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魔淵底下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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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地底深淵,宋清站在高高的板凳上,費力的攪動銅鼎里的藥勺。青銅鼎前,一排排青壯排隊等著被灌藥水。

  有一個排隊的人突然從隊伍中衝出去,大喊著:「我不喝……我不喝!

  你們是要斷我成為龍傲天,稱霸天下的路!

  你們都見不得我好!」

  說完,癲狂的朝著深淵深處那口黑泉跑去。

  「咔嚓!」男人沒跑幾步,就被一道冰封住,凍成冰雕。

  然後一道靈力打過來,冰雕碎成冰渣,被深淵底下呼嘯的風捲走,連塵埃都沒有留下。

  剩下排隊的人看到這一幕,紛紛縮緊了脖子,不敢再造次。

  「安萊」的工程工資豐厚是真的,但「安萊」的人也真的敢殺人啊。

  現在又沒勞動法保護他們,他們連找個哭一場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老老實實幹活兒挨欺負。

  宋清輕微瞥了那個男人消散的方向一眼,三十八根青銅柱盤鳳雕雲,十七座神木搭建的九重塔矗立在黑暗之中。

  木塔檐角掛著青銅風鐸,鐸舌被風吹響,聲音古樸悠遠,仿佛來自遠古神秘部落的讚歌。

  這裡的一切都用最好的材料建造,陣法與機關精妙到確保白族人之外,沒有任何一個生靈可以活著進入其中。

  一個稍微長點兒腦子的人都知道,在這裡想要保命,就得多聽多看少說,有些人下來之後,偏偏管不住自己的眼,更管不住自己的心。

  宋清身後,已經不是之前的小木屋了,而是一座完全由黑色木頭,純榫卯結構搭建的宮殿式建築。

  殿門前有兩面彩繪大鼓,大鼓上蒙的皮是千愁師叔祖親自去獵殺的一條修為接近元嬰的大蟒,那條大蟒被剝下的皮被製成了八面鼓,擺在了深淵底下八個不同的位置。

  這些鼓不用敲,每當有特殊的風吹下來時,就會和其他建築物被風吹過時的響動形成天然的音樂。

  據說,魔淵下的建築要是全部修成,當風拂過這座地底城市,可以聽到天上的仙音。

  黑色大殿中,千靈和白雪陽正在下棋磨洋工,千靈動手殺人之後,皺了皺眉,捻起黑子堵住白子的一個氣孔,問:「老族長,您說我殺他,會被扣功德麼?」

  白雪陽把千靈堵住他氣眼的白子撿出來,擺了顆黑子上去,聲音縹緲如仙:「當然會。天地間一飲一啄,都有定數。

  哪怕是承天命的白族改動因果,一樣會業力纏身。

  吾早有言,只有白鳳,能殺人不染因果,輪迴萬世而不滅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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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靈點了點頭,喃喃道:「這次阿月在慶市遇上的那隻「巫」……」

  「不必擔心,她一定會解決的。」白雪陽將白子放到棋盤右上方,一條大龍正式形成:「我早說過,天命在她。

  凡她所想,最後都能成功。」

  大殿之外,一陣疾風吹來,引得底下風鐸紛紛搖響,深淵中心的黑泉在發出激烈的咆哮。

  千靈被吵得有些頭疼,她摁著額頭,手撐在棋盤上,不看不斷被悔棋重下的棋盤,也沒掀了棋盤,更沒有把棋子砸老祖宗頭上,只是喃喃道:「阿月離開得越久,魔淵越是躁動。

  它似乎感知到了阿月不在?

  最近我查了很多關於鳳凰的資料。

  在白族先民的記錄中,鳳凰是天生神獸,飛翔天空有萬鳥相伴。

  落於地面,則地涌金蓮,草木繁茂,瞬間能枯榮春秋。

  它居住的地方更是風水寶地,靈山相聚,水脈豐沛。天長地久,便可成洞天福地。」

  白雪陽把千靈的黑子一顆一顆吃掉,悠然如仙:「千愁,聰明如你,知道怎麼做才能實現心中理想,不是嗎?」

  「予馨回來了。」白雪陽聲音含笑,眸光看向深淵之外。

  一道靈光從天邊划過,落下深淵來。


  這些石頭透著一股陰森寒氣,全是一米見方的大石塊。

  另一邊的青銅台上,冒煙的土窯前,白沐陽、白清瑜、白羽貞等有白族血脈的人,正將一塊塊石頭推進窯中煅燒。

  「予馨師姐,喝茶。」袁青青適時送上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白予馨大口大口的喝完之後,隨手掏出一把紅艷艷的果子給她:「路上摘的,拿去吃著玩兒。」

