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中式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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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來攜手夢同游,晨起盈巾淚莫收。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陽草樹八回秋。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蒼涼的女聲念著淒涼的悼亡詞。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只這一句話,招魂會的所有家屬都跪下,痛哭出聲。

  這次的招魂會沒在皇城司,而是在皇城司外的大河。上次招魂會陰兵來時路過這裡,停在了河岸邊。

  幽綠的光帶中,穿著鎧甲的陰兵騎著已經白骨化的馬匹嘚嘚走來,帶著冥土陰冷的寒意。

  自此,「安萊」的百姓相信,這條河的盡頭,通往陰曹地府,他們再也見不到的親人那裡。

  每到年節的時候,上一次招魂會到場的烈士家屬們,總會帶著香燭紙錢,還有各色祭品來到河邊,祈願河中流水能將這些祭品,連帶著他們的思念,一起送到冥土彼岸。

  送到他們的親人手中。

  其實何必呢?

  誰都知道,這條大河的盡頭是長江,所有的祭品,都到不了另一個空間維度的冥土。

  只是人啊,總是不肯相信現實。

  邊月站在水上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台上,聽完了所有的祭文,張芳林河趙滿開始招魂儀式。、

  他們兩人的功力沒有千靈強,跳了半天的大神,戰死的亡魂才飄飄蕩蕩的回到「安萊」,他們身上帶著淡淡的金光,似乎沒有搞清楚自己已經死了這個狀況。

  「我的萱萱啊!」

  「一帆哥……」

  「爸!!」

  「老公!!」

  「樂樂,媽媽的樂樂,你回頭看媽媽一眼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邊月耳邊迴蕩,那些踉蹌的腳步,那些撲空的懷抱,那些不被亡魂聽見的吶喊思念,全都匯聚成最悲壯的哀歌。

  兒女等不回父親。

  父母等不回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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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等不回夢中人。

  哀哀白骨成行,戚戚眼淚滴水成湖。

  有時候邊月也會自責:把他們帶出「安萊」的不是里嗎?為什麼不把他們帶回來。

  每每如此才會幡然醒悟:我不是神佛,護不了所有人的性命。

  人在什麼時候最絕的悲哀呢?

  大約是在認識到自己有多無能的時候吧?

  「老五,找人好好看著,別鬧出什麼人命來。」邊月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白相源就站在邊月一個身位後,聞言低垂著眉,眼角同樣有濕意在蔓延:「放心吧師父,我讓人看著呢。」

  鮮活勇武的生命就此定格,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即便是毫不相關的路人看了,都會惋惜。何況是他們的直系領導?

  那些人對邊月只有仰望,真正與他們相處,上令下達的是白相源。

  悲傷沒有止境,但是人的體力有盡頭。一場宏大的同情悲痛後,短暫的相聚也該散去了。

  叮鈴的鐵鏈聲如上一次招魂會一樣響起,幽綠的光帶從另一個空間維度蔓延過來,列隊整齊的陰兵如期而至。

  哭得肝腸寸斷的人們,只能看著戰死他鄉的親人被帶走。

  邊月直直的盯著幽綠光帶鋪陳來的方向。

  她現在的視力可以看得很遠,細緻的察覺每一分的力量波動。

  這次她看清了另一個世界波動的痕跡,那帶著陰冷氣息的能量,在與人間相交的時候,玄之又玄的力量開了一個洞,成了一扇門,供陰兵出入。

  那股力量恢弘強大,堂皇不可控,邊月只是瞥見一件兒能量波動,就忍不住低下頭顱,想要臣服。

  那是……天道的力量。

  邊月:「……」

  她猜這股力量,是代表陰兵此次入境合法的意思。

  這些力量是天道運行的痕跡,還是有一個強大的神在操控它們?

  邊月又想起了「磯」跳的那支祈神舞,一旦起舞,就不容打斷的磅礴力量。

  到最後,只出現一個模糊輪廓就招來滔天血海,無數亡魂。

  果然,修行之路越往上,遇到的力量就會越強大。

  后土……后土……

  穿著古老盔甲的陰兵帶著逝去生命的亡魂,朝著冥土彼岸而去,邊月隨手把一盞琉璃燈扔進河中,轉過頭,雙手撐在木台的欄杆,看那盞琉璃燈在碧水中迅速沉下。

  嘖……真可惜,是所謂的「神器」呢。

  天機一線,「照世」而行。讓世人為虛妄的假象而爭得頭破血流?

