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總教官化身貼身護工
他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沙發上，拉過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
然後把毛巾重新浸水，擦拭她的脖頸、手心和手臂內側。
一遍又一遍。
毛巾很快變熱，他就再放進雪水裡冰鎮。
雪水化了，他就再去一樓的射擊孔抓雪。
陸時衍端起盆，跑到一樓，打開射擊孔，再抓一盆雪回來。
一來一回。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陸時衍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他左腿的傷口在不停的走動和下蹲中徹底崩開了。血水順著腿肚子往下流，浸透了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在腳底下的地毯上踩出一個個暗紅色的腳印。
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表面冷靜，實際上心急如焚。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奕的臉。這張臉柔美明艷，皮膚吹彈可破，此刻正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個殺人不見血、拿槍比拿筷子還穩的男人，此刻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動作笨拙，卻極盡輕柔。
他擦掉蘇奕脖子上的汗。
擦掉她手心裡的熱氣。
蘇奕在昏迷中開始說胡話。
她的聲音很小，含含糊糊的，斷斷續續。
「別碰我……」
「滾開……」
「我不賣……死也不賣……」
陸時衍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沙發上這個滿臉通紅、眉頭緊鎖的女人。她平時冷冰冰的，像個刺蝟，看誰都帶著殺氣。算計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但現在，她燒得人事不省，嘴裡喊出的全是防備和恐懼。
陸時衍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他只知道，一個人在末世里，把心封得這麼死，肯定是被人狠狠咬過。
此刻的她，看起來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膽怯恐懼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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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碰你。」陸時衍把冰毛巾換了個面，蓋在她額頭上，聲音壓得很低，「放心地睡吧。」
蘇奕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
她緊緊皺著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點，抓著沙發邊緣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依然沉重。
後半夜。
地下室里安靜得嚇人。
陸時衍靠在沙髮腳上，他沒有閉眼。
他每隔十分鐘就給蘇奕換一次毛巾。
盆里的雪水已經換了十幾次。
他看著電子鐘上的數字跳動。凌晨四點。
陸時衍伸手摸了一下蘇奕的額頭。
溫度降下來了。
雖然還在發燒，但已經不是那種燙手的溫度了。她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臉上的潮紅退下去了大半。
陸時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把毛巾扔進水盆里。
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左腿上鑽心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左腿那一半已經完全變成了黑紅色。血痂被扯爛，新流出來的血和之前的混在一起，粘在布料上。
陸時衍沒有去管傷口。
他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曲，就這麼靠在沙發邊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早上八點。
監控室的感應燈亮著。
蘇奕覺得眼皮很重。喉嚨里像吞了一把沙子，幹得冒火。
「水……」她想喝水，可是嗓子啞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監控室熟悉的天花板，看到了牆上的電子鐘。
腦子裡的記憶慢慢回籠。她想起昨天在樓梯口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想起自己摔倒在地毯上。
她動了一下手指。
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像被卡車碾過一樣酸痛。但那種骨頭縫裡冒寒氣的感覺沒了。
額頭上搭著一塊東西。
蘇奕伸手摸了一下。是一塊半乾的白毛巾。
她愣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放著一個不鏽鋼水盆，盆里有小半盆水。
