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梅若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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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價五億,每次加價五千萬以上。」拍賣師將電筒打在梅若卿的臉上,燈光將他每一寸皮膚,哪怕是一顆痣都照得清清楚楚。

  客座上的來賓有很多回頭,在跟自己的門客下屬確認:「是他嗎?」

  「長相一樣。」

  「不確定,具體要等真正摸過根骨,測過魂魄才知道。」

  「佳士得不敢一次耍我們這麼多人,不會是假的。」

  短暫的議論過後,賓客們開始競價。

  「五億五千萬。」

  「六億。」

  「七億。」

  「八億。」

  ……

  競價並不激烈,只有那幾個人在舉牌子,其他人都是觀望的態度。

  有些資源,就算你搶到了,也不一定保得住,在座的都是聰明人,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一開始就不競價,還能給最頂層,有資格爭搶的大佬們留下個懂規矩的印象。

  邊月面無表情的喝了一杯茶,心裡清楚,被拍賣的人,價值不在容貌上,也不在什麼爐鼎資質上,而是他的腦子,他的記憶。

  重雪宮是何方神聖,她不曉得,現在也快被搞死了,沒機會曉得去。

  但一方勢力的副手,用他來暖床,那是堪稱焚琴煮鶴,暴殄天物的敗家子行為。

  哪個勢力沒有自己的秘密手段?

  哪個勢力沒有隱藏的財富?

  就算這些都不知道,還有一個勢力中頂級功法,散出去的門人弟子可以收攏利用。

  邊月大拇指摩挲過「鳳靈」,默默的嘆了口氣:算了,跟他們有錢人比不了。

  白族的業務範圍沒擴張到這邊來,這裡的豬格外的肥啊~

  最後,梅若卿被三十二億拿下,貨幣的單位是靈石,上品。

  拿下他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頭兒,元嬰修為。

  老頭兒親自上台,從拍賣師手裡拿過鑰匙,打開梅若卿身上的鎖鏈,恭恭敬敬道:「早聽聞先生大名,家中有一二不成器的孩子,還請先生今後不吝賜教。」

  意思很明顯:您去我家是當師父祖宗的,您可千萬別多想!

  梅若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矜持的點頭:「麻煩了。」

  邊月瞥了二人一眼,記住了那老頭兒的位置。

  她沒錢買人,但找個機會跟美人說幾句話,應該是不花錢的。

  梅若卿不是這場拍賣會唯一被拍賣的活物,之後仍有被拍賣的。

  男人、女人,甚至是可以化形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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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力量型,還是資源型,又或者知識型,佳士得通通把活物們歸類於暖床型。

  邊月疑惑,這裡是有什麼敏感肌,佳士得也碰不得?


  最後,邊月等的那顆「補天丹」終於上來了。

  丹藥被安放在最溫潤的玉石之上,發光的水晶石照耀在丹藥身上,金色的丹紋清晰浮現,隔著遙遙的距離,也能聞到那股濃郁的丹藥香氣。

  仿佛只是聞一聞,各人身上不可言說的暗疾都輕鬆了幾分。有些修為弱的,乾脆當場醉死過去,如喝了陳釀烈酒一般。

  邊月卻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這不是她的「補天丹」,味道、外形都和她煉的像了八分,但的確不是正品。

  碰巧,這些丹藥的煉製者,她還知道是誰。

  ——白楚楠。

  奇藥閣就是他在管,這小子仿造她的丹藥賣錢啊?

  在煉丹方面,他是有點兒能耐的。

  不過這藥的藥力仿的不行,只有七分,對魂魄上的傷害作用僅限於緩解。

  還是應該再教一教。

  邊月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慢慢的抿了一口,眼神透露出愉悅。

  自己手底下的苗子長得參天大樹,沒有哪個師父會不高興。

  這場拍賣會她從始至終沒有舉牌競價,走的時候隨大流在位置上留下幾顆中品靈石做小費。

  碎雪城是個很冷的地方,天幕合蓋,不見半點星辰,不時刮過的雪風似乎比她的手術刀還鋒利。除了身後燈火輝煌的拍賣行,其餘便是一片漆黑。

  荒涼冰冷。

  嘚嘚的馬蹄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兩匹白色厚毛馬拉著黑色車廂闖過雪幕,從邊月眼前經過。

  邊月攏了攏身上黑色的大衣,跟上了那輛馬車。

  拉車的馬是馴養的靈獸,以速度見長,拉著車廂在大街上跑,風馳電掣一般。

  在馬車拐過一處街角時,邊月撩開車簾坐了進去。

  馬車裡坐了兩個人,一個是剛剛被拍賣的梅若卿,一個是買下他的老頭兒。

  老頭兒沒站起來,就被邊月甩過去的一把銀針封住了全身穴道,動彈不得,只一雙眼睛又驚又怒的盯著邊月,似乎在猜測她的來歷。

  邊月只是掃了他一眼,在制住老頭兒的瞬間,她的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直直的戳在梅若卿眉心神府的位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不至於讓人覺得恐懼的微笑:「別慌,找你問幾句話,無意殺人。」

  梅若卿閉了閉眼,感受一下周身的「炁」,發現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長長的嘆息一聲:「前輩有指教,晚輩豈敢不從?

