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各方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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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境的重重雪山中,崑崙是最大,最神秘的山峰。終年雲絮不散,峰頂的宮殿隱在白霧之中,只偶爾露寒光一角,仿佛一個沉睡者半睜眼睛。

  山中常有雪風穿過冰裂地隙的低鳴,時而如泣如訴,仿佛人類哀怨的哭聲,時而咆哮如雷霆,就像妖獸的怒吼。

  它們仿佛站在天地的盡頭,就那麼靜靜的矗立,千年萬年的注視著人間,自身卻在紅塵之外,不染半分凡俗。

  在這天盡頭一樣的雪山深處,天誅並不是最高的山峰,萬寂雪山也不是這連綿雪山最深的地方。

  冰天雪地的絕境中,穿著紅裙行走其中的身影,仿佛冰山之上唯一盛開的花。

  葉青蕪站在山巔,仿佛在這裡站了千萬年,已經看盡滄海桑田的仙人,比天道宮那位公認的,一定要成仙的人,更像一個仙。

  天際的盡頭,一道不屬於人的五色霞光一閃而逝,只有一瞬,悄無聲息得就像是天地都沒有發覺。

  風雪中行來一人,身上披著仿佛雲一般潔白的羽衣。

  那人走到葉青蕪面前,遞上一塊玉令:「孔雀族的一個幼崽死了,就死在人間界。

  他們請您在人間調查清楚真相,必要時引渡他們族中的強者下來報仇。」

  葉青蕪看了一眼,沒有接:「本尊來人間,不是為這種小事的。」

  「這是西帝陛下的意思。」來人沒有收回玉令:「孔雀一族有三分當年元鳳一族血脈,西帝陛下一直在拉攏。」

  葉青蕪盯著那塊玉令看了一陣,一道靈光將攝入手中:「沒有下一次。」

  那人也不在意,甚至隱隱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任務。

  「您來人間的事,那邊已經知道了,西帝陛下讓我提醒您,要小心。」

  葉青蕪垂眸,狀似厭倦的罵了一句:「陰魂不散。」

  「本尊知道了。」

  風雪吹來,葉青蕪的身影仿佛被風吹散。

  雪花時而飛揚婉轉,時而暴烈潑灑。

  「唳!」金雕在空中展翅,飛到百千里之外的一處山谷裂縫之中。

  裂縫之下,溶溶溫泉滋養一片土地。土地之上建起一座一座檐牙高築的漆黑宮殿。

  它仿佛一夜之間出現,遠遠看去,縷縷黑氣絲絲纏繞著所有的建築物。

  「嗚嗚……」刺耳的鬼哭聲不絕於耳,那是死去的人不甘的痛苦,出入宮殿中的人見怪不怪,時不時有搖著鈴鐺,或是旗幟,將一兩個哭得厲害的鬼魂攝入其中。

  「這一批血食還是太差了。」有人不滿的抱怨道:「都是鍊氣期的螻蟻,只比凡人好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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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氣中飄蕩糾纏在一起的靈魂,也不知是幾個家族的人?

  「黑鬼、絕煞、枯骨叟,魔尊傳你們覲見。」

  一個臉爛了一半的瘦小男人在廊下喊殿前攝魂的幾個魔修,姿態沒多恭敬,聲音還跟指甲刮玻璃似的難聽。

  瘦小男人的修為明明很低,幾個魔修卻一個都沒敢發作,甚至還有禮有節的拱手:「多謝使者。」

  魔修也學會繁文縟節了,讓那些正道人士看到,非大笑三聲,再罵一句「沐猴而冠」不可。

  這一個個桀驁不馴的魔修也不想變得有禮貌,實在是他們新認的魔尊天仇是個喜怒無常的「君子」

  天仇魔尊殺人的理由千奇百怪,長的難看、殺人太難看、行事像正道,或是乾脆就看你不順眼。

  所以找到一個藉口就把人頭骨捏碎,魂魄打散也就罷了。

  反正他們是魔修嘛,魔修都不講道理,只以實力為尊。

  但「沒有禮貌,不像君子」這種理由就特麼的離譜了。

  他們是魔修啊,魔修講什麼禮貌?魔修本來就不是君子!

  但……天仇魔尊實在是太強,如今新成立的「葬仙教」中,誰都探不出魔尊深淺。

  那能怎麼辦?