水盆旁邊，坐著一個人。
陸時衍。
他靠著沙發，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著。
他睡著了，頭微微歪著，眉頭還皺著，眼底有一大片青黑色的陰影。
蘇奕的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他那條左腿。
灰色的褲管已經被血糊滿了，褲腿緊緊貼在傷口上。地毯上，從門外一直延伸到沙發邊，全是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蘇奕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這個地下室里住了一個多月。
每天看著監控里的活人變死人，看著外面的人為了半塊麵包互相捅刀子。她早就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把所有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她算計大伯一家，算計來搶物資的暴徒，也算計眼前這個男人。
她讓他睡水泥地，用鐵鏈鎖著他，用槍指著他。
但現在，這個被她防備、被她當成看門狗的男人，拖著一條流血的腿，跑上跑下，用一盆盆雪水，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坐在地毯上，守了她一整夜。
蘇奕看著陸時衍那張因為疲憊和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地下室里沒有風，也沒有雪。
但蘇奕覺得，自己心裡那塊凍了很久的冰，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她撐著沙發的扶手，慢慢坐了起來。
動作很輕，但還是發出了摩擦聲。
陸時衍的警覺性極高，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只有瞬間的凌厲。
當他看清坐起來的是蘇奕時，眼底的凌厲才散去。
他撐著地，站了起來。左腿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加上傷口撕裂，疼得他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站穩了。
他看著蘇奕，聲音沙啞，「醒了？好點了沒？」
蘇奕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時衍彎腰端起地上的水盆，把那塊毛巾搭在盆邊。
「醒了就行。」他語氣平淡，好像昨天晚上跑了幾十趟去取雪的人不是他一樣，「我去把盆洗了。你再躺會兒。」
他說完，轉身拖著那條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陸時衍。」
蘇奕突然開口叫住他。
陸時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奕看著他那條血淋淋的腿，又看著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
「把盆放下。」蘇奕說，「去把門關上。」
***
陸時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蘇奕。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也沒先說話。
地下室里只有排風扇轉動的輕微嗡嗡聲。
蘇奕指了指門。
陸時衍走過去，握住門把手，「咔噠」一聲，把監控室的門關嚴實了。
他轉過頭，正要開口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話還沒出聲，整個人就定住了。
蘇奕坐在沙發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
下一秒，監控室那張黑色的玻璃茶几上，憑空多出了幾樣東西。
一盒退燒藥，一盒感冒藥，一瓶礦泉水。
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海鮮粥，一盤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粥裝在白色的瓷碗裡，米粒熬得開了花，上面鋪著大個的蝦仁、乾貝和切碎的芹菜粒。熱氣往上冒，鮮香味瞬間在屋子裡散開。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他看著那兩碗粥，又看了看蘇奕空蕩蕩的手。
他的臉皮繃得很緊，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大的震動，表情里全是震撼。但他沒有後退，沒有拔槍，甚至連一句「這是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很快把呼吸壓平。
這是什麼情況？
她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難道……她有空間？
他很快想出其中的緣由。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這麼說來，她的空間，可能存放著無數物資。
陸時衍深深吸了一口氣。
蘇奕看著他的反應。
她在賭。
末世里，把底牌亮給別人看，是找死。她前世就是因為太相信人，才落得那個下場。這一世，她把心包在鐵殼子裡，誰也不信。
