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損兵折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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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北國,聖殿。

  「什麼叫聯絡不到兼西米了?!」

  大祭司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穹頂上那盞用顱骨拼成的巨大吊燈。

  「砰!」

  說著,他的手掌突然拍在面前的長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大祭司的臉色因憤怒而充血,那些細小髮辮上的骨飾也跟著叮噹作響。

  他年紀大了,每次動怒都感覺自己胸腔里那顆早已被藥物浸透的心臟,像是在被人用力攥緊,喉嚨里還會泛上股腥甜味兒。

  下方垂手站立的黑袍使者,害怕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忙跪下來,額頭抵著石板地面,瑟瑟發抖道:

  「大……大祭司,兼西米那邊……確實沒動靜了。」

  「我們用了他留下的所有聯絡方式,如暗號,信物,還有緊急情況下的血引傳訊……全部都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他……他像是憑空消失了。」

  「什麼?憑空消失?!」大祭司聲音尖銳刺耳,「他兼西米可是聖殿排名前十的聖子!」

  「你跟我說他消失了?!」

  聽到這番話,大祭司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踢翻身後的蒲團,然後在大廳里來回踱步,速度極快,根本不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倒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暴怒老狼。

  兼西米難道被巫戈殺了?

  這個念頭忽然鑽入大祭司的腦海,怎麼甩都甩不掉。

  巫戈,那個同樣被他派去隴元國執行任務的倒霉蛋,怎麼可能殺得了兼西米?

  現在凌篤玉沒有被帶回來就算了,還搭進去一個聖子!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窩囊,更離譜的事嗎?

  一個隴元國的小丫頭片子,居然讓他麗北國聖殿接連損兵折將,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大祭司感覺什麼倒霉事都一股腦地落到了自己頭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給本座去查!」他向前幾步,指著地上的黑袍使者,喝道,「動用所有埋在隴元國的暗線也要找到兼西米的消息!」

  「還有巫戈和月兒!一個都不許漏掉!」


  黑袍使者如蒙大赦,剛要起身退下…..

  「報!」

  這時,一個拖著長音的通傳聲從殿外傳來,緊接著,一名穿著暗紅色鎧甲的宮中侍衛,手持令旗快步走了進來。

  他在殿門口站定,對著大祭司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小心:

  「大祭司,國主有請,請您即刻前往宮中議事!」

  大祭司剛要發作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傳令給硬生生地堵在胸口,噎得他臉色鐵青。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渾濁的老眼狠狠剜了那侍衛一眼,又看看地上還沒爬起來的黑袍使者,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黑袍使者立刻退了出去,侍衛也識趣地站在原地等候。

  大祭司深吸幾口氣,想強行壓下自己心頭翻湧的怒氣。

  畢竟國主相召,不能不去。

  於是,他將散亂的髮辮甩到腦後,臉上的憤怒表情在刻意收斂後,重新歸於平靜。

  只是那雙眼睛,仍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祭司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出大殿,門口那頂骨雕轎子已經備好,他彎腰坐了進去,轎簾放下的瞬間,那張老臉便徹底沉了下來。

  兼西米,你到底死沒死?

  凌篤玉……你到底是個什麼妖魔鬼怪!

  轎子穿過聖殿外圍那片終瘴氣林又走了一段石板路,才進入麗北國的核心區域。

  皇宮到了。

  麗北國的皇宮不像中原那般金碧輝煌,而是以深紫色為基調,建築風格粗獷,到處可見詭異的圖騰雕刻,透著種蠻荒而壓抑的美感。

  大祭司的轎子被直接抬進了宮門,在內殿前的廣場停下。

  他下轎,看也沒看兩旁躬身行禮的內侍,便徑直朝著國主所在的議事殿走去。

  腳步匆匆,衣袍帶風,沿途的宮人都自覺地避讓到一旁,連大氣不敢出。

  議事殿內,麗北國國主正在等他。

  國主是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身深紫色王袍,頭戴一頂金冠。

  與那些傳說中荒淫無度的暴君不同,他看起來甚至有些儒雅,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暴露了他絕非善類。

  見大祭司進來,國主立刻從御座上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聲音溫和:

  「大祭司一路辛苦,快請坐。」

  邊說,他邊指了指自己下手第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那是特意為大祭司留的位置。

  大祭司也沒客氣,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黑袍一撩,自顧自地靠在椅背上,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國主似乎對他的無禮早已習慣,也不生氣,重新坐回御座,試著商量道:

