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族死了,會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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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后土女神廟裡,一共藏著四十七個小孩兒,骨齡都在十二到二十歲之間,沒有更小的,也沒有更大的。

  比十二還小的,是負擔。比二十更大的,可能出去拼命了,再沒回來。

  這四十七個孩子,怯生生的站在邊月面前,站在最前面的少女一身藍衣,謹慎中帶著討好,還有微微的害怕。

  她給邊月跪下,她卑微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我是銀霜城雪家家主的女兒雪疏桐,如果晚輩和同伴們能活著走出雪耀城,願為前輩馬前卒,供您差遣。」

  她的骨齡十九,卻有築基十二重的境界。

  的確是天賦異稟,稍加培養,就是一員大將,難怪敢把自己拿出來當謝禮。

  她身後有人悄悄在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別這麼輕易把自己抵押出去,有人甚至小聲說:「雪姐姐,輝月宮主會來的。

  劍尊說過,天道宮不會坐視不理……」

  雪疏桐沒理,反而將脊背挺得更直:磐霜劍尊還有沒有活著,都不確定,憑什麼覺得天道宮一定會得到消息,趕來救他們?

  「馬前卒不用,讓你爹媽給錢就行。」邊月沒問她:你一個銀霜城的人,怎麼會在雪耀城?

  沒有意義,只要知道她爹媽活著,能拿出她的贖身錢就行。

  至於馬前卒?

  她不缺。

  在這裡的四十七個小孩兒,每一個身上穿得都不差,精氣神被折磨了這麼多日子,也不見全部散掉。雖然看起來怯生生的,似乎很怕人,行動之間仍是優雅不粗俗,之前應該被教養得很好。

  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啊,殷無名死到臨頭了還勢利眼。

  保下來的小孩兒都是富貴人家出身,資質好,有前途的。

  不知道那些跟著他一起去死的人當中,有沒有窮苦出身的?親眼目睹他的選擇後,有沒有在背後捅他一刀?

  「你,把其他人的姓名、籍貫、年紀都記下來。」邊月指了指雪疏桐,吩咐道:「名單呈給我,我保你們有命走出這鎖域。

  出去之後,給你們的父母寫信,讓他們拿錢來贖人。」

  邊月的目標清楚明白,絲毫不因為對方是小孩兒就端著形象。

  ——救人可以,就是要錢!

  救下老二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能撈一分是一分吧。

  小孩兒們面面相覷,前輩高人一來即可止萬鬼哭的形象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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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修為都這麼高了,就不能活得清風朗月、世外高人一些?

  真是幻滅!

