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三小姐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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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屠嬌嬌一直不太懂「表演型人格」是怎麼回事。現在,屠嬌嬌懂了。

  三小姐的母親病危的消息,是屠嬌嬌連夜去白族找那頭守門的大老虎傳遞的,三小姐卻是天明才出現的。

  「媽~~」三小姐的哭聲把屋頂都給掀翻了,左鄰右舍都被吵醒了。

  農家院子的大門沒關,不少好事者狗狗祟祟的伸著腦袋在門口看。

  屠母手裡端著藥碗,想說:「三小姐,你媽還沒死。」

  屠嬌嬌眼疾手快,趕緊把人拽回來。三小姐哭得肝腸寸斷:「媽~我都還沒來得及見你最後一面,你怎麼就死了啊?!」

  跟著三小姐一起來的四公子幾次張口:「老三……要不你松松……讓我看一眼?」

  「啊!」三小姐發出悽厲的哀嚎,門口看熱鬧的鄰居都被嚎哭了好幾個:「哭得這麼傷心,是個孝女啊~」

  「要不是「安萊」的事太多絆著了,三小姐現在也不用哭得這麼慘。」

  「咱們這些做鄰居的,該幫著她照看一下的。」

  等三小姐好不容易被人拉開,四公子上去一把脈,回頭一言難盡的看著哭得抽抽的三小姐,宣布道:「已經死了……剛剛。」

  屠嬌嬌差點兒把頭埋進脖子裡:人是剛剛被三小姐給勒死的嗎?

  上位者的心不是一般的髒啊~

  三小姐又哭上了,她跌坐在她母親的床前,一襲白衣,青絲如瀑,哭得哀婉動人,堪稱絕美。附近來看熱鬧的都跟著哭了好幾場。

  屠家人也跟著哭,屠母知道是怎麼回事,哭得心不在焉,眼神里還有恐懼。

  突然,三小姐發難了。

  她站起來,指著屠母的鼻子厲聲質問:「你是怎麼照顧我母親的?

  我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錢,你為什麼沒把我母親照顧好?

  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沒跟她說上一句話啊!」

  屠母驚慌擺手,連連後退:「我……我沒有啊,不是我啊~」

  「不是你是誰?」三小姐掄起耳光就要朝屠母臉上抽過來,屠嬌嬌趕緊上去幫自己老娘擋住。

  習武修煉的人手勁兒都很大,輕輕一巴掌也不是普通人能挨的。

  「啪~」清脆的巴掌聲落在臉上。

  咦?根本不疼!

  「老三你幹什麼?」四公子從三小姐背後抱住她的腰,疾聲道:「人有生老病死,本來就避免不了。

  你母親屋舍乾淨,肉身也無被虐待的痕跡,是正常病死的,你為難一個孩子有什麼用?」

  三小姐作勢還要給屠嬌嬌兩個大逼兜,四公子在她身後牢牢把人控制住,同時用眼神示意屠嬌嬌和屠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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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嬌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自己老媽飛快逃離現場。

  快要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三小姐已經撲到四公子懷裡,哭得喘不上氣了。四公子似乎看出了點兒什麼,一邊懷疑,一邊給三小姐拍背。

  三小姐的那個弟弟,坐在母親床前的角落裡,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屠母回到家中還心有餘悸的拍自己的胸,隨即又趕緊查看女兒的臉:「嬌嬌啊,讓媽媽看看,打著沒有啊?

  你這個孩子怎麼那麼死心眼兒?


  結果屠嬌嬌臉上,別說巴掌印,連一點兒紅痕都沒有。

  「媽,我沒事。」屠嬌嬌安慰的拍了拍她媽媽的肩。

  屠母檢查過,發現女兒的確沒事兒,才鬆了一口氣:「還好四公子攔得及時,三小姐怎麼……」

  屠嬌嬌趕緊捂住屠母的嘴巴:「媽,該準備午飯了。」

  屠母一邊懵逼,一邊去準備午飯。

  屠嬌嬌知道,這事兒沒完。

  罪名背了,接下來就該給糖吃了。

  晚上,一家人吃過晚飯後,屠母早早的把年紀小的兒女都打發去睡覺,屠鐵匠在院子裡抽菸,屠嬌嬌磨著她的佩刀,又仔細檢自己箭袋中的箭矢。

  屠母則心神不寧,時不時的看向自家大門口。

  終於在月上中天的時候,屠家的大門被敲響。

  屠鐵匠吸菸的手勢一頓,屠母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兩口子齊刷刷的看向屠嬌嬌,屠嬌嬌倒是淡定,把刀立在牆角,就去開門。

  很快,一個穿著一身白裙的女人自陰影處走到月光下。明艷大氣的五官在夜色中依舊顯得奪人眼球。

  ——正是白族的三小姐白予馨!