但昨天晚上，這個男人拖著一條流血的腿，用一盆盆雪水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一個人在這個地下堡壘里待了太久。每天看著監控，算計著物資，算計著人命。
她以為自己習慣了，可當她高燒昏迷，感覺到額頭上那塊冰涼的毛巾時，她才發現，自己其實很怕。
怕死在這個沒人的鐵盒子裡，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人是群居動物，她需要一個能守後背的人。
而陸時衍，通過了她的測試。
蘇奕拿起桌上的藥，摳出兩粒，就著礦泉水咽了下去。
「你不要喝涼水，我給你兌點溫水。」他突然張口開勸。
蘇奕沒理會，她就愛喝涼的。
她放下水瓶，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碗粥。
「吃吧。」蘇奕說。
陸時衍走過來，他沒坐沙發，而是直接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
他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也沒有對剛才的事進行詢問。
他端起那碗粥，拿過勺子。
粥很燙，他吹了兩下，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乾貝的鮮味和米粥的溫度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把他凍了一晚上的身體從裡到外暖了過來。
蘇奕把那盤小籠包推給他，「這些都是你的。」
他沒有客氣。他吃得很快，但沒發出聲音。
一碗粥，一盤包子，幾分鐘就見了底。
真香啊，太香了。
蘇奕也端著碗，慢慢喝著。
兩人誰都沒提剛才那一幕。
不問出處，不探底細。這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蘇奕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放在桌上。
她覺得胃裡有了東西，退燒藥也開始起效，身上出了點汗，力氣恢復了不少。
她看向陸時衍的左腿。
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已經不能要了。血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幹了一半，濕了一半。
「你把褲子脫了。」蘇奕說。
陸時衍放下碗，沒猶豫，直接伸手扯住褲腰往下褪。
血痂粘在布料上，硬扯下來帶起一片血肉。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把那條破爛的褲子扔到一邊。
傷口確實崩開了。
昨天打的十幾枚不鏽鋼縫合釘，有幾枚被肌肉硬生生掙脫，皮肉再次翻卷，往外滲著血水。
蘇奕手一揮。
茶几上又多了一個急救箱和一杯水。
「把水喝了。」蘇奕指著杯子。
陸時衍端起杯子，一口喝乾。水一進肚，那種熟悉的清涼感再次傳遍全身。他知道，這水和昨天那杯一樣，能救命。
蘇奕戴上橡膠手套，打開急救箱。
她拿著碘伏，用棉簽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清理完，她拿起縫合釘槍。
「按住腿。」
陸時衍雙手按住自己的大腿根。
「咔。咔。咔。」
蘇奕下手穩准狠，重新把翻開的皮肉釘死。
處理完傷口，她拿紗布包了幾層，用醫用膠帶纏緊。
脫下手套，蘇奕靠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謝謝你照顧我。」她看著陸時衍，說了這幾個字。
陸時衍抬起頭。
他看著蘇奕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
「順手的事。」他說。
他沒提自己跑了多少趟，也沒提腿有多疼。
陸時衍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在手裡轉了兩下。
「昨天晚上我去一樓取雪。」他開口，聲音很平，「射擊孔外面的雪堆里，有東西。」
「什麼東西？」蘇奕問。
「一條狗，是德牧，還有一隻橘貓。」陸時衍看著她，「凍得差不多了，今晚肯定熬不過去。」
蘇奕愣了一下。
貓和狗？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空間裡堆成小山的貓糧、狗糧、貓砂和各種寵物罐頭。
末世前她掃貨的時候，順手把幾家寵物店的倉庫也搬空了，本來想著以後無聊養只寵物解悶，結果一直沒碰上合適的。
「還剩一口氣。」陸時衍說。
「去弄進來。」蘇奕站起身。
陸時衍看著她：「你確定？這世道，人都不夠吃，養兩張帶毛的嘴，浪費糧食。」
「我缺那點糧食嗎？」蘇奕瞥了他一眼，手一揮，茶几上多了一件黑色的極地防寒服和一條嶄新的戰術褲。
「穿上。去幹活。」她重新繃起臉，表情嚴肅。
陸時衍掃了她一眼，沒再廢話。他拿起褲子套上，穿好防寒服。
蘇奕也套上一件厚外套。
兩人走出監控室，順著樓梯來到一樓。
一樓的溫度比地下室低很多，大概在零度左右。走到大門外的緩衝隔離間，溫度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度。
蘇奕按下牆上的開關。
「咔噠。」
隔離間最外層的防盜門開了一條縫。
***
狂風夾著雪花瞬間卷了進來，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陸時衍側身擠出門縫。
外面的雪已經沒過了膝蓋。他頂著風，一步步挪到昨晚看雪的那個牆角。
雪堆已經被風吹平了。
他用手扒開表層的浮雪。
黑色的狗毛露了出來。
那條德牧還在。它保持著昨晚那個姿勢，身體蜷成一個圈，肚子底下護著那隻貓。
陸時衍伸手摸了一下德牧的脖子。
