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厲鬼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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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寂雪山開的那一天,天地都為之動容,「安萊」的白鳳族長,劈下驚天一劍,被困在萬寂雪山中的寒氣如同泄洪一般湧出。

  同寒氣一起湧出去的,還有積壓在萬寂雪山千萬年的怨氣和死氣。

  這是一個被天道宮當做死地來使用的刑場,天道宮中犯了死罪的弟子,被判應該處以極刑的魔頭,為天下所不容的妖人。

  一個兩個,要麼含有大冤,要麼身懷大恨,最少也是個心懷不甘,且生前都不是什麼善茬。

  山開的剎那,無數厲鬼哭嚎著朝那個被劈出來的缺口奔涌。

  萬寂雪山中的民工宿舍、七星船、天道宮,都貼滿了黃符。往日裡已經熱火朝天開工的民工,此時安靜如雞。

  就連皇城司中巡邏的人都收隊,都收隊了,乖乖躲在營地之中。

  白玉書站在最中央的那艘「七星船」上,看天邊密布的層雲被劍光穿透,亮如白虹貫日。白予馨站在她身邊,被這一劍的威力震懾,露出震驚且嚮往的目光。

  隨即,她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挑釁問白玉書:「怎麼樣?都是純血,你一劍能斬出這麼大的動靜嗎?」

  「那不是一劍,是一千劍。師父在瞬間,斬了一千劍,劈開了海拔3500米的萬寂雪山。」白玉書聲音平淡的解釋:「你之所以看起來像一劍,只是因為師父速度太快了。」

  白予馨:「……」

  真的嗎?

  我竟然看錯了?

  還是老大在驢我?

  「那你的一千劍,能有這種威力嗎?」白予馨微微揚了揚脖子,繼續挑釁。

  白玉書看都沒看她一眼:「我是用刀的。」

  白予馨:「……」

  挑釁失敗!

  「鈴鈴~」鬼哭的瞬間,白玉書腰間的聖魂鈴響了起來,連同白予馨腰上的驅邪鈴,仿佛二重奏。

  不同的是,白予馨腰上的驅邪鈴只是響,聖魂鈴卻用鈴聲織出瑩瑩一個光圈,波紋蕩漾,驅趕著附近的鬼氣和濁氣。

  白予馨又眼紅了。

  這枚聖魂鈴,被白玉書多年不斷的找靈物淬鍊打造,又以自身精血滋養。如今的聖魂鈴,已經變成了一件對鬼怪殺傷力極大的天階靈器。

  哼!當年那場比賽,如果她在,不一定是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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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枚聖魂鈴,她當年連爭的資格都沒有,想想就氣人!

  「我去營地看一看,你自便。」白玉書飛身消失在風雪中,顯然不想跟師妹一般見識。

  白予馨跺了跺腳,哼了一聲,也飛身走了。

  師父避開萬寂雪山,之後就是那裝逼輝月宮主表演的主場了,她懶得看。

  劈山之前,天道宮和「安萊」的主要骨幹分子就開了會,對這次的危險做了評估。所有可能造成危險的點都做了防禦。

  不過白玉書不放心,還是決定去看看她的兵。

  武修是沒有神識的,但有精神領域,白玉書在風雪之中,聽到了人的骨頭被咀嚼的聲音,是天道宮的方向。

  「啊!」

  「救命啊~!這些黃符根本攔不住厲鬼!」

  「救命!哪位仙長救救我!我家中還有幼子,我還有家要養啊!」

  是天道宮的民工營?

  民工營的冰屋周圍,圍繞這大量的鬼氣,那些東西隱藏在雪與霧中,發出尖利刺耳的叫聲,仿佛在大哭,又像是在大笑。

  白玉書扯下腰間的聖魂鈴,拋出去。

  聖魂鈴聲響,一圈一圈音波滌盪,盤旋在民工營的黑氣散去,露出黑氣中被隱藏的東西。

  那是兩個魂體,一男和一女,他們身上穿著破敗不堪的血衣,依稀可以從衣角中看出明黃色的布料。

  男的魂體陰鷙,女的魂體尖叫:「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本殿的閒事?!」

  白玉書很有禮貌的拱了拱手:「在下並非多事之人,只是二位已殺人嗜血,成為鬼厲。職責所在,只有請二位魂飛魄散了。」

  那一男一女兩個魂體發出更尖銳的叫聲:「殺人嗜血又如何?我們就是屠盡世間,也萬難抵我二人的血債!

