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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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北國,聖殿深處。

  此地沒有光沒有風,只有那股揮之不去的毒蟲黏液腥臭味兒。

  這裡便是聖殿最殘酷的囚牢之一……蝕骨窟,專門用來關押那些犯了大錯的重要囚徒。

  月兒已經分不清自己被扔進這個鬼地方多久了。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一輪又一輪永無止境的痛苦。

  她被玄鐵鏈鎖在石窟中央一個凸起的石台上,鏈條深深嵌入她布滿疤痕的手腕腳踝,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摩擦痛楚。

  石台四周是蓄著墨綠色粘稠毒水的坑窪,裡面窸窸窣窣地爬滿了各種被聖殿精心培育的毒物。

  全部色彩斑斕,有長著茸毛的毒蛛,有指甲蓋大小卻能麻痹神經的赤紅蠍子,還有無數種分泌著粘液的不知名毒蟲。

  這些毒物不會立刻要了她的命,卻無時無刻不在「工作」。

  它們爬上石台啃噬她裸露在破爛衣衫外的皮膚,注入毒液帶來火燒,冰凍,萬蟻噬心,骨骼酸軟等種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她的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傷口深可見骨,邊緣處還泛著青黑色。

  能活到現在全靠巫戈。

  那個看似冷漠如冰內心卻為她燃著一團火的男子,在她被關進來之前就想盡辦法,將許多珍貴的解毒藥與護心丹悄悄餵給她,並在她體內種下了一部分抗毒的根基。

  這些年來,正是靠著這些提前準備再加上她本身驚人的求生意志,她才沒有毒發身亡變成這蝕骨窟里一具腐爛的枯骨。

  可活著…..比死更痛苦。

  每一刻都是酷刑,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劇痛。

  她無數次想過放棄,閉上眼睛任由毒蟲爬滿全身,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

  但不行。

  她不能死。

  她死了,外面那個叫巫戈的男人也活不下去。

  她比誰都清楚,他們倆的命早就被那條看不見名為「愛情」的鎖鏈給死死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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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在這不見天日的毒窟里,替他承受著聖殿的懲罰。

  而他在外面則不得不為大祭司,為這個骯髒的聖殿,去做那些違背他本心雙手染血的事情。

  「忍……一定要忍……」

  月兒在又一次被劇痛折磨得快要昏厥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頭抵在石壁上,牙齒深深陷進乾裂出血的下唇。

  意識模糊間,她好像又看到了巫戈那雙溫暖的眼睛。

  「巫戈……我還活著……你要好好的……」

  她在心裡無聲地吶喊著,這已經成了支撐她熬過一輪又一輪酷刑的唯一信念。

  月兒生來良善,心軟得像天上的雲,見到受傷的小鳥都會流淚。

  可老天爺卻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讓她投胎在這以陰邪詭毒著稱的麗北國,更讓她生在了這比毒窟更骯髒的聖殿還讓她成了什麼聖女!

  簡直諷刺至極!

  當年,她曾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虔誠侍奉神明,恪守聖女職責就能得到庇佑,甚至還幻想過能和巫戈有個不一樣的未來。

  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相愛,哪怕只能說說話也好。


  她還記得,那個一向看起來最疼愛她,被她尊稱為老師的老聖女,在審判時只是垂著眼瞼,一句話都沒有為她說。

  那一刻,月兒沒有覺得心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因為這就是人性,在利益和自身安危面前,所謂的疼愛薄如蟬翼。

  整個聖殿從上到下除了那個被眾人視為不詳之物的巫戈再無一個好人。

  全是些披著聖潔外衣,內里卻被權力和私慾腐蝕得發臭的畜生!

  可她從不後悔愛上巫戈。

  即使這愛讓她墜入這無間地獄,承受著非人的折磨她也不悔。

  巫戈是她在這世間所感受到的唯一溫暖。

  為了這份溫暖,哪怕要在這蝕骨窟里煎熬一輩子…..她也認了!

