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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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黑得像鍋底一樣,窩棚外就會響起監工們粗暴的吆喝聲和皮鞭抽打在木頭柱子上的聲音。

  「起來!都他媽給老子滾起來!還睡!死豬嗎?」

  「快!快!快!都磨蹭什麼?想吃鞭子是吧!」

  囚犯們從只鋪著一層乾草的地鋪上掙扎著爬起來。

  窩棚四面漏風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幾十個人擠在一起,依靠著彼此那點微弱的體溫苟延殘喘。

  在監工的驅趕下,他們排著隊伍走到礦場中央的空地。

  往往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監工就開始按冊點名,然後像驅趕牲口一樣把他們趕往各自的勞作區域。

  雪無恆的「輕鬆」活計,實際上也並不輕鬆。

  他需要和其他幾個同樣被分配到此處的囚犯一起用鐵鎬和鐵鍬,將那些從礦洞裡運出來大小不一的碎石進行初步分揀。

  把明顯不含礦的廢石扔到一邊,將那些看起來有開採價值的礦石塊裝進藤條筐里。

  每隻筐都沉重無比,裝滿後需要兩個人用木槓抬著運到幾十丈外的指定堆放點。

  日復一日,機械而麻木。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結成厚厚的老繭,老繭又再次被磨破,周而復始。

  汗水剛冒出來,很快就在衣服裡面結成了一層冰涼的硬殼。

  食物永遠是那兩個摻了大量麩皮的硬饃饃。

  偶爾,在幹完一天最重的活之後,會有一碗能清晰地照見人影的「菜湯」。


  晚上,他們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回到窩棚,擠在地鋪上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鼾聲,磨牙聲,痛苦的呻吟聲…..

  這是每一天難得屬於自己的時間。

  如果這種煎熬也能算「自己的時間」的話。

  過年??

  在這裡,這個詞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除夕那天,活兒一點沒少。

  監工們的鞭子反而揮舞得更加急促,罵罵咧咧的聲音也格外刺耳,好像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徹底碾碎他們這些罪人心中對過往生活的最後一點幻想。

  但雪無恆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他深厚的武功底子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顯現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讓他比普通囚犯擁有更強的恢復力。

  雪無恆沉默地承受著一切折磨,他很快就摸清了礦場的基本布局和運作規律。

  整個礦場用粗大的原木打成柵欄圍著,不算太高,但頂端削尖,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瞭望哨,有監工在上面值守。

  柵欄內有監工定時巡邏,尤其是在夜晚,巡邏的頻率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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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洞入口處守衛最為森嚴,不僅有固定崗哨,還有流動哨,進出檢查極為嚴格。

  而在礦場外圍,比如他所在的這片碎石分揀區,守衛相對鬆懈,監工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防止他們偷懶和鬥毆上。

  雪無痕也逐漸摸清了老褚這個人的脾性。

  老褚此人表面兇狠殘暴,動輒打罵,實際上是個極其精明,懂得管理的人。

  他並非一味地濫施暴力,那樣只會讓囚犯死得更快,影響開採進度。

  老褚更像一個苛刻的工頭,用飢餓,寒冷和皮鞭精確地控制著這群「牲口」的產出效率。

  而且,雪無恆越來越確定,老褚對自己確實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特殊關照」。

  不僅分配給自己的活計相對輕鬆,偶爾自己故意放慢動作落在後面,別的囚犯可能早就挨上幾鞭子了,老褚卻只是遠遠地罵上幾句「廢物」,「磨蹭什麼」,很少真的對自己動手。

  有一次,雪無恆在搬運一筐特別沉的礦石時,故意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筐里的礦石撒了一地。

  旁邊一個年輕氣盛的監工見狀,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舉起鞭子就朝他背上抽來。

  就在這時,老褚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沉聲喝止:

  「住手!」

  那監工悻悻地放下鞭子。

  老褚走到近前看也沒看雪無恆,只是盯著撒了一地的礦石,罵罵咧咧道:

  「沒長眼睛的東西!這礦石是你能摔的?」

  「摔壞了,把你填進礦坑裡都賠不起!」

  「還不趕緊給老子撿起來!再毛手毛腳,今晚的饃饃就別想了!」

  雪無恆低著頭將散落的礦石一塊塊撿回筐里,心情卻好了許多。

  老褚也收了不該收的錢,在不出格的前提下,他會儘量確保自己這個「特殊人物」不死,但也僅此而已。

  想要指望老褚幫自己逃離這座固若金湯的監牢?

  那是痴人說夢。

  老褚絕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這種風險。

  完成刺殺任務以換取真正生機的執念,成了支撐雪無恆在這人間地獄裡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接下來的每一天,雪無痕都在收集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比如,守衛們換崗的具體時間點和交接流程,巡邏隊繞著柵欄走一圈大概需要多久。

  他們通常會在哪些地方短暫停留或者偷懶。

  柵欄的哪個區段因為風雨侵蝕或者人為破壞而相對脆弱些,木樁有沒有鬆動。

  天氣變化的規律,什麼時候風會小一些,什麼時候可能會有更大的風雪或者沙塵暴,能見度降低……

  他還在暗中留意那些監工和守衛。

  誰比較貪婪,或許可以用利益誘惑?

  誰比較懈怠,容易找到空子?

  誰和誰之間有矛盾,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時間就在這種非人的折磨和隱忍的蟄伏中,一天天地流逝。

  礦場的勞作永無止境,囚犯的數量在緩慢而持續地減少。

  雪無恆外表看起來和其他倖存者一樣,被苦難磨去了所有稜角,只剩下麻木的順從。

  不過雪無恆知道,自己只需要繼續忍耐,繼續潛伏,逃離的機會…..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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