冰涼，僵硬。但還有微弱的脈搏。
他雙手插進德牧的身子底下，用力一托。
狗很沉，加上凍在一起的冰雪，少說有七八十斤。陸時衍咬著牙，把德牧連同它肚子底下的貓一起抱了起來。
他轉身，頂著風往回走。
蘇奕在門裡接應。
陸時衍一進門，蘇奕立刻按下開關，防盜門死死關上，把風雪徹底擋在外面。
「直接去地下二層。」蘇奕說。
陸時衍抱著一貓一狗，順著樓梯往下走。
回到地下二層的監控室，溫度瞬間回升。
蘇奕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舊棉被。
陸時衍把貓和狗放在棉被上。
德牧的毛上全是冰溜子。它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遊絲。肚子底下的那隻貓也一動不動，身上的長毛結成了一塊一塊的硬疙瘩。
蘇奕蹲下來，手一揮。
地上多了一個插著電的工業暖風機，幾條干毛巾，還有一個裝著溫水的小盆。
「給他們擦擦。」蘇奕扔給陸時衍一條毛巾。
兩人分工合作。
陸時衍負責那條德牧，蘇奕負責那隻貓。
蘇奕用溫水打濕毛巾，一點點擦掉貓身上的冰碴子。貓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打開暖風機，調到中檔，對著貓吹。
吹了十幾分鐘，貓身上的毛終於軟了下來。
蘇奕拿出一個小號的注射器，從空間裡引了一點靈泉水，掰開貓的嘴，一滴一滴地滴進去。
另一邊，陸時衍也在用毛巾給德牧擦身子。
德牧的體型大，恢復得慢。陸時衍擦了半天，狗還是沒動靜。
蘇奕把注射器遞給他。
「餵點這個。」
陸時衍接過注射器，掰開德牧的嘴，把剩下的靈泉水全打了進去。
做完這些，兩人坐在地毯上，等著。
半個小時後。
棉被上的德牧突然抽搐了一下。
接著，它的後腿蹬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陸時衍伸手在它鼻子上探了一下。
「活了。」他說。
德牧慢慢睜開眼睛。
它的眼珠子有些渾濁，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在了陸時衍身上。
它沒有叫，也沒有呲牙，只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腿上的肌肉凍傷太嚴重，剛撐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它轉過頭，看向旁邊那隻貓。
貓也醒了。
橘貓的生命力出奇的頑強。它睜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蘇奕。
「喵……」
一聲極其微弱、沙啞的叫聲從它嗓子裡擠了出來。
它用前爪撐著地，勉強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德牧身邊，用腦袋蹭了蹭狗的下巴。
德牧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貓的頭頂。
蘇奕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
她站起身，手一揮。
兩個不鏽鋼食盆出現在地毯上。
一個盆里倒滿了頂級的凍干貓糧，另一個盆里裝滿了大塊的牛肉粒狗糧。又拿了兩個水盆，倒滿溫水。
食物的香氣瞬間刺激了兩隻動物的嗅覺。
德牧的耳朵豎了起來，它看著地上的食盆，又看看陸時衍和蘇奕，沒敢動。
蘇奕注意到，德牧的脖子上套著一個寬大的黑色戰術項圈。
這種項圈不是普通寵物店裡賣的那種，是軍警犬專用的防爆款，上面還掛著一塊磨損嚴重的金屬銘牌。
她指了指銘牌，讓陸時衍看。
陸時衍在部隊待過，一眼就認出了那塊牌子。
那是警犬退役時統一配發的身份牌，上面隱約還能看到編號的刻痕。
「這是只警犬，也許是只退役警犬。」他立刻解釋道。
蘇奕點點頭。
原來，這狗以前是吃公家飯的。難怪在零下六十度的極寒里，還能護著一隻貓活到現在，骨子裡的紀律和韌性根本不是普通寵物狗能比的。
退役警犬的規矩還在骨子裡，沒有指令，不碰吃的。
緬因貓不管那一套，它跌跌撞撞地走過去，一頭扎進貓糧盆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咔嚓，咔嚓。」
貓吃東西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蘇奕指了指那個裝滿牛肉粒的盆。
「吃吧。」她對德牧說。
德牧聽懂了，它拖著後腿爬過去，大口吞咽起來。
陸時衍靠在沙發上，看著一貓一狗在地上搶食。
地下室里，暖風機呼呼地吹著。
貓嚼貓糧的脆響，狗喝水時吧嗒吧嗒的聲音，還有食物散發出來的香味，混雜在一起。
原本冷冰冰的、像鐵棺材一樣的監控室，突然有了活氣。
蘇奕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她看著吃得正香的貓，又看了一眼靠在旁邊的陸時衍。
「這貓以後叫『元寶』。」蘇奕說。
陸時衍挑了下眉：「狗呢？」
蘇奕看著那條毛色黑黃相間的退役德牧。
「叫『黑豹』。」
陸時衍點點頭，微微一笑。
「俗是俗了點，好記。」
蘇奕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覺得身體裡的疲憊感徹底散去了。
她在這個末世里，有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有吃不完的物資。
現在，她有了一個能守後背的男人，還有了一貓一狗。
門外是零下六十度的地獄。
門裡，是她護住的一方天地。
蘇奕看著陸時衍。
「你先好好養傷，等過幾天，你的傷要是能走。」蘇奕說，「我們去你說的那個安全屋，把東西搬回來。」