  「我呢,是為白天的事情來道歉的。」白予馨向屠母微微鞠了一躬:「白天的時候我情緒太激動,做了不合時宜的事,阿姨您別跟我一般計較。」

  屠母:「???!!」

  還以為又是一頓訓斥,沒想到竟是一陣和風細雨?

  白予馨又道:「說起來也是我這個親女兒的錯,平時都沒時間陪在母親身邊。

  母親走了,又怎麼能怪到您一個外人身上呢?」

  屠母在這一刻突然福至心靈,她哀哀的哭起來:「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秦夫人。眼看人要不好了,我應該早點兒報給您的。

  結果我一個粗心,竟讓你們母子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啊!」

  白予馨也眼含熱淚,走過去拉著屠母的手,一邊哭一邊嘆氣:「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母親久臥病榻,我又公事繁忙。

  您也是怕耽擱「安萊」政事,不忍心打擾我。

  您的苦心我都懂,只是沒想到這一次湊巧了……

  我不怪您了。」

  「嗚哇哇……」屠母捶胸頓足,哭得那叫一個悽慘:「您不怪我,我自己怪自己啊,沒做好您託付的事。」

  白予馨安慰:「已經夠了,您勞苦功高。」

  「聽說您的女兒,最近要出去跟著皇城司外派任務,是吧?」白予馨再無心跟屠母演下去,問道。

  屠母立刻收了眼淚:「是,我們家嬌嬌……」

  屠嬌嬌趕緊走過去,捏了捏屠母的手,示意她現在聽著就行,別插話。

  白予馨讚賞的看了屠嬌嬌一眼:「這次老五帶出去的人不少,各個小組之間的任務也不同。你女兒明天就收拾收拾,進皇城司去看看自己適合哪一組吧?」

  這是讓她自己選擇做什麼任務了?

  還能自己選看得順眼的隊員,避免磨合過程中發生分歧,在危險來臨時被算計。

  倒是最大程度的保證了她的安全,且她還頂著三小姐的名頭進去,就差明著跟皇城司的人說:這人我保了!

  真金白銀和權力比起來,果然還是權力更香。

  屠母雖然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但見女兒笑了,也跟著點頭:「謝謝三小姐!」

  「我還聽說你們家裡兒女多?」白予馨彈了彈指甲,笑道:「山桃書院收學生是要考試的,不過我可以給你要到兩個免考入學名額。

  至於進去之後,你的兒女學成什麼樣,就得靠他們自己努力了。」

  「哎呀,還有這等好事?」屠鐵匠和屠母已經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連連向白予馨鞠躬:「三小姐您說哪裡話?

  小崽子們能不能學成,還得看他們爭不爭氣。

  您能給這個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現在山桃書院的入學名額多緊俏啊?入學前的考試攔的不僅是資質不好的小孩兒,還有父母沒文化的小孩兒。

  屠鐵匠家只出來了一個老大,下面還有四個。把他榨乾了,他都沒錢去打點四個孩子的入學名額。現在三小姐大手一揮,就給他解決了兩個,可不是要樂瘋了?

  白予馨笑了笑:「不用感謝,都是你們用心照顧我母親的酬勞。

  明天我會把欠阿姨的工錢一併補上的,好歹您照顧了我母親一場,她的葬禮,您可得來燒一炷香。」

  屠母連連點頭:「一定來,一定來!!」

  三小姐走的時候,就像她來時一般不留痕跡。

  屠家兩口子得了好處,笑得嘴都合不攏。

  那明天送過來的「工錢」都沒讓兩口子多想一會兒,徑直討論起這兩個名額該給誰。

  屠母的意思是,這兩個名額就給家裡的笨孩子,聰明的孩子努力努力能考上,到時候四個孩子穩穩入學。

  屠鐵匠的意思卻相反,兩個名額應該給家裡聰明的孩子。聰明孩子在書院才能學得出來,有了名額穩穩進書院,將來才能拉拔家裡的兄弟姐妹。

  夫妻兩個吵得不可開交,屠母來給屠嬌嬌收拾明天帶去皇城司的行李時都還在念叨:「你爸那個老東西太功利了,笨孩子就不是他的種了?