  袁青青手放在一側,蹲身笑道:「謝謝師姐。」

  白予馨擺手:「一邊兒玩兒去。」把人趕離。

  這些石頭,是白予馨去秦嶺深處,當年白雪陽藏身的地方挖的幽冥石。

  這些石頭陰氣極重,普通人碰到連靈魂都得被凍成冰,據說地獄會用這種石頭做血池或是寒冰地獄的地磚和圍牆磚。

  不知真假。

  在人間,只有含白族血脈的人能挖掘它,並經過特殊處理,將其用來砌牆。

  白予馨還沒休息片刻,那邊的白羽貞就叫起來了:「老三,還在那兒杵著幹嘛呀?過來搬磚!

  老娘都快累死了!」

  白羽貞都快爆粗口了,誰還記得她是技術宅啊?!

  白予馨也冒火:「上吊還得讓人喘口氣呢,我剛挖礦回來,敢不敢讓我歇一分鐘?」

  「快點兒吧,來拉風箱,我都快沒氣兒了。」白沐陽脫了上衣,鼓著腱子肉奮力拉風箱,而他旁邊,乾脆穿著U型運動內衣,正一鏟一鏟鏟靈石入灶膛的白清瑜已經累得吐舌頭了。

  白予馨嘟囔了兩句,也趕緊去幫忙。

  白羽貞和白予馨兩人搬磚,速度明顯加快了一些。

  「下一輪該千靈姑姑去挖幽冥石了吧?」白羽貞問道。

  白予馨點頭。

  「你說都是白家人,怎麼老祖叔就天天喝茶、下棋、逗魚,過得跟退休老幹部似的。

  咱們天天累成狗?」白予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就憑他年紀大,不洗澡?」

  「啪!」,一顆石頭從高處扔下,精準砸中白予馨的頭,白予馨躲都躲不開,「啊」的痛叫了一聲。

  老族長的話傳來:「有力氣抱怨長輩,看來你還是不夠累,每天兩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也取消!」

  其他三人一臉怒意向白予馨,白羽貞更是抱怨:「就你嘴賤!」

  白予馨立即告饒:「老祖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白雪陽自認是個好長輩,小丫頭告饒,他就寬恕,要的不過是小輩們認錯的一個態度。

  「你們辛苦了,昨日獵得一金丹期麋鹿,今夜與你們加餐。」白雪陽的聲音帶著笑意:「再給你們加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修士休息,只要打坐兩三個小時,就能恢復自身體力。

  白雪陽給他們多加了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他們還能嘮嘮嗑。

  晚上,來送飯的是三代弟子中的袁青青和沈開顏,白族的幾個人收工跳上上一層的青銅台吃飯,袁青青和沈開顏已經擺好了飯菜。

  玉屑米加青麥磨粉蒸的饅頭,還有雞鴨魚肉和烤鹿排。

  白族的四個人吃得熱火朝天,他們是真餓了,都顧不上說話,一個勁兒的埋頭苦吃。

  袁青青和沈開顏則端著酒壺,偶爾給幾位長輩倒上一杯溫好的熱酒。

  白清瑜讓他們兩個別忙活:「回去好好修煉,一會兒吃好了我們會自己收拾碗筷。

  你們雖然負責我們的伙食,但也別被柴米油鹽醃入味兒了,耽擱了功課,你們的師父回來又得挨一頓好打。」

  袁青青和沈開顏聞言,將酒壺放下。袁青青微微一蹲身,沈開顏則拱手,二人相攜離開。

  打發走了兩個小輩,幾個長輩又開始了自己的吹牛。

  他們各自倒了一杯酒,碰了一下。

  「今晚這鹿肉真好吃,金丹期的就是不一樣。」

  白羽貞給自己扇了兩下風,抱怨道:「你們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血脈在燃燒?」

  白沐陽聞言,拿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左手,掌心一團雷電噼里啪啦作響:「的確是……我的血脈之力好像在增強。」

  白予馨一擱筷子,不高興道:「這是什麼好事嗎?