陸時衍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蘇奕徹底接納他的標誌。她願意帶他出去，願意去拿他的物資。
「好。」陸時衍答應了一聲。
他看著地上那兩隻正在舔盤子的動物，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然後把毛巾重新浸水，擦拭她的脖頸、手心和手臂內側。
一遍又一遍。
毛巾很快變熱，他就再放進雪水裡冰鎮。
雪水化了，他就再去一樓的射擊孔抓雪。
陸時衍端起盆，跑到一樓，打開射擊孔，再抓一盆雪回來。
一來一回。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陸時衍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他左腿的傷口在不停的走動和下蹲中徹底崩開了。血水順著腿肚子往下流，浸透了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在腳底下的地毯上踩出一個個暗紅色的腳印。
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表面冷靜，實際上心急如焚。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奕的臉。這張臉柔美明艷，皮膚吹彈可破，此刻正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個殺人不見血、拿槍比拿筷子還穩的男人，此刻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動作笨拙，卻極盡輕柔。
他擦掉蘇奕脖子上的汗。
擦掉她手心裡的熱氣。
蘇奕在昏迷中開始說胡話。
她的聲音很小，含含糊糊的，斷斷續續。
「別碰我……」
「滾開……」
「我不賣……死也不賣……」
陸時衍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沙發上這個滿臉通紅、眉頭緊鎖的女人。她平時冷冰冰的，像個刺蝟，看誰都帶著殺氣。算計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但現在，她燒得人事不省，嘴裡喊出的全是防備和恐懼。
陸時衍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他只知道，一個人在末世里，把心封得這麼死，肯定是被人狠狠咬過。
此刻的她，看起來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膽怯恐懼的小女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人碰你。」陸時衍把冰毛巾換了個面，蓋在她額頭上，聲音壓得很低，「放心地睡吧。」
蘇奕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
她緊緊皺著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點，抓著沙發邊緣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依然沉重。
後半夜。
地下室里安靜得嚇人。
陸時衍靠在沙髮腳上，他沒有閉眼。
他每隔十分鐘就給蘇奕換一次毛巾。
盆里的雪水已經換了十幾次。
他看著電子鐘上的數字跳動。凌晨四點。
陸時衍伸手摸了一下蘇奕的額頭。
溫度降下來了。
雖然還在發燒，但已經不是那種燙手的溫度了。她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臉上的潮紅退下去了大半。
陸時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把毛巾扔進水盆里。
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左腿上鑽心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左腿那一半已經完全變成了黑紅色。血痂被扯爛，新流出來的血和之前的混在一起，粘在布料上。
陸時衍沒有去管傷口。
他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曲，就這麼靠在沙發邊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早上八點。
監控室的感應燈亮著。
蘇奕覺得眼皮很重。喉嚨里像吞了一把沙子，幹得冒火。
「水……」她想喝水，可是嗓子啞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監控室熟悉的天花板，看到了牆上的電子鐘。
腦子裡的記憶慢慢回籠。她想起昨天在樓梯口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想起自己摔倒在地毯上。
她動了一下手指。
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像被卡車碾過一樣酸痛。但那種骨頭縫裡冒寒氣的感覺沒了。
額頭上搭著一塊東西。
蘇奕伸手摸了一下。是一塊半乾的白毛巾。
她愣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放著一個不鏽鋼水盆，盆里有小半盆水。
水盆旁邊，坐著一個人。
陸時衍。
他靠著沙發，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著。
他睡著了，頭微微歪著，眉頭還皺著，眼底有一大片青黑色的陰影。