  救這些小孩兒,只是順帶,邊月的主要任務,是找到這裡的陣眼,並摧毀它。

  說來也是奇怪,邊月雖然不通陣法,但她的那雙眼睛,除了能看到人的氣運之外,又多了一項功能:看透陣法。

  她依舊不知道陣法怎麼解,怎麼布置。以前逼急了只能一力降十會,把陣法徹底砸了。

  但陣法這個玩意兒,它的高低,取決於布置它的人修為的高低。

  如果不比對方強大十倍、二十倍,她這套一力降十會的把戲就算砸了。

  如今她倒是可以省一些蠻力了——她可以直接看到陣法的陣眼。

  不是像千靈那樣,高屋建瓴,直接算出來。

  那對她來說,玩兒法太高級。

  她需要身臨其境,才能直觀的感受到。

  在陣法方面的成就,她或許永遠都比不上千靈。但如果有一天,千靈想用陣法困住她,也沒那麼容易。

  雪耀城全城皆死,邊月領著那四十多個小蘿蔔頭走在街上。街道兩旁的房子全都大門敞開,仿佛隨時會有人從房屋中走出來,招待親朋友好友,往來賓客一般。

  但其實,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全是空的。

  跟著邊月的那四十七個孩子,在看到某家特定的房子後,忍不住哭出了聲,甚至作勢要跑進去痛哭一番。

  邊月從來不阻攔,也不會停下來等候。她又不是來帶孩子的,錢能賺,但不能耽誤她辦正事。

  雪疏桐極有眼力,明白邊月的意思:有危險,我可以幫你們擋。但是自己掉隊,我不管死活。

  雪疏桐極力約束身後的跟屁蟲,她身邊的小孩兒檫著眼淚,小聲道:「不怪他們,一夜之間,親友井上,全家死絕,誰人能忍住?」

  「忍不住也要忍!」雪疏桐嚴厲道:「想活就跟上,想死的自去哭家墳!」

  剩下的小孩兒不說話了。

  他們之中,有的是像雪疏桐一樣,走親戚時遇上雪耀城被屠的,有些是自家就在雪耀城,出去了只能投奔親戚的。

  不管什麼身份,基本看人臉色、權衡利弊的眼色是有的。

  有些格外優秀的,還在心裡盤算:天道宮都沒來,這位前輩來了。難道她也有牽掛之人被困在這片鬼蜮里?

  詭異城池,除了跟著自己的人之外,一個活人都沒有。

  邊月走了一圈兒,「親身感應」過,眼睛看遍每一寸土地,也沒找到所謂的陣眼。

  對方這是用了什麼辦法,將陣眼隱藏起來了?

  走回了那座后土廟,邊月思考著要不要乾脆把整個城鎮燒了,砸入地底。屆時有什麼破陣眼,也都煙消雲散了。

  廟頂的那把劍,還在盈盈泛著靈光。城中鬼哭聲絕跡,但天上的陰雲還籠罩著這座城市。

  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就像一塊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肉。它沒有完全離開油鍋,會不會再掉進去,就看把它撈出來的人,會停留多久。

  也停留不了多久了。

  白羽貞是被一陣寒風吹醒的,掛著她的籠子在青銅樹枝丫上盪了盪。

  她的籠子外面有東西在看著她,白羽貞猛然睜開眼睛。

  那是一個少女,穿著銀色的鎧甲,頭上梳著一縷一縷的小辮子,辮子上墜的珍珠,比白羽貞的還要大。耳環上鑲嵌的紅寶石比白羽貞的那顆還要紅,衣服上繡著的鳳凰,比白羽貞衣服上的還要高傲

  看著十七八歲,當得起一句天人之姿。

  那少女面無表情的盯著白羽貞,嘴沒有張開,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你是白族族長一脈的後人?」

  白族有三大派,祭司、族長、聖女。

  這三大派互相制衡、互相扶助,幾千年來,恩怨糾葛,誰也說不清。

  直到白族落寞,先是祭司一脈絕了,後來族長一脈絕了,聖女一脈差點兒也絕了。

  邊月以一己之力續上了兩脈,身兼族長和聖女的職位。

  白羽貞謙虛道:「前輩您要說我是族長一脈,可。說我是聖女一脈,亦可。」

  這鬼前輩大半夜的不貓在黑暗裡陰暗爬行,跑出來找她挑釁,就沒安好心。

  白羽貞自詡能屈能伸,但伸屈得是能換來好處的。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況下,人家上來就挑釁,顯然沒給她多餘的選擇。

  既然怎麼應對都會被挑刺,那還受窩囊氣幹嘛?

  顯得她是受氣包嗎?

  「好好好,身兼兩脈,想來你一定練了一身銅皮鐵骨了。」少女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臉。

  「啪!」黑色的,由怨氣凝結而的鞭子,隔著籠子抽在白羽貞的身上。

  「啊!」白羽貞慘叫一聲,身上的法衣沒破,但那鬼氣卻沿著她的骨縫,侵入她的身體。

  「啪啪啪!!!」又是數十鞭子,源源不斷的鬼氣侵入白羽貞的身體,她疼得忍不住在籠中翻滾。

  不是她骨頭太軟,一個元嬰期的修士,挨不住幾鞭子。

  她的修為已經被封了,自從那通電話之後,羽衣人就徹底將她囚困,修為被封。裝她的籠子上一日三次的刷血海腐血,不給她任何一點兒逃脫的機會。

  「你……你再敢碰我一下,我馬上自爆!」在對方又一鞭子揮過來時,白羽貞咬牙恨聲道:「我師父要我一根毫毛不少!

  等她來了,發現我死了。

  她答應的九千萬極品靈石,你們一顆都得不到,還要承受她的怒火。」

  「自己想一想吧!」白羽貞說完,就在籠子裡徹底躺平,大有一種「來啊,殺我啊!」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

  「九千萬極品靈石,堆在一起,能把你那陰森森的地下照得跟仙宮一樣吧?」白羽貞吐出一口血,神態卻悠然:「你不要,你背後的那隻手也不要?