  血脈越純,壓榨越狠,你們是沒看到老大。

  聽說我們所有人中,除了師父之外,就她和宋……蕭寒哥的血脈最純。

  現在她天天擱秦嶺下面挖幽冥石呢,那裡冷得像寒冰地獄,沒那一身純血熬著,她估計真去寒冰地獄了。

  在家族裡管著十幾處礦,現在幽冥石礦業歸她管了。

  挺好,名副其實的礦長。」

  「當初就應該死皮賴臉跟著師父,去慶市殺妖獸的。」白予馨追悔莫及:「現在天天搬磚挖礦,我一個築基後期耶,都被累得腰酸背痛!」

  白清瑜冷靜道:「但修行的速度更快了。

  我的《地仙金卷》已經修到第三層了。」

  其他人沒說話,他們不止修為在飛速的增長,連同這血脈一起,腦子、資質都在被提純。

  「聽說在梅里雪山中還有一支白族人,如果他們能回歸,在這裡燒窯子的就不止我們幾個了。」不太愛說話的白沐陽輕聲說道。

  白予馨手指扣了一下桌面:「就你能想到這一層?族長和老族長,還有長老想不到?」

  「我聽說……」白予馨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梅里雪山裡的那一支,是犯了事兒被逐出去的。

  他們中還有白族祭司一脈的傳承。

  在咱們沒實力之前貿然過去認親,結局是什麼,還真不好說。」

  白羽貞夾菜的動作一頓:「你這消息靠譜嗎?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這麼說,族裡是不打算和梅里雪山那一支相認了?」

  「認是要認的,大約這認法得講究一下。」白予馨擺事實,講道理:「現在這世界,一天一個樣,今天能冒出魔淵,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冒出妖山?

  以後這種工程估計還有很多,每次都咱們這些人干?

  那不得累死?

  把雪山里那一支白族人人回來,是一定要走的一步棋。

  不過他們的領袖祭司可能得換一下人了。

  到時候我也去撿兩個孩子回來養著。」

  不是白予馨血脈歧視,而是她終於理解了當初邊月教她時的暴躁。

  非白族血脈的孩子教起來真的費力很多,看白無瑕和白素瑤天天被氣得想吐血就知道了。

  上次攻破秋風城,白族也撈到了幾個有靈根的孩子。

  但有白無瑕和白素瑤每天的咆哮聲為前車之鑑,大家都不收弟子了,邊月差點兒挨個扇他們巴掌,他們也給頂住了。

  還是千靈長老給出了折中辦法,先把這些有靈根的苗子扔到「山桃書院」,給他們修煉功法,族人之中,無論是誰,每年至少去「山桃書院」打卡兩個月。

  遇到這些弟子請教,不准推脫,更不准打人。

  每年被氣兩個月和天天被氣,大家都清楚該怎麼選,紛紛欣喜若狂的表示自己願意接受大長老的調配。

  「其實除了去雪山里找族人,咱們也可以自己生。」白羽貞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族中不准與外族通婚,但我們自己的族人各個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難道你們都看不見嗎?」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壓下一陣惡寒,白予馨更是拿筷子與跟白羽貞比劃了兩下:「生孩子那麼好,你怎麼不生?

  反正你才六十多,正是生孩子的好年紀!」

  白羽貞也拿著筷子跟白予馨比划起來,嘴裡哎呀呀道:「不知道女人的年紀是秘密嗎?

  你可以說我六百歲,也可以說我六千歲!但就是不能說我六十歲!」

  其他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在彼此眼中看到兩個字:神經!

  夜幕降臨,深淵之下的工人已經返回地面休息,宋清等一眾小輩們,還有胡家的工程師們都躲進地下建築物中。

  夜色之中,鬼哭響起。

  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拼命的往魔淵之下擠來,到了入口,又被一股強悍的氣息逼了回去。

  於是,在空地上發出更為悽慘的哭聲。

  木質大殿偏殿的房間內,一張書桌,一盞油燈,燈下兩人。

  ——宋清和袁青青。

  兩人身前都擺著一本厚厚的書籍。

  宋清看的是《醫典》,袁青青看的則是《白族陣法初解》。都是大部頭,一本書比磚塊兒立起來還厚,旁邊還放著字典、道家詞典、本草綱目等工具書。

  宋清埋頭看了兩個小時後,一陣頭暈目眩,不由得抬頭讓眼睛休息一會兒,結果對面的袁青青也在抬頭讓眼睛休息。

  她不僅在讓眼睛休息,還在啃靈果。

  宋清看到了,袁青青啃靈果的動作一頓,慢慢的從荷包里掏出另一顆靈果遞給宋清:「予馨師姐給的靈果,要吃嗎?」

  「謝謝。」宋清接過靈果,也咔嚓咔嚓的啃了起來。

  靈果很甜,含著滿滿的水屬性靈力,一口吃下去,仿佛她的靈根都得到了滋養。

  宋清瞥了一眼袁青青面前的《白族陣法初解》,問:「你師父不在,你不趕緊修習功法,好補上以前的功課?