蘇奕的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他那條左腿。
灰色的褲管已經被血糊滿了，褲腿緊緊貼在傷口上。地毯上，從門外一直延伸到沙發邊，全是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蘇奕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這個地下室里住了一個多月。
每天看著監控里的活人變死人，看著外面的人為了半塊麵包互相捅刀子。她早就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把所有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她算計大伯一家，算計來搶物資的暴徒，也算計眼前這個男人。
她讓他睡水泥地，用鐵鏈鎖著他，用槍指著他。
但現在，這個被她防備、被她當成看門狗的男人，拖著一條流血的腿，跑上跑下，用一盆盆雪水，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坐在地毯上，守了她一整夜。
蘇奕看著陸時衍那張因為疲憊和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地下室里沒有風，也沒有雪。
但蘇奕覺得，自己心裡那塊凍了很久的冰，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她撐著沙發的扶手，慢慢坐了起來。
動作很輕，但還是發出了摩擦聲。
陸時衍的警覺性極高，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只有瞬間的凌厲。
當他看清坐起來的是蘇奕時，眼底的凌厲才散去。
他撐著地，站了起來。左腿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加上傷口撕裂，疼得他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站穩了。
他看著蘇奕，聲音沙啞，「醒了？好點了沒？」
蘇奕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時衍彎腰端起地上的水盆，把那塊毛巾搭在盆邊。
「醒了就行。」他語氣平淡，好像昨天晚上跑了幾十趟去取雪的人不是他一樣，「我去把盆洗了。你再躺會兒。」
他說完，轉身拖著那條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陸時衍。」
蘇奕突然開口叫住他。
陸時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奕看著他那條血淋淋的腿，又看著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
「把盆放下。」蘇奕說，「去把門關上。」
***
陸時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蘇奕。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也沒先說話。
地下室里只有排風扇轉動的輕微嗡嗡聲。
蘇奕指了指門。
陸時衍走過去，握住門把手，「咔噠」一聲，把監控室的門關嚴實了。
他轉過頭，正要開口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話還沒出聲，整個人就定住了。
蘇奕坐在沙發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
下一秒，監控室那張黑色的玻璃茶几上，憑空多出了幾樣東西。
一盒退燒藥，一盒感冒藥，一瓶礦泉水。
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海鮮粥，一盤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粥裝在白色的瓷碗裡，米粒熬得開了花，上面鋪著大個的蝦仁、乾貝和切碎的芹菜粒。熱氣往上冒，鮮香味瞬間在屋子裡散開。
陸時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他看著那兩碗粥，又看了看蘇奕空蕩蕩的手。
他的臉皮繃得很緊，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大的震動，表情里全是震撼。但他沒有後退，沒有拔槍，甚至連一句「這是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很快把呼吸壓平。
這是什麼情況？
她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難道……她有空間？
他很快想出其中的緣由。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這麼說來，她的空間，可能存放著無數物資。
陸時衍深深吸了一口氣。
蘇奕看著他的反應。
她在賭。
末世里，把底牌亮給別人看，是找死。她前世就是因為太相信人，才落得那個下場。這一世，她把心包在鐵殼子裡，誰也不信。
但昨天晚上，這個男人拖著一條流血的腿，用一盆盆雪水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一個人在這個地下堡壘里待了太久。每天看著監控，算計著物資，算計著人命。
她以為自己習慣了，可當她高燒昏迷，感覺到額頭上那塊冰涼的毛巾時，她才發現，自己其實很怕。