  「大祭司,今日請你來,是想與你商議一件要緊事。」

  「五國相會之期將近,此事關乎國體,也關乎我麗北在五國中的地位和話語權。」

  「不知大祭司對此有何想法?派何人前往隴元國為好?」

  五國相會。

  大祭司的思緒被這四個字從對兼西米的焦慮中拉回來一些。

  他垂下眼,盯著座椅扶手上雕刻的獸頭,沉默了片刻。

  自己正為兼西米失蹤,巫戈月兒無影無蹤,抓不到凌篤玉而煩得要命,哪有心思細想什麼五國相會的人選。

  還有….兼西米失蹤的事,絕不能讓國主知道內情。

  這涉及到聖殿力量在隴元國的折損,要是說出去,不僅丟臉,更有可能會引起國主對聖殿實力的懷疑!

  想到這裡,大祭司抬起頭,直接了當道:

  「回國主,此事本座已有計較。」

  「五國相會,事關我麗北國威,自然要派我聖殿中人前去,才顯得鄭重也最為穩妥。」

  「國主日理萬機,就不必為這等小事勞心費神了。」

  「人選一事,本座自有定奪,屆時通知國主便是。」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給國主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語氣,不像是在向君主稟報,倒像是在吩咐下屬。

  被大祭司這麼硬邦邦地沖了一下,國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

  但他很快又恢復如常,附和地點了點頭,聲音依然溫和:

  「大祭司說得是,聖殿人才濟濟,由你決定,朕自然放心。」

  「那此事就勞煩大祭司多費心了。」 國主頓了頓,又補充道,「五國相會,去的都是各國要人,場面上的事兒還需安排妥當。」

  「大祭司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嗯。」

  大祭司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應答。

  他實在沒心情在這裡和國主虛與委蛇,滿腦子都是兼西米的死活和凌篤玉那個甩不掉的麻煩。

  不想再坐下去,大祭司立即起身,連告辭的話都說得急匆匆:

  「國主,此事就這麼定了。本座先回去準備人選,就不多留了!」

  說完,他根本不等國主回應,而是袍袖一甩,轉身就往外走。

  國主剛抬起來準備說「送送大祭司」的手,尷尬地懸在了半空。

  他看著大祭司那連背影都透著不耐煩的身影,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殿內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站在國主身旁伺候的一位貼身太監,見氣氛有些僵,連忙堆起笑臉,湊上前半步,打圓場道:

  「陛下息怒,大祭司他……他也是為國事憂心呢。」

  「聽說最近聖殿那邊事務繁忙,他老人家一向如此,性子急了些,可這心是向著陛下的。」

  「五國相會這麼大的事,他急著回去安排也是想替陛下分憂不是……」

  太監說得眉飛色舞,自以為揣摩透了上意,替大祭司說幾句好話,既拍了國主的馬屁又不得罪大祭司,兩頭討好。

  國主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轉頭看向這個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太監。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用舊了的東西。

  「哦?」 國主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朕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成大祭司的人了?」

  「對他的事,你這麼清楚?」

  太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褪盡,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在石板上,聲音發顫:

  「陛,陛下!奴才萬萬不敢!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國主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壓在太監頭頂,「你想替他分憂?還是想替朕分憂?」

  「亦或是…..想替你自己分憂?」

  「朕的臣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替朕分憂了?」

  太監嚇得渾身篩糠,牙關咯咯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恨自己這張多嘴的賤舌頭,恨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跳出來當出頭鳥。

  能做一國之主的,哪個不是疑心病重的?

  他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

  國主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御座,抬手,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來人。」

  兩名侍衛立即從殿外沖了進來,躬身聽命。

  「這個狗奴才,口無遮攔,妄議朝政,拉下去斬了。」

  國主沉聲道。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

  一句話就被判了死刑,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拼命磕著頭,連額頭都磕破了,鮮血直流。

  侍衛哪管他哭喊,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太監拖了出去。

  悽厲的求饒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殿外的某個角落,再無動靜。

  殿內恢復安靜,國主獨自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門口大祭司消失的方向,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聖殿….大祭司……你們給我等著!」

  國主喃喃道。

  說完,他疲憊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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