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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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凜冽,刮過凌霄樓後山那片終年不見陽光的崖壁時發出如鬼哭般的嗚咽聲。

  崖壁下方開鑿著一個不起眼的洞口,洞口上方鑿刻著兩個古拙陰森的大字…..墨幽。

  這裡便是凌霄樓懲戒犯下重錯弟子的禁閉之所墨幽洞。

  一個月前,曾意氣風發的衛揚被刑堂執法弟子押解至此,石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

  洞內是一間絕對黑暗,絕對寂靜,大小僅能容人盤坐的石室。

  沒有窗戶,只有個每日定時開啟一次遞送清水和乾糧的小洞口。

  無邊的黑暗與寂靜會無限放大人的感官和內心的一切情緒……這是一種遠比肉體折磨更摧殘人心智的懲罰。

  衛百川從兒子被關進去的第一天起就在院子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派心腹每日去墨幽洞外遠遠守著打聽消息,自己卻不敢靠近,生怕觸景生情更怕被凌暉耀的眼線抓住把柄,說他對懲罰不滿。

  這一個月對衛百川而言煎熬得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樣漫長。。

  他本就上了年紀,身體不算硬朗,這一個月的憂思焦慮下來更是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眼窩深陷,兩鬢白髮也多了許多,連一向挺直的腰背都佝僂了幾分。

  應元朗也像是霜打的茄子,沒了往日的油滑機靈。

  表哥被關,舅舅愁成這樣,他自己又因為銀錢的事兒焦頭爛額整個人也瘦了一圈,眼珠子總是無神地亂轉,透著惶惶不安。

  終於……到了衛揚禁閉期滿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衛百川就掙扎著起來了,他連早飯都沒心思用,只胡亂灌了兩口參湯吊著精神便不顧僕役勸阻由應元朗攙扶著早早來到了墨幽洞外。

  應元朗也緊緊跟著,手裡還提著一個裝著衣物和熱薑湯的食盒。

  後山清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生疼,崖壁上凝結著夜露化成的薄霜,一片蕭索。

  衛百川裹著裘皮大氅依然覺得那股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此時,他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

  應元朗則不安地來回踱步,不時呵著氣搓手又伸長脖子往石門方向看。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終於,在兩人望眼欲穿的時候,那扇沉寂了一個月的石門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隨即,「嘎吱」一聲,石門緩緩向內側打開一條縫隙。

  先是一個穿著刑堂制服的執法弟子走出來側身站定。

  緊接著,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扶著石壁從門內一點一點地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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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衛揚。

  僅僅一個月……他整個人幾乎瘦脫了形。

  身上還穿著一個月前被關進去時的那套錦緞衣裳,但早已髒污不堪地貼在身上。

  他頭髮散亂糾結地貼在臉頰,臉上鬍子拉碴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皮膚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脫皮滲著血絲。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閃爍著算計的眼睛此刻空洞而無神,好似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茫然地看向洞外的光亮,好一會兒都沒有聚焦。

  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佝僂著,似乎還不適應洞外的空曠,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似的微微顫抖。

  「揚……揚兒!」

  衛百川喉嚨里發出一聲哽咽的呼喚,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風範,甩開應元朗攙扶的手便拄著拐杖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

  「……爹?」

  這一聲「爹」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衛百川積壓了一個月的擔憂瞬間決堤。

  他扔掉拐杖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兒子髒污不堪的手臂,老淚縱橫,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揚兒!我的揚兒啊!」

  「你……你可出來了!」

  「爹……爹擔心死了啊!苦了你了!苦了我的兒啊!」

  衛百川上下打量著兒子,看著他形銷骨立的模樣,心就像被鈍刀子反覆割扯著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這哪裡還是他那個足智多謀的兒子?!

  這分明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縷殘魂!

  衛揚被他爹抓得手臂生疼,但那疼痛卻讓他麻木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

  他看著父親好似蒼老了十歲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後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累。

  衛揚勉強扯動嘴角,想給父親一個安慰的笑,不過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牽動了乾裂的嘴唇又滲出血來。

  「……爹,兒子……不苦。」 他的聲音依然嘶啞,語速緩慢,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您……您看起來……身子骨不太好。」

  「這兒風大,您……您趕緊回去歇著吧。」

  「回去!咱們一起回去!」

  衛百川胡亂抹了把眼淚,緊緊抓住兒子的手不放,生怕一鬆手,兒子又會消失在那可怕的黑暗裡。

  他立即回頭對應元朗喊道:

  「元朗!快來扶著你表哥!」

  「咱們回家!回家!」

  應元朗早就候在一旁,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衛揚另一條胳膊,連聲道:

  「表哥,小心腳下,這兒路滑。」

  「來,慢慢走。」

  他也被衛揚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心裡又是後怕又是慶幸,幸好當初沒跟著表哥一起胡鬧,不然……

  衛揚任由父親和表弟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向前挪動著。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走出那墨幽洞,此刻被外面的陽光一照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機械地邁著步子,眼神仍然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也無力回應。

  一路沉默,只有衛百川壓抑的抽泣聲在山間迴蕩。

  回到衛家院子,僕役們早已得了消息遠遠看到三人回來連大氣都不敢出,忙低著頭退到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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