  都入魔坑了,又打不過,只能躺平挨艹了。

  幾個被點名的魔修進了魔尊的九幽殿,還沒看清楚大殿寶座上魔尊的臉,就被森然的魔氣壓得只能撅著屁股跪拜。

  「見過魔尊。」

  天仇魔尊的臉藏在層層黑氣之中,也看不清是高興還是生氣,連讓人看臉色行事的機會都不給。

  「我最近新做了一面萬魂幡。」魔尊的聲音傳來,似乎在苦惱:「只是這萬魂幡的旗柄還差幾條強大的魂魄做鬼役。」

  「三日後,「丹聖殿」有一隊丹師會從天道宮前往碎雪城,你們去把他們的魂魄給本尊拿來。」

  黑鬼、絕煞、枯骨叟面面相覷:啊?就憑我們?

  「魔尊,那是「丹聖殿」……」一個黃階煉丹師的身邊,都至少有一位金丹強者守護,何況是「丹聖殿」的煉丹師大。

  「丹聖殿」!不是一般的煉丹師!

  平時聽到「丹聖殿」的名頭,他們都要繞路走,現在竟然讓他們去殺了「丹聖殿」的煉丹師做萬魂幡的旗柄?!

  還不是一個,而是一隊!

  不敢想像他們身邊會有修為多高的正道修士當打手。

  魔修只是瘋,隨時都在以命下注,以小博大。

  但他們不傻,明顯找死的行為,誰肯干?

  「你們是新投過來的,這是你們投誠的機會,好好把握。」天仇魔尊扔下一句話,身影徹底消失在黑色的魔氣之中:「本尊厭惡沒有誠意的投誠者,記住了。」

  三個魔修頭皮發麻:被魔尊厭惡的下場是什麼,誰不知道呢?

  三個魔修面面相覷,心裡卻都打著拿另外兩個祭天,自己腳底抹油的主意。

  「三位,這次我會跟著你們。」一個溫雅漂亮的青年笑意盈盈的出現在三個魔修身後,身上帶著與天仇魔尊相似的威壓。

  只是比起魔尊來,顯得淡泊一些。

  三個魔修後脊背一涼,他們三個誰都沒發覺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這就意味,他的修為比他們三人都高。

  他們想跑,就得先解決這位。

  殿中的魔尊的使者板著臉介紹:「你們新來的不知,這位是明月魔君,以後見到要磕頭。」

  黑鬼、絕煞、枯骨叟:「……」

  真是見鬼,他們在修真界混的,誰不是一方魔頭?

  名字說出來,正道那些偽君子誰不是聞之色變?

  自從投靠了葬仙教,上面管著他們的人,還真是一層又一層,魔頭混成嘍囉,想著都憋屈!

  邊月逼死了「丹聖殿」兩個地階煉丹師,的確嚇破了「丹聖殿」的膽,也讓輝月徹底纏上了她。

  「我說過了,他們是自戕,與我何干?」邊月讓輝月滾。

  輝月眼神仿佛淬了冰,一字一頓道:「若不是你以至尊威壓逼迫,他們何至於此?

  煉丹師何等珍惜,白鳳族長當真不知?」

  「天下修士,誰沒有傷老病殘?誰不需要丹藥?

  天下的病人那麼多,能成為煉丹師的人卻太少。

  強大的魂魄,合適的靈根,向道的心性,煉丹的天賦,缺一不可!

  僅僅是這些還不夠,還需有強大的財富,讓煉丹師開爐煉丹,積攢經驗。

  如此十年百年,日積月累,才能成就一個高階煉丹師。

  你一連逼死兩人,難道不是罪大惡極?」

  邊月讓他閉嘴別嗶嗶:「煉丹師?你們缺,我「安萊」可不缺。

  說了這麼多,你想幹什麼?找我要丹藥?」

  輝月竟然笑了,冷冷的,仿佛被氣瘋了的獰笑:「是,你「安萊」不止不缺煉丹師,更不缺丹藥。

  煉丹的靈藥有陣法、有化肥、有耕地機、有許許多多天下人都沒聽過的機器幫你。

  煉丹有離心機,有提純流水線,有恆溫控火裝置。

  即便沒有煉丹師,你「安萊」的低階丹藥也能堆成山。

  高階丹藥還有你,你的徒兒,你們的丹鼎一脈,你組建的奇藥閣。

  你「安萊」的修士、凡人,過著比普通人好千百倍的日子。

  但天下這麼大,你「安萊」的螢火之光,照得亮幾寸的地方?」

  「白鳳族長,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

  邊月:「……我自然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她揉了揉額頭:「但是輝月宮主,你講一講道理,我為何逼死「丹聖殿」的人,你不知道嗎?