  這樣的東西,就應該永沉河底。

  「師父,招魂會結束了。」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雲霞已經染紅,漫漫長夜即將過去,太陽快要照耀在這片土地之上。

  邊月「嗯」了一聲,聲音嘶啞:「剩下的事情,你處理好。撫恤金要給到位,家屬的工作和學習都儘量給最優解決。」

  「我知道。」白相源低聲道:「師父放心,不會讓他們剩下的家人陷入困頓的。」

  「那師父您注意休息,我先去忙了。」白相源見邊月沉默得仿佛要跟遠山融在一起,識趣的跑了。

  他覺得,邊魔在壓抑某種情緒。

  為了不當情緒垃圾桶,他還是先溜為上吧。

  剩下被他拉來當背景板的三代弟子們,也跟在白相源身後跑了。

  邊月這個族長的威壓還是挺大的。

  「安萊」鎮東,原老村長家。

  這次趙家的孩子又死了三四個,趙家的族人聚在老村長家,哭哭啼啼,哀哀戚戚。

  「三叔,我的萱萱死了,你可讓我怎麼活?」一個女人捂著嘴,死命不讓自己再哭出來。

  老村長抽著焊煙,沉沉的看了女人一眼:「那你想咋辦?」

  「萱萱是死了,但她還有弟弟妹妹。

  皇城司那邊兒的賠償也下來了,萱萱的弟弟妹妹能免考進書院,還免五年的學雜費。

  你和你男人能進鐵礦廠當個小組長。

  她這輩子最後一次盡孝了,你別鬧,砸了她的場子。」

  女人終於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我要的不是這些,我和我男人在襪子廠幹活兒也能養活孩子們。

  萱萱的弟弟妹妹要是有她的本事,能考上學院,我就供他們讀書,要是不能,也是命。

  我要的是我女兒健健康康的活著啊!

  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還沒有看到她結婚生子,她就沒了!

  沒了啊!」

  「侄媳婦,現在是亂世!」村長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沒出過「安萊」嗎?咱們原先在山桃村的時候,可是每天都在死人。

  今天你死,明天我死,後天死的又是其他人。

  萱萱能夠長大,戰死在沙場,保的是我們這些人的平安,也是咱們趙家一門的榮耀!」

  老村長又把話放軟了,繼續道:「我也知道你們做父母的傷心,養了十多年的娃娃,出去一趟就沒了,只給你們帶回來一具屍體。

  我們族中也不會不管的。

  萱萱的功績在皇城司的公告欄上掛著呢。

  殺食人蟻九十八隻,血蜘蛛二百一十二,最後是血海來了,保護人民群眾撤離時,被追在後面的妖獸殺死的。」

  「嗚……啊啊啊!」女人捶胸頓足:「怎麼死的不是我啊?!怎麼不是我?!!」

  「功勞很大了。」老村長沒管女人的哭聲,繼續道:「沒結婚的孩子,原本是不能埋進族地里的,不過萱萱他們幾個情況特殊。

  我們討論了一下,把這幾個小的跟莊明他們兩口子埋一塊兒,到了地下也有個照應。」

  女人嗚嗚咽咽的哭泣:「族長,我能給萱萱配一門陰婚不?」

  老村長:「……」

  女人的聲音變得陰氣森森:「我女兒這輩子沒結過婚,孤零零的就到了地下,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太可憐了,我這個當媽的怎麼忍心?」

  老村長手裡的菸斗中,火星子跳了跳:「侄媳婦,咱們趙家的女兒可沒這麼糟蹋的!」

  「三叔您想到哪裡去了?」女人幽幽道:「我的女兒,怎麼可能去配別人家的兒子?

  萱萱這麼有本事,自然該別人來配她!

  人我都看好了,錢也給出去了……」

  老村長不可置信,又轉頭去看萱萱爸爸:「禮娃子,你怎麼說?」

  萱萱爸爸低著頭,聲音有些飄渺:「那個男孩兒不錯,八字合得上,模樣也俊俏,又是個病秧子,斷氣也就在這幾天了。

  我覺得合適……

  您也說了,沒結婚的孩子,不好進祖墳。」

  老村長大罵道:「你們這對兒黑心爛肺的狗東西,給我滾!還想配陰婚?

  我配你姥姥!」

  萱萱爸媽卻一左一右,跪在老村長身前,抱住他的腿,聲音帶著哀求,又格外陰森:「萱萱不能一個人上路,得有人陪著。

  三叔,今天這事兒,我們一定要給萱萱辦成!」

  老村長一邊呼哧的喘氣,一邊頭皮發麻:這倆夫妻,跟被鬼附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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