  他要是知道你為了來打我一頓泄憤,就把九千萬極品靈石給砸了,你說他會不會氣得親手撕裂你這副已死的皮囊,再扯碎你那在陰陽兩界裡哭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魂?」

  那少女的這一鞭子終究沒有落下來,她歪頭看著白羽貞,笑了一下,問:「那你猜,我有沒有厭煩這種不生不死,無窮無盡存在下去的窘境?」

  白羽貞:「……」

  「哈哈哈!!!」少女仿佛一個瘋子,仰天長笑,青銅樹附近的陰風都像是在應和她的笑聲:「告訴你一個秘密。

  天下所有的修士,所有的!

  他們死後,要麼身死道消,不入輪迴。

  要麼投胎畜生道,千百世才能再修為人。即便為人,一樣三弊五缺,或病弱早亡,或秋困潦倒一生。」

  「但我們白家不是。順為人,逆為仙,這是對天下蒼生說的。白家,不在這天下蒼生裡面。」少女笑問:「你說,白家的人死了,會去哪裡呢?」

  白羽貞:「……」

  白家的人死了,魂魄不會消散,但也不會入輪迴嗎?

  那白家的人,死後魂魄會去哪兒?

  「你……」白羽貞還想說什麼,那少女卻像是羞辱夠了她,如鬼魅一樣飄然離開。

  不,她就是鬼魅!

  一隻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卻依舊存在於世間的鬼魅!

  她想告訴我什麼?

  白羽貞腦子還沒想清楚,被抽入體內的鬼氣就開始造反了。

  「啊~」白羽貞慘叫出聲,她已經很久沒這麼痛過了。

  她身體裡的血仿佛在燃燒,要燒盡那些進入她身體的陰氣。

  白家的血容不下邪祟,兩股了力量在她的身體裡較量,將她的身體當做戰場,痛得她恨不得剜下身上的一塊肉來。

  極致的疼痛讓她在這小小的籠子裡翻滾、痛叫,她隔壁的白玉笙、白瑤等白家小輩急得在各自的籠子裡盪鞦韆。

  「來人!來人!!」

  「族長許諾的靈石,你們還想不想要了?!」

  「這可是族長家的二小姐,殺了她的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權貴家的公子小姐們,在面對終極威脅時,最有效的保命手段不是各自師長給的保命手段,也不是什麼天階靈寶,絕世掀起。

  而是告訴對面的:我有錢,我有靠山。放了我,你能得到一大筆錢,殺了我,你能得到一個超級無敵強悍的敵人追著里砍!

  但凡不是生死大仇,亦或是腦子壞掉的瘋子,都知道怎麼選。

  不過這一招,好像在這裡不管用了?

  回應幾個白族小輩叫罵的,是一陣陣的陰風。

  白羽貞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痛!太痛了!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經脈,都在燃燒,然後被陰氣冰凍,接著燃燒、冰凍。

  白羽貞丹田裡的那顆被封住的元嬰瘋狂運轉,跳躍翻身,直接給她來了幾套廣播體操。

  我或許真的要死了……白羽貞在心裡恐懼,她死了會去哪裡?

  變成這座死城中,那些白族前輩一樣生不生,死不死的存在?

  白羽貞的意識模糊了,拼命給她叫人救命的白族小輩卻漸漸的,訝異的停住了喊叫。

  「白寂,你看……那是什麼?」白玉笙指著關白羽貞的籠子,睜大了眼睛。

  白羽貞的身體上方,結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半透明的繭。

  白羽貞越是痛苦掙扎,這個繭纏得越緊,其上猩紅的顏色,仿佛在淨化,在抽離,慢慢的,演變成一種金紅的顏色。

  就像是她那一身的血脈,在被煉化,越來越純粹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剛剛那個虐待狂,其實是在送二小姐一場機緣?」

  白家沒有蠢人,他們更不是咋咋呼呼,熱血上頭的愣頭青。

  二小姐在這裡,族長就一定會來。

  但族長來了,他們那時候也不一定是活的。

  現在的局面就是這樣——二小姐生,他們不一定生,二小姐死,兩邊徹底談崩,他們一定會死。

  真是……進一步,或者退一步,都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希望這真的是一場機緣,而不是陷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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