  如上門打劫一般的做派,實在有損前輩您的威嚴。」

  不像是名門出身。

  邊月不在意道:「哦~你說打劫就打劫吧,我常做的。」

  「找你打聽一下天道宮。」邊月懶得跟他費嘴皮子,手術刀的刀尖刺進梅若卿肉中一寸,一股火燒火燎的疼痛立刻在梅若卿的神魂中翻湧。

  神魂是一個修士最脆弱的地方,梅若卿疼得縮成一團,唇緊緊的咬住才將痛呼吞進喉嚨里。

  「前輩打聽天道宮?」梅若卿忍著劇痛挺直脊背,哪怕只能跪在邊月面前,仍帶著若有似無的傲氣:「晚輩可是天道宮的手下敗將。

  您從我這裡打聽來的天道宮,只會是個道貌岸然,虛偽鄙薄,不盡不實的天道宮。

  您還要聽嗎?」

  邊月用手術刀拍了拍他的臉:「這是我的事,無需你操心。」

  梅若卿低聲呢喃:「看來我是沒得選擇了……如您這般高高在上的修者,是不是都享受掌控低位者生死的快樂?」

  「弱肉強食。」邊月提醒一下「低位者」,眉梢之間都是理所當然:「你也有元嬰修為,修仙逆天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

  梅若卿垂首,仿佛馴服的樣子:「我自然是知道的,落在前輩您的手中,您說「弱肉強食」,我應該聽話。

  晚輩技不如人,也就認了。

  可晚輩落在天道宮手中,您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他們會說,晚輩罪大惡極,天誅其罪。不僅晚輩該死,晚輩的家族、門派、弟子、門人,都該死。」

  邊月「哦?」了一聲:「滅門?」

  梅若卿含水眼眸中浮現濃濃的恨意:「不止滅門,還要遺臭萬年!就像當初的徐破天一樣!」

  徐破天?

  這個名字最近出現的頻率還挺高。

  邊月抬了抬下巴,示意梅若卿:「說說你和天道宮的事吧。」

  重雪宮和天道宮的恩怨很簡單,重雪宮在茫茫雪山中發現了一個古老的民族,這個民族很古怪,他們不拜諸天神佛,不敬道家三清。

  他們拜的,是十二尊形態各異,似人非人的神像。

  這個民族人丁凋零,老弱病殘幼,人瘦得幾乎就剩一把骨頭了。

  重雪宮立足於碎雪城,很有幾分憐貧惜弱的慈悲做派,把這支快要化在風雪中的民族收歸名下,給了他們一片靈田,讓他們務農耕田,得口飯吃。

  這支民族得到喘息的機會,自然繁衍生息。族中生出一個小孩兒,雖五行靈根俱全,卻不是雜靈根,靈根純度極高,天資絕頂。

  重雪宮理所當然的將人收入門下,由重雪宮宮主親自調教。

  這個弟子修到金丹時,參加了一場天道宮舉辦的「升仙會」,比試修為,順便以會上各家弟子的表現,給整個修行界各家各派劃分等級。

  這樣的「升仙會」,五十年一次。

  每次大會結束後,天道宮就會整個修行界大發一次「天驕榜」,但凡上榜者,便名揚整個修行界,成為下一場修行界名利場上最光鮮亮麗的棋子。

  邊月暗罵了一聲:靠,整個修行界都不帶我們白族玩兒是吧?

  她從來沒聽過有這麼一個「升仙會」!

  重雪宮最後一次參加的「升仙會」在十年前,梅若卿的哥哥梅若雪親手調教出來的小弟子,以金丹修為,在「升仙會」上力壓天下英豪,登上「天驕榜」第一,成為重雪宮幾百年以來最具潛力的棋子。

  這次「升仙會」結束,天道宮突然找上梅若雪,說他那個小徒弟是孽鬼在人間的化身,讓梅若雪把人交給他們,他們要將其鎮壓,必要時斬殺。

  先不論梅若雪與這小徒弟的私人情感,是否師徒情深,是否情若父子。單單因為天道宮的一句話,重雪宮就把未來前程似錦,極有可能成長為一方大佬的弟子交給天道宮處理。

  那重雪宮成什麼了?