  紅塵鏡中的影像,你沒看到?

  我嫡親弟子的嫡傳弟子,被「丹聖殿」的人當狗騎。我等不來你的公道,不出面做主,等著小輩們寒心,各奔前程?」

  「輝月宮主,你也是一方霸主,底下人的人心向背有多重要,你就算再清高,也該知道。」

  「洪老已經死了!」輝月宮主直白的問邊月:「白鳳,你敢發誓嗎?洪寶來的死跟你「安萊」沒有關係。

  以天道起誓,你敢嗎?!」

  邊月:「……」

  好像,還真不敢?

  「白鳳,吾這宮主或許做得不好,任由下屬貪污受賄有,結黨營私有,但我不是睜眼瞎。既然是盟友,還請不要將吾當做痴愚庸碌之輩!」

  邊月無奈道:「那你想怎樣?我可沒違背你我約定,丹聖殿的人都是自己死的,與我無關,你定不了我的罪。」

  「與「丹聖殿」合作。」輝月宮主直接說出自己的終極目的。

  「「丹聖殿」派遣有天賦弟子去「安萊」修行,你不得藏私,需將你「安萊」丹藥生產的所謂流水線盡數教授。

  「安萊」的丹藥,諸如補元丹、地裂丹等高階丹方,也需列入與「丹聖殿」互相往來貨物的明目中。

  作為交換,「丹聖殿」中從上古傳下的丹方,你和你的弟子可以隨意觀看。

  「丹聖殿」十二品珍稀靈藥,你都可以採摘。

  他們還願意拿出一處秘境,請「安萊」共同開發。」

  邊月料到「丹聖殿」會滑跪,但沒想到,會滑跪得這麼快,請的還是輝月宮主當說客。

  這位宮主可是真公主,目無餘子,清高自傲的很。

  如今說起這些瑣事,竟然也頭頭是道了。

  「我需要考慮。」邊月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得回去找自己的幾個徒兒,還有長老緊急的開個會。

  她對「丹聖殿」不太熟悉,需要更具體的情報,對這次合作進行風險評估,來確定是賠還是賺。

  輝月宮主卻希望她儘快答應:「白鳳,每一位煉丹師都很珍貴。

  靈氣復甦幾百年,人妖衝突時常不斷,你可知我人族為何至今仍能壓妖族一頭?」

  邊月在人妖衝突上一向是沖在第一線,比輝月知道得更清楚。

  白族整體素質比天下修士都強悍,對付妖族仍舊吃力。

  何況是普通人?

  「因為丹藥、靈器。」邊月嘆息一聲:「妖族只能粗糙的將天地靈藥吞下,汲取它們少許的藥力,用來恢復傷口,淬鍊藥力。

  人族卻可以通過煉丹,將靈藥的每一分藥力都利用起來。

  單單是對靈藥的利用,人類就比妖獸高明百倍。

  其次是靈器,妖族不會利用工具。除了用自己得毛髮、牙齒、指甲作為進攻武器外,就是對自身肉體的開發。

  對於礦石、木材等材料,它們不懂,更不會用。」

  「妖族的知識,主要來源於血脈傳承。人類卻可以將知識寫在紙上,互相交流。」輝月宮主直言不諱道:「白鳳族長,這是我們面對妖獸強悍的肉體,特殊的天賦時,為數不多的優勢。

  「丹聖殿」或許得罪了你,但他們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

  體修、劍修、法修,他們是刀盾,是鎧甲,是對抗妖獸的主力,固然可敬。然丹修是元氣,是底氣,是從頭再來的底氣。

  白鳳,你是人族。

  為了人族,有些事,可否忍耐?」

  邊月:「……忍……我還真是幾百年都在溫習這個字……」

  「這樣吧,三日之後,你讓「丹聖殿」的人來見我。」邊月知道,輝月把整個人類結盟都搬出了,自己必須得吐出一點兒東西了。

  輝月宮主達成目的,鬆了一口氣,點頭告辭。

  徐洛隗今日來送賭坊收益時,明顯感受到上面那位心情不好。

  不過那位非常有修養,即便心情不好,他也沒成為出氣筒,還被賞了一瓶洗骨的丹藥。

  「還有一件事要稟報族長。」徐洛隗聲音有些懊惱:「「丹聖殿」中有七人不知何因去了碎雪城,結果被魔修襲擊。

  太玄門寧書接了護送任務,已經死了。

  明日摘星台的擂台賽,咱們要開天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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