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漫天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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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此時已是二更天,只有更夫的叫喊聲在巷子裡迴蕩。

  城南,言信書院。

  這家書院在都城頗有名望,雖不比國子監那般顯赫,但勝在束脩合理,先生也很盡職,所以城中不少殷實人家都願意把子弟送來就讀。

  前幾日因五國相會在即,學院剛放了假,學子們皆已歸家,偌大的書院便只剩些雜役,伙夫之類的下人守著。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對面賣燒餅的金大。

  他起夜撒尿,迷迷糊糊地推開自家後門,一抬頭就嚇得差點尿褲襠…..

  只見對面書院火光沖天,濃煙裹著火星子直往上躥,把半邊天都映紅了,可這會兒是半夜啊!

  「快救火啊!走水了!書院燒起來啦!」

  金大立即扯著嗓子嚎叫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這一嗓子下去,整條街的人們都從睡夢中驚醒。

  「哐哐哐!」

  叫完,金大又趕緊跑回屋子拿出銅盆敲得震天響。

  很快,左鄰右舍的男人們連衣裳都來不及穿整齊,便提著桶或端著盆往外跑。

  女人們則驚叫著抱起孩子,縮在門框後頭。

  「言信書院著火了?那可是讀書人的地方啊!」

  「我的老天爺!裡頭還有人吧?」

  「完了,都燒成這樣,救不了了!」

  火勢比所有人想像得都猛,只因言信書院多是木製結構建築,如迴廊,書閣,講堂…..一片連著一片。

  晚風雖不大,可天氣乾燥,木頭房子沾著火就著,根本不給他們搶救的機會。

  等附近的鄰舍把端來水,那點水再潑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熱浪給蒸乾了。

  白季禮今夜難得睡個囫圇覺,他連著熬了不知多少天,總算把五國相會的安保章程理出個頭緒,今兒個晚飯時還跟管家說,自己總算能歇口氣了。

  哪知剛躺下,眼皮子還沒合攏,外頭就出事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管家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邊說還邊拍打著門。

  聽見外頭動靜,白季禮不耐煩地坐起身子,火氣直冒:

  「大半夜的,你叫魂呢?!我剛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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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大事不好了啊!」 管家顧得不得這麼多了,忙推門進來,撲到床前,嘴唇直哆嗦,「城南……城南的言信書院走水了!」

  「好大的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了啊!」

  聞言,白季禮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敲了個悶棍!

  他神色一滯,隨即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都顧不上穿鞋。

  然後,白季禮向前幾步薅住管家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說什麼?!言信書院?!哪個言信書院?!」

  「就,就城南那個……那個……」

  管家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白季禮手一松,往後退了半步,臉色蒼白白如紙。

  他想起來了,言信書院!

  那片區域是五國相會各國使節下榻驛館的必經之路!

  再有兩天五國相會就要開始了,現在安保,迎賓,路線,駐蹕……樁樁件件都是他在操持,自己早就在聖上面前拍了胸脯會好好操辦的!

  然而,在這個節骨眼上,書院卻被燒了?!

  「快備馬!」

  白季禮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上穿外衣了,趿拉著鞋就往外沖。

  管家在後頭追:

  「大人!衣裳!外頭冷啊!」

  心急如焚的白季禮哪裡聽得進去,三步並兩步地跨出院子,搶過下人牽來的馬翻身上去,一夾馬腹,那馬吃痛,嘶叫著衝進了夜色里。

  他縱馬狂奔,只穿著中衣,感覺渾身冰涼,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都是些老舊民居樓,書院更是木結構多,自己前陣子還特意讓人去檢查過防火,明明沒有問題啊,怎麼好端端的就被燒了?

  萬一火勢蔓延燒到皇家驛館附近怎麼辦?

  萬一裡面有重要文書?

  萬一……有人故意縱火?!

  想到這些可能,白季禮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恨不得給馬兒插上翅膀飛過去看個究竟。

  城南天上的火光紅得刺眼,濃煙滾滾,像條巨大黑龍,張牙舞爪地往天上竄,空氣里散發著嗆人的焦糊味。

  終於到了地方,白季禮幾乎是滾下馬背的。

  言信書院門前已經圍滿了人,有官兵衙役,還有附近看熱鬧的百姓……黑壓壓一片,亂成一鍋粥。

  哭喊聲,叫嚷聲,潑水聲以及木頭坍塌的轟隆聲……皆攪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生疼。

  白季禮撥開人群沖了進去,入目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

  大火…..到處都是火!

  只見書院的門樓已經燒塌了,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架子戳著,火舌從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門口往外躥著,快速舔著屋檐爬上房梁。

  整個書院像是座正在燃燒的巨大火爐,熱浪撲面而來,逼得人連連後退。

  「大人!白大人!」

  幾個早到的官員看見他立即迎上來,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惶恐。

  白季禮一把抓住當先那人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去了,質問道:

  「人呢?!裡面的人救出來沒有?!」

  那官員臉色灰敗,低著頭不敢看他,回道:

  「大,大人……火勢實在太大……兄弟們根本進不去……水龍也調來了,可水不夠,井水都打幹了……這火燒得太快了……」

  「我問你人呢!」

  白季禮大吼道。

  旁邊一個救火頭領硬著頭皮上前,渾身黑灰,見不出其本來模樣:

  「大人,這書院前幾日就放假了,學子們都走了,就剩些守院人員…..大概有二十來個人……」

  「不過…..火是從後院燒起來的,那裡是下人們的住處,他們只怕……」

  頭領沒說下去,但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聽完,白季禮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二十幾條人命!

  就算都是下人,那也是命!

  更何況,五國相會在即,現在出了這麼大的命案,還是在驛館附近,這讓他怎麼跟聖上交代?!

  「快給本官救人!」他嘶聲喊道,眼珠子通紅,「繼續調水!把附近所有水井,所有水龍,全調過來!能救多少是多少!」

  可在場誰都清楚,照這火勢下去,根本救不了人。

  書院裡已經燒透了,房梁屋頂噼里啪啦地往下塌,火星子濺起老高,連院牆都燒得滾燙,別說進去救人,連人都沒法靠近半分。

  現在,救火的人只能在外圍潑水,阻止火勢蔓延到對面的民居樓。

  這時,一個管事模樣的官員跑到白季禮跟前,抹了把臉上的黑灰,聲音發抖:

  「大人……您看,這房子都是木頭的,又連著片,燒起來根本擋不住。」

  「咱們只能等它自己燒完,才能進去清,清理……才能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

  白季禮呆呆地看著那片火海,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中衣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此時此刻,他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冷,從裡到外都冷得他麻木了。

  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害怕,白季禮慢慢蹲下去,蹲在火星子亂飛的地上,雙手抱著頭。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

  「完了……全完了……」

  周圍的人還在喊叫,還在潑水,可那些聲音好像隔了很遠很遠。

  不知是哪個雜役的家人得了信趕來,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又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說這火起得古怪,大半夜的,怎麼就突然從後院燒起來了?

  白季禮慢慢抬起頭,火光照在他臉上,顯得忽明忽暗。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是剛才的絕望而是狠厲。

  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白季禮立即站起身子,腿卻有些蹲麻了,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旁邊官員見狀要扶,被他一把推開。

  盯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他厲聲道:

  「查!都給我查……這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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