭,語氣淡淡道:

  「對了,孤愛卿,朕看你近日面色不佳,想必是為國事操勞,累著了。」

  「五國相會還有幾日收尾,你也別太辛苦,就在府中好好歇息幾日吧。」

  「養好身體,才能繼續為朕分憂。」

  這話說得體面,甚至帶著關懷,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明白…..帝辛宸這是在變相停他的職,也是在將他逐出權力中心。

  孤文旭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盡褪,卻不敢有任何異議,只能跪地叩首:

  「臣……謝聖上體恤。」

  帝辛宸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走向後殿。

  殿外,早朝散去的鐘聲悠悠響起,百官與各國使臣們魚貫而出。

  面如死灰的孤文旭則被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同僚扶著,此時他的眼中滿是悔恨。

  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後殿,御書房。

  帝辛宸一進門就解下了那頂沉重冕冠,隨手扔給恭候一旁的福順。

  他鬆開領口才身上感覺舒坦不少,臉上那副屬於帝王的威嚴神情也逐漸褪去,露出最真實的疲憊與煩躁。

  「福順。」 帝辛宸對他吩咐道,「即刻派人,去把凌暉耀給朕……請進宮來。」

  「朕要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福順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是」,便快步走出殿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