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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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宮的雪太冷,凍住了輝月為數不多的腦子。

  邊月隨意跟他聊了幾句,發現這人意識里根本沒有經濟、政治、武備的概念,他甚至不知道山下的凡人是要吃飯的。

  吃飯這種事,輝月已經幾百年沒做過了,修煉時間太長,讓他年幼的記憶變得模糊不堪。

  唯一能接觸到關於「吃」這個概念的,是用靈泉煮的茶,是成熟時間多則幾百年,少則幾十年的靈果,是動不動就人間罕見的靈物。

  說他喝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都是客氣的,不知道的人會以為,天道宮的宮主已經成仙了。

  輝月的確聽不明白邊月嘴裡的經濟、政治、綜合實力,但他不是傻子,他能和「安萊」最強的人打成平手,他就有談條件的資本。

  「「安萊」行事,必須給天道宮一個說法。若有為禍蒼生者,當死於天道宮五行蝕骨柱之下。」輝月語色平平,仿佛意識不到自己的要求無理且冒犯。


  輝月再次強調:「天道宮有神器。」

  怕邊月覺得不夠權威,他特意補充:「神器可測人的過往未來,可觀人的功德罪業,可定人的是非善惡?」

  「聽起來很有意思,像一台有神異功能的監控。」如果只是這樣,邊月的所謂的神器祛魅:「但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情。

  無論是什麼神器,都只是帶來方便的工具。

  你說神器可測人過去未來?未來被窺探的那一刻,未來就不是必然,而是眾多可能得一種。

  你說神器可觀人功德罪業?今有一人,殺一百人,救一萬人,他是善是惡?功德該給他怎麼算?

  你說神器可定人是非善惡?那請問教育的意義何在?既然善人必定為善,惡人必定為惡,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就不在重要?

  將天下書籍銷毀,將天下神器所判的惡人除盡,再過百年,這世上是惡人多還是善人多?」

  輝月又不說話了,一遇上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

  邊月都氣笑了:「你的修為……劫渡吧?世間的道你已經悟盡,天下的理你也能分辨。你想插手我「安萊」的事,我只要求你兩件事,你的法比我的公正,你的判比我的合理。

  這裡都不能證明嗎?

  請問宮主,你悟的什麼道呢?」

  輝月握著黃尺的手略微停頓,仿佛焊在在臉上的冰霜微微顫抖,隨即以更厚的冰層覆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道宮代天行道,神器指引,無有錯處。

  代行者只需按神器指引誅殺妖邪,其餘之事,不得多加干涉。」

  意思是:你講的道理,我通通不聽,我只認準神器行事。

  邊月就這麼看著他,輝月的骨齡該有多少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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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謂的崑崙神山看過多少年的飛雪?

  活了大把的年歲,卻像個沒開智的蠢貨。

  邊月認真請教:「你是器靈成精投胎,才得的這副血肉之軀嗎?」

  不然,怎麼會有人甘心被所謂的神器支配一生?

  「「安萊」是民主的,是人民當家做主的。」邊月背了兩句政治口號,就開始忽悠輝月:「我雖然是族長,但有些事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你說天道宮有神器,這的確是取證過程中不可多得的利器。

  我的初步方案,「安萊」對於特典重刑犯人,同意將審判庭設立在天道宮。

  但是天道宮只負責證據鏈的完整,審判庭、陪審團,全都要我「安萊」的官員擔任。

  天道宮不得擾亂司法公正,如果對法律法規有意見或建議,必須經過三會四審,由我親自簽字過後,才能生效。」

  輝月皺眉:「有神器還不夠?」

  「今有一孝子,父母被惡鄰所害,他激憤之下,殺死鄰人,你說該怎麼判?他有罪嗎?他該死嗎?」邊月問:「神器顯現內容後,誰來判他生?誰來判他死?」

  「殺人償命,萬萬年不易。」輝月面不改色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孝子殺鄰人,成全了孝義,天道宮殺孝子,了卻因果,正是天道倫常。」

  「你可真會放屁!」冷笑一聲:「惡鄰殺了孝子的父母,焉知不會繼續殺了孝子?他殺鄰人,如何能算冤冤相報?分明就是正當防衛!

  我說孝子無罪!」

  輝月狠狠蹙眉:「此乃狡辯之詞!」

  「如何是狡辯?」邊月漫不經心的問:「剛剛在東海,金龍要殺你,你為何要反抗?為何不站著讓他殺?

  你怎麼不死後魂魄入地府,向十殿閻王告狀,妖族金龍殺了你,你沒有任何反抗,是完美受害者,要陰府判你還陽?」

  輝月:「……」

  「求生是人的本能,如果法律連基本的人權都不顧,那法律本身就是暴法,是酷法,是施加在天下蒼生身上的枷鎖。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宮主,你的判罰失公無情至此,究竟是代天行道,還是你自以為的代天行道?」

  「你的代天行道,天道承認過嗎?」

  天道承認過嗎?

  輝月臉色變得很難看。

  邊月殺不了人就誅心,這句話剛好戳在輝月的道心根基上。

  他被神器認可的那一天起,就堅信自己是天道在人間的代表。

  不曾有私慾,不曾動死心。

  可如今,他認為該死的人,「安萊」之主卻說該無罪?