  等她回來,又要打你了。」

  碧水宮中可日日傳來她那位師叔祖的咆哮,偶爾還有袁青青和岑安的哭聲和求饒聲。

  袁青青啃靈果的動作一僵,嘆了口氣:「修習的功法太好,也有些吃不消。」

  她的修行速度不快麼?

  兩年時間,從快被採補乾的爐鼎到鍊氣三層,不僅修復了當爐鼎那些年的暗傷,根基還都打牢了,不會有任何後患。

  這個修行速度,即便在名門大派中,應該也算上等了。

  她服侍過一個客人,三月引氣入體,半年鍊氣一層,三年鍊氣二層,就是頂好的天賦,被不斷追捧了。

  她的修行速度,可比這位「天之驕子」還快呢。

  可她的功課好嗎?

  如果好,師父就不用天天扯著脖子吼她,還動不動就上手了。

  要知道,她那師父,在不談修行功課的時候,對她和岑安都很不錯。

  知道他們傷了身子,吃的喝的儘量給他們最好。

  儲物器、驅邪鈴、靈劍、靈石,除了族中給的份額,還會私下補貼他們。

  他們在碧水宮中,沒聽到過任何一句議論他們出身的閒言碎語,更沒受過半個冷眼。

  師父給了他們最好的環境,仿佛他們當真就是白家千嬌百寵的公子和小姐。

  可一說到功課,那真是雞飛狗跳,兒哭娘叫。

  「或許……我真的不太適合修行這條路,轉頭走走陣法的路子吧?」袁青青小聲道:「我父親是大儒,精通術數。

  他還在的時候,教我學了不少術數。

  我覺得這條路可能更適合我。」

  宋清冷笑一聲:羽貞殿那個何修文學陣法,都快被他師父扇成豬頭了。她接觸過那師兄,人雖然小,但絕對算得上機敏。

  等入了陣法的門,你就會知道,退而走靈修的路,可能還好走一些。

  這時,一道靈光從窗外回來,一隻靈符折成的鳥準確地落到袁青青身前。

  袁青青笑了笑,有些高興地道:「是師父!」

  靈符中是一段信息,前面大段都是白素瑤對《碧水仙經》第一層,第十句口訣的講解。

  其中各種旁徵博引,舉例說明。

  再加人體穴位圖做附錄,用箭頭表示靈力在經脈中運行的路線,還有一個個小人兒使用劍招法術時,靈力的走向。

  每一步都精確再精確,恨不能嚼碎了餵到袁青青嘴裡。

  哪怕是這樣,袁青青依舊有些迷茫。

  同時,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仿佛師父的巴掌就在頭頂。

  白素瑤的傳訊也不光只有功課,還有一些關心。讓袁青青和岑安跟緊老族長,各自小心些,好好學習,功課別落下。

  她新獵了一隻妖獸,鱗片給她和岑安做了一身鎧甲。

  等她回來,如果功課合格,就帶著他們出門旅遊一下。

  另一個世界慢慢和這邊融合之後,「安萊」附近多了很多奇秀的靈山,多條靈脈向「安萊」匯聚,「安萊」的領地也在不斷擴大。

  光是族地之中,就有很多人間絕美的風景。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功課好,袁青青想想自己一團糟的功課,縮了縮脖子,雙下巴都跟著顫了顫。

  宋清一陣幸災樂禍之後,一會兒心情又低落下去。

  從小師姐那裡套話得出結論,她的師父也挺愛揍徒弟的。

  現在跟著師祖混日子,師祖每天有「安萊」的事情要處理,有師叔和師姑們要揍,沒那麼多時間揍他們仨。

  可等師父回來……

  宋清也開始抓起頭髮了,默默的把《醫典》放到一邊,拿出師祖復刻的《青木長生功》。

  金色的書卷打開,只浮現出第一層,第八句口訣。

  宋清:「……」

  不行,不能再沉迷製毒了。

  若等師父回來,看到她功課爛成這樣,不得把她種到地里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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