怕死在這個沒人的鐵盒子裡，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人是群居動物，她需要一個能守後背的人。
而陸時衍，通過了她的測試。
蘇奕拿起桌上的藥，摳出兩粒，就著礦泉水咽了下去。
「你不要喝涼水，我給你兌點溫水。」他突然張口開勸。
蘇奕沒理會，她就愛喝涼的。
她放下水瓶，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碗粥。
「吃吧。」蘇奕說。
陸時衍走過來，他沒坐沙發，而是直接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
他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也沒有對剛才的事進行詢問。
他端起那碗粥，拿過勺子。
粥很燙，他吹了兩下，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乾貝的鮮味和米粥的溫度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把他凍了一晚上的身體從裡到外暖了過來。
蘇奕把那盤小籠包推給他，「這些都是你的。」
他沒有客氣。他吃得很快，但沒發出聲音。
一碗粥，一盤包子，幾分鐘就見了底。
真香啊，太香了。
蘇奕也端著碗，慢慢喝著。
兩人誰都沒提剛才那一幕。
不問出處，不探底細。這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蘇奕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空碗放在桌上。
她覺得胃裡有了東西，退燒藥也開始起效，身上出了點汗，力氣恢復了不少。
她看向陸時衍的左腿。
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已經不能要了。血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幹了一半，濕了一半。
「你把褲子脫了。」蘇奕說。
陸時衍放下碗，沒猶豫，直接伸手扯住褲腰往下褪。
血痂粘在布料上，硬扯下來帶起一片血肉。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把那條破爛的褲子扔到一邊。
傷口確實崩開了。
昨天打的十幾枚不鏽鋼縫合釘，有幾枚被肌肉硬生生掙脫，皮肉再次翻卷，往外滲著血水。
蘇奕手一揮。
茶几上又多了一個急救箱和一杯水。
「把水喝了。」蘇奕指著杯子。
陸時衍端起杯子，一口喝乾。水一進肚，那種熟悉的清涼感再次傳遍全身。他知道，這水和昨天那杯一樣，能救命。
蘇奕戴上橡膠手套，打開急救箱。
她拿著碘伏，用棉簽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清理完，她拿起縫合釘槍。
「按住腿。」
陸時衍雙手按住自己的大腿根。
「咔。咔。咔。」
蘇奕下手穩准狠，重新把翻開的皮肉釘死。
處理完傷口，她拿紗布包了幾層，用醫用膠帶纏緊。
脫下手套，蘇奕靠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謝謝你照顧我。」她看著陸時衍，說了這幾個字。
陸時衍抬起頭。
他看著蘇奕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
「順手的事。」他說。
他沒提自己跑了多少趟，也沒提腿有多疼。
陸時衍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在手裡轉了兩下。
「昨天晚上我去一樓取雪。」他開口，聲音很平，「射擊孔外面的雪堆里，有東西。」
「什麼東西？」蘇奕問。
「一條狗，是德牧，還有一隻橘貓。」陸時衍看著她，「凍得差不多了，今晚肯定熬不過去。」
蘇奕愣了一下。
貓和狗？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空間裡堆成小山的貓糧、狗糧、貓砂和各種寵物罐頭。
末世前她掃貨的時候，順手把幾家寵物店的倉庫也搬空了，本來想著以後無聊養只寵物解悶，結果一直沒碰上合適的。
「還剩一口氣。」陸時衍說。
「去弄進來。」蘇奕站起身。
陸時衍看著她：「你確定？這世道，人都不夠吃，養兩張帶毛的嘴，浪費糧食。」
「我缺那點糧食嗎？」蘇奕瞥了他一眼，手一揮，茶几上多了一件黑色的極地防寒服和一條嶄新的戰術褲。
「穿上。去幹活。」她重新繃起臉，表情嚴肅。
陸時衍掃了她一眼，沒再廢話。他拿起褲子套上，穿好防寒服。
蘇奕也套上一件厚外套。
兩人走出監控室，順著樓梯來到一樓。
一樓的溫度比地下室低很多，大概在零度左右。走到大門外的緩衝隔離間，溫度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度。
蘇奕按下牆上的開關。
「咔噠。」
隔離間最外層的防盜門開了一條縫。
***
狂風夾著雪花瞬間卷了進來，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陸時衍側身擠出門縫。
外面的雪已經沒過了膝蓋。他頂著風，一步步挪到昨晚看雪的那個牆角。
雪堆已經被風吹平了。
他用手扒開表層的浮雪。
黑色的狗毛露了出來。
那條德牧還在。它保持著昨晚那個姿勢，身體蜷成一個圈，肚子底下護著那隻貓。
陸時衍伸手摸了一下德牧的脖子。
冰涼，僵硬。但還有微弱的脈搏。
他雙手插進德牧的身子底下，用力一托。
狗很沉，加上凍在一起的冰雪，少說有七八十斤。陸時衍咬著牙，把德牧連同它肚子底下的貓一起抱了起來。
他轉身，頂著風往回走。
蘇奕在門裡接應。
陸時衍一進門，蘇奕立刻按下開關，防盜門死死關上，把風雪徹底擋在外面。