  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該死!」

  白玉書只是禮貌的行了個禮而已,並不打算跟兩位講道理。

  聖魂鈴罩住民工營,她則拔刀劈出,風雪在她刀劍乖乖聚集,又散出,化成漫天的刀意。

  魂體在陰寒的環境中,本就能得到極好的滋養,它們剛剛又吃了人,對上白玉書的刀意,卻沒能硬抗住,打算溜走了!

  「兩位留步!」白玉書凌空飛出,手中的刀化為殘影,形成一個圓,牢牢將兩個魂體困住。緊接著,身形從空中消失。

  「啊!!」兩道魂體發出慘叫,被寒光湛然的長刀如同串糖葫蘆一樣給穿了。

  原本凝實的魂體在長刀之下,虛化、消失,男的魂體虛抱著女子魂體:「也好……同年同月同日死,又同年同月同日,被同一人送離這個世界。」

  女子魂體發出一聲嗚咽:「這個世界對我們……太不公平了!」

  「蒼天當死!神佛當殉!」

  白玉書單腳站在刀柄上,靜靜的看它們消失。無悲無喜,無嗔無怒,仿佛這北境萬年不化的冰雪。

  「多謝仙子!」

  「多謝仙子!!」

  得救了的民工們都來給白玉書磕了一個:他們的命也太苦了!被分配到天道宮當民工,吃不飽穿不暖不說,連工錢都不給結!

  好不容易有「安萊」的大戶接手他們,發了以前拖欠的餉,正打算有空的時候回家一趟,又差點兒被惡鬼吃掉。

  白玉書禮貌的後退兩步,聲音平和道:「不必謝我,是你們命不該絕。」

  民工營前的地上有幾具骷髏,血肉都已消失。

  白玉書看了一眼,轉而扯下一張貼在冰屋前的黃符紙。

  黃符紙上,硃砂繪製的符篆,靈力斷斷續續,道韻只餘一點遊絲。黃符紙也不太好,並非頂級符篆用的金裱紙,只是用普通碧玉靈竹製成的黃符紙。

  「你們的符紙,是誰發的?」天道宮與「安萊」的三大會議,商議如何零損傷劈開萬寂雪山,安放靈源時,白玉書也在。

  其中關於安全條例就草擬了三十五條,符篆驅鬼是其中最重的一條。規定細節到用什麼符紙為表,以什麼符筆畫符,用什麼墨汁承載道韻。

  甚至畫符的種類,都嚴格制定了方案。

  白玉書手一晃,那張嚴重不符合規定的符紙化為烏有。

  緊接著,她一招手,所有不符合規定的符紙統統飛到她手中。

  半空中,聖魂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驅趕所有路過這裡的冤魂厲鬼。

  「敢問仙子,這些符紙是不是有問題?」民工不是傻子,他們一想就知道,這些符紙不能驅鬼,肯定不是什麼好貨!

  「狗屁的天道宮!還不如一個外來戶對咱們好!」

  「我們要見輝月宮主!一定要一個交代!」

  「他們不是神仙后裔嗎?不是守護神器,主持世間公道嗎?他們就是這麼主持的?!」

  白玉書沒安撫,也沒起鬨,只是靜靜的看著天上的聖魂鈴,想等外面的鬼哭聲小一些再離開。

  至於這些有問題的符篆,白玉書打算交給老五。他最近正在和天道宮談判,或許能有些用處。

  貿然改變一座大山的地勢走向,是會被自然反噬的。今日的風雪邪門又狂亂,鬼哭聲一陣接一陣,民工們在外面頂不住了。

  一個看著三十多歲的大姐,裹著火羽棉衣,像頭熊一樣滾到白玉書面前:「仙子,外面風雪太大,您要不要到我的冰屋裡去坐一坐?」

  白玉書從那種空茫中清醒過來,禮貌的道謝:「那就多謝了。」

  那位大姐是個窮苦的散修,不然也不至於來天道宮的工地搬磚了。

  冰屋裡只有一張用冰砌的床,還有一把椅子。

  大姐請白玉書坐下之後,連一杯熱水都倒不出來,站著尷尬的搓手:「請仙子見諒,實在是……」

  她自己都被自己給窮笑了。

  白玉書不在意,溫和道:「無妨,你也坐。」

  禮貌完,她就繼續盯著屋頂發呆去了。

  這種見鬼的天氣,一直持續了三天。

  這三天,白玉書沒離開。這裡的人離開了聖魂鈴,是真的會死。

  等風雪小了,鬼哭聲停了,白玉書打算走的時候,被民工們攔住:「仙子,那些符篆,您打算怎麼處理?」

  白玉書好脾氣的問道:「你們想怎麼處理?」

  見這位仙子脾氣好,心地善良,還好說話,民工們的膽子大了一些,請求道:「能不能把符紙給我們?我們要拿著上天道宮去問一問,他們究竟有沒有將我們的命當一回事?