  國與國之間簽訂不平等條約,戰勝國都不敢說:把你們國家元首的兒子送過來,我要閹了當太監用。

  主權缺失帶來的羞辱和信譽損失,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清楚後果。

  梅若雪拒絕,他當然會拒絕,只要腦子沒被喪屍撬開吃掉,誰都會拒絕。

  天道宮當時沒說什麼,只是給了這個弟子一個批語:此子將來定會為禍天下。

  這批語不可謂不大,也不可謂不毒。

  邊月當年實驗室毒氣泄露,害死那麼多人,都沒人敢說她為禍天下,現在倒是讓一個小輩給搶走了光環。

  邊月快要忍不住發笑:「哦?他做了什麼為禍天下的事?」

  「五年前,連雲十八寨總瓢把子的獨子死了,天道宮的人出面調查,所有證據直指巫翊。」梅若卿說起這段往事,神情麻木,甚至帶著某種信仰破碎的脆弱:「我阿兄不信,親自調查。

  結果……連雲十八寨及其上下從屬家族,全部被屠。

  一共八萬九千餘人的性命,這筆血債全部被算在我兄長頭上!」

  「人人都說他喪心病狂,滿手血腥!甚至……甚至與自己的徒兒不倫相戀,色令智昏,墮落魔道!」梅若卿呼吸急促了幾分:「天道宮五大殿主親自擒拿,將我兄長用鎖天鏈鎖住,封入天道宮的絕地——萬寂雪山。」

  「我兄長滿身清華,冰清玉潔,被人潑了一盆又一盆髒水,洗都洗不掉!」

  「那個地方,絕天、禁靈,雪風如同罡風,我的記憶里,入了其中者,無人生還。」梅若卿發出一聲似哭泣一般的哀嘆:「重雪宮昔日的盟友,親戚,全都視而不見。

  世態炎涼,人心易變,本就尋常……

  本就尋常……

  只是沒想到重雪宮千年基業,斷送在我兄弟二人手中,不過短短五年,重雪宮就被瓜分乾淨了。」

  「天道宮憑什麼?」邊月直接切中要害:「你們為什麼容忍天道宮居中,在天秤上隨意增減各家的砝碼?」

  修行界的人什麼時候乖得像綿羊了?

  「因為……」梅若卿深吸一口氣:「天道宮中風氏一族,是上古遺留在人間的神族,他們掌握神器,高居神山,幾千年了,所有人都習慣了。」

  邊月不信什麼狗屁的上古神族,顓頊帝絕地通天,斷連接天地的建木,人間的靈氣消失。

  上古居住在大地上的神靈能跑的早跑天上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

  這些小角色在日復一日,靈力枯竭的環境中,也漸漸風化消失。

  就連當年親自斷絕天地之間連接的人皇后裔,都曾經被滅族,其餘的「神」?

  邊月送他們兩個字:呵呵……

  「神器是什麼?」邊月不糾結神族神山,再次直戳要害本身。

  居住的地方叫崑崙,就是神山了?

  崑崙這個地名兒都被用爛了!

  邊月以為,她能聽到一點兒關於「量天尺」的具體信息,但梅若卿只回她三個字:「不知道。」

  「那件神器……除了天道宮,大約只有我大哥見過它的樣子。」梅若卿低聲道:「我大哥對此從來不提,只是警告我,不許再問。」

  邊月禮貌問一下:「請問,你覺得你大哥還活著嗎?」

  梅若卿眸心微微一縮,眼神急切的鎖定邊月的神情。

  「前輩……您想闖萬寂雪山?」梅若卿的聲音發飄,尾端帶著某種不可置信的尖利:「那是絕地,沒有人能從其中活著出來。」

  邊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巧,我家擅長應付的,就是這種絕地。」

  掃了一眼梅若卿身上雪白的衣服,邊月伸手撕下他一截袖子,扔在他面前:「給我畫一張地圖。」

  梅若卿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當即抽出靴子裡的匕首割破手指,畫了起來。

  他不止畫了萬寂雪山的位置,還將他這些年出入天道宮的路徑也給畫了出來。

  生怕不夠詳細,每一處都認真標好名字,畫完後雙手捧給邊月:「前輩還有什麼想問,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神情鄭重,姿態溫順,完全百依百順階下囚的作派。

  邊月哼笑了兩聲,格外的陰陽怪氣,也格外的陰冷:「你說得已經夠多了,不要給我回頭找你的理由,結果一定不會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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