「直接去地下二層。」蘇奕說。
陸時衍抱著一貓一狗，順著樓梯往下走。
回到地下二層的監控室，溫度瞬間回升。
蘇奕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舊棉被。
陸時衍把貓和狗放在棉被上。
德牧的毛上全是冰溜子。它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遊絲。肚子底下的那隻貓也一動不動，身上的長毛結成了一塊一塊的硬疙瘩。
蘇奕蹲下來，手一揮。
地上多了一個插著電的工業暖風機，幾條干毛巾，還有一個裝著溫水的小盆。
「給他們擦擦。」蘇奕扔給陸時衍一條毛巾。
兩人分工合作。
陸時衍負責那條德牧，蘇奕負責那隻貓。
蘇奕用溫水打濕毛巾，一點點擦掉貓身上的冰碴子。貓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打開暖風機，調到中檔，對著貓吹。
吹了十幾分鐘，貓身上的毛終於軟了下來。
蘇奕拿出一個小號的注射器，從空間裡引了一點靈泉水，掰開貓的嘴，一滴一滴地滴進去。
另一邊，陸時衍也在用毛巾給德牧擦身子。
德牧的體型大，恢復得慢。陸時衍擦了半天，狗還是沒動靜。
蘇奕把注射器遞給他。
「餵點這個。」
陸時衍接過注射器，掰開德牧的嘴，把剩下的靈泉水全打了進去。
做完這些，兩人坐在地毯上，等著。
半個小時後。
棉被上的德牧突然抽搐了一下。
接著，它的後腿蹬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陸時衍伸手在它鼻子上探了一下。
「活了。」他說。
德牧慢慢睜開眼睛。
它的眼珠子有些渾濁，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在了陸時衍身上。
它沒有叫，也沒有呲牙，只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腿上的肌肉凍傷太嚴重，剛撐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它轉過頭，看向旁邊那隻貓。
貓也醒了。
橘貓的生命力出奇的頑強。它睜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蘇奕。
「喵……」
一聲極其微弱、沙啞的叫聲從它嗓子裡擠了出來。
它用前爪撐著地，勉強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德牧身邊，用腦袋蹭了蹭狗的下巴。
德牧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貓的頭頂。
蘇奕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
她站起身，手一揮。
兩個不鏽鋼食盆出現在地毯上。
一個盆里倒滿了頂級的凍干貓糧，另一個盆里裝滿了大塊的牛肉粒狗糧。又拿了兩個水盆，倒滿溫水。
食物的香氣瞬間刺激了兩隻動物的嗅覺。
德牧的耳朵豎了起來，它看著地上的食盆，又看看陸時衍和蘇奕，沒敢動。
蘇奕注意到，德牧的脖子上套著一個寬大的黑色戰術項圈。
這種項圈不是普通寵物店裡賣的那種，是軍警犬專用的防爆款，上面還掛著一塊磨損嚴重的金屬銘牌。
她指了指銘牌，讓陸時衍看。
陸時衍在部隊待過，一眼就認出了那塊牌子。
那是警犬退役時統一配發的身份牌，上面隱約還能看到編號的刻痕。
「這是只警犬，也許是只退役警犬。」他立刻解釋道。
蘇奕點點頭。
原來，這狗以前是吃公家飯的。難怪在零下六十度的極寒里，還能護著一隻貓活到現在，骨子裡的紀律和韌性根本不是普通寵物狗能比的。
退役警犬的規矩還在骨子裡，沒有指令，不碰吃的。
緬因貓不管那一套，它跌跌撞撞地走過去，一頭扎進貓糧盆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咔嚓，咔嚓。」
貓吃東西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蘇奕指了指那個裝滿牛肉粒的盆。
「吃吧。」她對德牧說。
德牧聽懂了，它拖著後腿爬過去，大口吞咽起來。
陸時衍靠在沙發上，看著一貓一狗在地上搶食。
地下室里，暖風機呼呼地吹著。
貓嚼貓糧的脆響，狗喝水時吧嗒吧嗒的聲音，還有食物散發出來的香味，混雜在一起。
原本冷冰冰的、像鐵棺材一樣的監控室，突然有了活氣。
蘇奕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她看著吃得正香的貓，又看了一眼靠在旁邊的陸時衍。
「這貓以後叫『元寶』。」蘇奕說。
陸時衍挑了下眉：「狗呢？」
蘇奕看著那條毛色黑黃相間的退役德牧。
「叫『黑豹』。」
陸時衍點點頭，微微一笑。
「俗是俗了點，好記。」
蘇奕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覺得身體裡的疲憊感徹底散去了。
她在這個末世里，有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有吃不完的物資。
現在，她有了一個能守後背的男人，還有了一貓一狗。
門外是零下六十度的地獄。
門裡，是她護住的一方天地。
蘇奕看著陸時衍。
「你先好好養傷，等過幾天，你的傷要是能走。」蘇奕說，「我們去你說的那個安全屋，把東西搬回來。」
陸時衍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蘇奕徹底接納他的標誌。她願意帶他出去，願意去拿他的物資。
「好。」陸時衍答應了一聲。
他看著地上那兩隻正在舔盤子的動物，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