  「天道貴生,無量度人……」輝月喃喃低語,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茫然。

  好歹是修行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即便被邊月戳到了道心的縫隙處,仍很快就冷靜下來,如寒夜星子般的眼眸靜靜地看過來:「你說得,吾會回宮與諸位長老商議,「安萊」之主靜聽消息便是。」

  說罷,輝月身影化為流光從「七星船」上消失。

  邊月再次罵了一句:「死裝!」

  這一架不算白打,至少摸清楚了天道宮大半的底細。

  他們的神器,的確厲害,不過宮主是個傻der,「安萊」的智囊團應該玩兒得過。

  很久沒講那麼多話了,還是跟一個蠢貨。

  邊月真的很討厭講道理,但打不過的時候,只能動嘴。

  將泡好的檸檬茶喝完,換上白族族人日常的白裙,頃刻之間,「安萊」就到了。

  奇藥閣是製藥大廠,在「安萊」山海路盡頭的「金鐘」工業園區占據了一半的地皮,辦公大樓116層,算是「安萊」的地標建築了。

  大樓中進進出出不少看起來年輕的男女,遠遠的看到邊月的身影,或謹慎、或活潑的,都停下手中的動作,恭敬的向她的方向鞠躬示意。

  邊月抬了抬手,讓他們把彎下的腰直回去,該幹嘛幹嘛。

  早用靈符通知了項目組的骨幹成員開會,開會的地點在72樓,老式無機房的電梯每天有專人檢修還是覺得不安全,不過乘坐者都是飛天遁地的修行者,就算電梯壞了,也摔不死他們。

  越發想念智能控制,可惜電可以藉助自然力量獲得。電磁波卻因為靈力回流,地星天地大變,磁場不穩,幾百年都沒辦法準確捕捉利用。

  網絡建立不起來,網際網路帶來的便利自然是不用想了。

  邊月開會的時候,一般是不說話的,等大家都說完了,她要麼簡單開口直戳要害,要麼直接站起來走人。

  今天的會議主持人是老四的大徒弟何思,當年的豆芽菜,小姑娘,經過幾百年歲月的淬鍊打磨,早長成了一個美麗幹練的女人。

  她的發言簡單直白,各項推進項目的措施雷厲風行,聽起來可行性很高。

  做藥,就得進行臨床實驗。奇藥閣的藥人由來一直備受公、檢、法幾方的關注,藥監局的人也時不時的扭頭來看。

  醫藥、能源、教育,全是「安萊」經濟的大動脈,摻合的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什麼人都有。

  有的人就是能為了錢不要命,失敗之後封了自身靈脈,從「安萊」北面的捨身崖跳下去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奇藥閣的天台頂上,連續好幾年,每個月都得跳一個。

  裡面的水太深,深得能淹沒很多人,滋生出不計其數的高智商、高修為犯罪。

  就算奇藥閣掛在族長名下,敢有一點兒不合規,各部門也一樣查。

  族長怎麼了?

  奇藥閣敢違規,族長也要交罰款,視情節而定,要是嚴重,還得進去。

  頂多允許族長蹲笆籬子的時候,跟外界聯繫,不耽誤工作。

  項目組這次立項的用藥單位是「白鴿」,「白鴿」是「安萊」合法的灰色地帶,「迷魂湯」系列立項、研究都順利通過,關鍵步驟卡在臨床上。

  「這是藥監局給我們發的紅牌,民安局也給我們發了傳喚通知。」何思詳細的講解了項目所有內容之後,拿出這兩份通知:「我們的臨床試藥合法合規,但有人舉報,說我們濫用藥物,致人死亡。

  我三次要求與舉報者當面,均被民安局以保護舉報者人身安全罪拒絕了。」

  「現在我有三個解決辦法,一是正常請律師,與對方走司法程序。」

  「第二,要求「白鴿」啟動司法庇護,幫我們查明真相。」

  「第三,切割關於「迷魂湯」系列,「傀儡丹」款藥品,以最小的代價渡過眼前風波。」

  邊月這時候抬頭,問:「怎麼?「傀儡丹」的藥方被偷了?」

  族長的藥方,也是有人敢偷的。作為曾經的研究技術員,邊月挺注重智慧財產權,「安萊」的專利法也是最完備的。

  奇藥閣每一款丹藥都有專利,她這邊放棄藥品申報,偷了藥方的人立馬生產上線,申請專利,然後大賣特賣。

  何思個人更傾向於第三個解決方法,點頭:「「傀儡丹」利用受藥人記憶缺失的空隙,種下精神暗示,本身是一種極為反人權的研究……」

  邊月冷冷的目光掃過來:你跟我談人權?

  何思立馬改口:「項目組對「傀儡丹」的研究並不完備,屬於半成品,這次的實驗對象也是北面監獄的死刑犯。

  何況對方就算偷了「傀儡丹」,也很難通過藥監局的審核,根本沒辦法上架,我認為我們並沒有任何損失,還不用於司法部門周旋,耽誤之後的其他藥品推出。」

  何思咽了咽口水,道:「師祖,「白鴿」與我們簽訂的合同意向時間是五年,我們已經用了四年了……」

  邊月抬手制止她:「跟司法機構周旋的事交給法務部,同時申請「白鴿」司法庇護,下一個問題。」

  何思嘆了口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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