  正被痛苦和回憶撕扯著,蝕骨窟那扇石門突然發出了沉悶的「嘎吱」聲,緩緩向一側滑開。

  突如其來的刺目光線從門縫裡射進來,讓月兒下意識地閉緊了早已適應黑暗的眼睛,淚水被刺激得涌了出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了。

  這些年,除了那個假惺惺的聖殿一把手……大祭司,沒有人會光臨這個連鬼都不願多待的地方。

  他時不時就會來「探望」她,美其名曰關心她,實則就是想提醒她巫戈還在他們手裡。

  偶爾,他也會大發慈悲地讓屬下丟進來一些勉強能吊命的補藥。

  大祭司需要她活著,好讓巫戈那把最鋒利的刀,繼續心甘情願地為聖殿賣命。

  隨著石門完全打開,幾個舉著火把的聖殿護衛率先走了進來分列兩旁。

  然後,一個身著繁複黑袍的老者踱步而入……正是大祭司。

  他手中拄著一根漆黑權杖,渾濁的老眼掃過窟內的景象沒有絲毫波動,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形囚徒在被毒蟲啃噬,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一名護衛迅速搬來一把椅子放在距離石台邊緣約一丈的地方。

  大祭司撩起袍角安然坐下,權杖杵在身前,雙手交疊放在杖頭上。

  月兒勉強適應了光線,睜開紅腫潰爛的眼皮,冷冷地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眼神里除了麻木便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過了好一會兒,好似欣賞夠了月兒的狼狽,大祭司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

  「巫戈離開聖殿去隴元國了。」

  月兒原本死水般的心湖,猛地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牽扯到傷口,劇痛讓她悶哼一聲,但更讓她驚駭的是大祭司的話。

  巫戈去隴元國了?!

  聖殿的人極少踏出國境,尤其是在如今麗北國與周邊關係微妙的時候更是無人外出。

  巫戈作為聖殿最頂尖的毒聖更是從未被派遣到如此遙遠陌生的地方執行過任務!

  這老陰貨把巫戈派到那麼遠的地方,到底想幹什麼?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月兒心頭升起!

  她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抬起頭用那雙早已被毒氣侵蝕,視線有些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祭司,喉嚨里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別在這裡彎彎繞繞。」

  「我也……沒什麼好讓你惦記的了,除了一條……還沒被你們折磨斷的賤命。」

  大祭司並不意外她的態度,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笑了笑,不過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得意道:

  「月兒,你們倆這脾氣……可真是一模一樣,又臭又硬。」 他感慨地搖搖頭,「想當年……要不是我在殿主面前力保說你們天賦異稟,對聖殿尚有大用,你們倆啊,早就死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這份恩情……」

  「夠了!」 月兒厲聲打斷他,因為太過機激動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如果你的恩情……就是把我們一個關在這生不如死的地獄,一個變成你們手裡沾滿血腥的刀……」

  「那這恩情,恕我們……承受不起!」

  「你不如當初……就讓我們死了乾淨!」

  大祭司被她打斷也不生氣,只是那渾濁的眼睛裡冷光更甚。

  他知道,跟這個心中只剩下恨意的女人打感情牌是沒用的。

  於是,他揮了揮手,示意一個護衛。

  那護衛上前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掏出幾個粗面饅頭,還有一個水囊隨手丟進了毒窟里。

  饅頭滾落在石台邊緣,水囊則掉進了旁邊的毒水坑,但很快就被一根細索拉回,勉強掛在了石台凸起處。

  「吃點東西吧,再喝點水。別真死了。」

  大祭司淡淡道。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調:

  「實話告訴你,巫戈被我派去隴元國是去抓一個人。」

  月兒的心猛地一沉。

  抓誰?

  值得聖殿把巫戈這樣的王牌派出去?!

  「一個女孩,名叫凌篤玉。」

  大祭司吐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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