  那崑崙神山上住的究竟是神,還是魔?」

  白玉書:「……這恐怕不行!」

  「不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白雪中飛來一隊天道宮的修士,一個個明黃長袍,腰系玉帶,手拿靈劍,威風凜凜。

  為首的是一名男子,看著約莫二十二三歲,眉宇稚氣又高傲,他向白玉書微微一拱手,聲音高昂:「我乃天道宮羽殿羽音長老座下大弟子——無憂。

  多謝道友護我天道宮民工性命。

  不過那些沒能用上的符紙,還請道友交給我,我要帶回去呈給師父。」

  白玉書空茫的眼神漸漸在無憂的臉上聚焦,她看了無憂好一會兒,輕聲詢問:「你確定嗎?」

  無憂皺了皺眉:「道友,我知道你們「安萊」勢大,但我天道宮也並非泥塑的。我們的家事,勸你不要管!」

  白玉書緩緩的搖了搖頭,道:「天道宮違反三會規定,私用劣質符篆,已經造成人員傷亡。這已經嚴重違反了貴宮與「安萊」的合作契約精神。

  按照會上條例,我方有權向貴宮提出訴訟,並要求賠償。」

  無憂再次不滿:「這是天道宮的家事,並未對「安萊」造成損失。道友,你若執意插手,我可就不客氣了!」

  白玉書搖了搖頭:「抱歉,不能給你。」

  無憂冷哼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留下她!」

  他身後的天道宮弟子早就惡意滿滿的盯著白玉書了,等大師兄一聲令下,就馬上沖了出去。

  白玉書身化殘影,入風吹過,天道宮所有拿劍的弟子同時慘叫出聲,手中靈劍哐啷落地。除了靈劍以外,一起落地的,還有他們執劍的那隻胳膊。

  無憂一驚,剛想後退,白玉書的食指涼涼的點在他的眉心,神府的位置。

  他一點兒不懷疑,這女人一指就能戳破他的神府。

  白玉書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禮貌的點了點頭,溫聲提醒:「這裡雪冷,叫你的人趕緊把胳膊撿起來,回去接上吧。一會兒被砍掉的胳膊凍硬了,可就接不上了。」

  收回手,再沒看這裡的人一眼,白玉書消失在風雪之中。

  無憂被這一手震撼得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安萊」出來的,都是什麼妖孽怪胎?!」

  原以為自己也算是個人物,結果連一招都沒接住,打了個照面,就被人擺平了!

  「愣著幹什麼?胳膊都不想要了是吧?撿起來啊!跟我去找藥老!」無憂帶著他的人狼狽跑了。

  至於那些民工,他們也就在面對好脾氣,願意救他們的白玉書時有點兒勇氣。

  等天道宮的人來了,一個個跟瘟雞似的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白玉書其實沒走遠,等天道宮的人走了,她才離開。

  「安萊」之外的世界很危險,也沒有法律的存在。人們喜歡靠殺戮解決一切問題,高興了殺個人慶祝,生氣了殺個人泄憤,難過了殺個人哀悼,無聊了殺個人解悶。

  他們不把人當人,也不把自己當人。

  白玉書怕自己走了,無憂會拿剩下的民工出氣。

  目送無憂離開,白玉書轉身瞥向白予馨:「看這麼久?好看嗎?」

  白予馨哈哈大笑三聲:「老大,你是不是看上剛剛那個小白臉兒了?」

  「別說,天道宮的人,長得都不差,都快要能跟咱們白族人媲美了。」白予馨帶著惡意的提醒:「不過我警告你,玩兒玩兒可以。你要是動真格,小心老祖和師父弄死你。」

  白玉書:「……長得好看不好看不知道,有意思的是,他長得像我幾天前除掉的一對厲鬼。」

  還有剛剛那眼神,藏著的東西太多,白玉書也沒看明白,但獨獨沒有魯莽這一條,他偏又演出一副草包樣。

  天道宮的熱鬧,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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