  強強和寧寧本來就被另外的一大一小欺負,要是還去不成書院,將來不是只能跟你爸一樣打鐵?」

  「你們另外三個,高來低去,從那房檐上飛過,就跟走平地似的。隨便動動筆,畫道符就有人捧著錢上門求你們。

  強強和寧寧以後只能在打鐵房裡跟烤豬一樣熬著,才能有口飯吃,他們看了心裡該多不是滋味兒?」

  屠嬌嬌愣神,她還在想白天的事。

  屠母見她不吭聲,拿手指戳她:「說句話啊!」

  屠嬌嬌慢慢轉過眼珠,長嘆一聲:「媽,那你想怎麼樣?」

  屠母咳了一聲,道:「你跟你爸說,把兩個名額給強強和寧寧,文文和安安,你好好教一教,保證他們能過入學考試,怎麼樣?」

  屠嬌嬌死魚眼:「……」

  她也很忙的好嗎?哪有時間帶孩子?

  屠母又不樂意了,繼續戳屠嬌嬌:「嬌嬌,行不行?給媽媽一句準話!」

  屠嬌嬌慢吞吞道:「再看吧……等我實習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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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予馨的母親喪禮辦得格外隆重,白予馨還特意向邊月告了假,安心跪在秦悅的靈前當孝女。

  白予馨自問:我傷心嗎?

  自然是傷心的。

  每一個人,只要不是沒心沒肺的,對生養自己的母親,都有一份割捨不掉的孺慕之情。

  可秦悅能作啊,太能作了。

  作掉她爹對她僅有的一點兒客氣和責任,作掉自己對她全部的感情。

  「媽,你不能怪我。」白予馨一邊燒著紙,一邊在心裡說給自己聽:「你那麼貪心,把誰都當成供養你自己的養料。

  你成全你痴情完美的人設,成全你虐文女主的虐心值,甚至成全你離開渣男,大膽追愛的大女主人生。

  可你就是從來不成全我。

  我其實沒想讓你成全什麼,只是想讓你別把我拖進你莫名其妙的人生,可你連這個都做不到。

  我混到今天不容易,你扒在我身上吸血不夠,還嫌我不夠聽話,想毀了我。」

  白族三小姐的母親死於災荒,死於瘟疫,死於妖獸之口,死於詭異,好像都不合適。

  所以只能死於疾病了。

  病了這麼多年,該死了~

  天已經黑了,白予馨把最後一張紙錢扔進盆里,冰涼的指尖擦乾淨臉上的鱷魚眼淚。

  「嘟」的一聲,一碗金穀米粥擺在白予馨的面前,白楚楠的聲音涼涼的傳來:「你雖然一頓不吃餓不死,然老師讓我過來幫你一把。

  要是讓你餓著了,不是顯得我無能?」

  白予馨暗自翻了個白眼,也沒說什麼,端起米飯就吃。

  靈米味道清正,米粒在嘴裡嚼開時的韌勁兒彈牙爽口,咽下食道後會化為精純的靈氣,沒有半點兒渣滓堵塞經脈。

  等白予馨幹完一碗米飯,白楚楠才繼續道:「你那個弟弟,你打算怎麼辦?帶回你的寧馨殿養嗎?」

  「想得美!」白予馨冷笑一聲,隨即又做出愁容:「不是我不願意養他,實在是咱們白族正是開疆擴土的時候,我沒精力照顧他啊~

  所以也只能無情的把他扔到山桃書院去了,正好他年紀也到了。

  當然,他的學費生活費我都會全包的。」

  這是除了給錢,什麼都不想管了。

  白楚楠:「……」

  「老四啊,我傷心過度,這件事就交給你辦吧?告訴張主任,不用因為他是我弟弟就特別照顧,該罰就罰,不要壞了書院的規矩。」白予馨無所謂道。

  白楚楠:「……」

  不止不想管,連看一眼都懶得。

  一個老三、一個老五,都是狠人,看來他只能跟老二相親相愛了。

  白楚楠嘆了口氣,又去管那個更小的。

  白予馨的弟弟本來應該也守在秦悅的,不過白予馨說她弟弟年紀小,身體弱,需要休息。

  於是,他只能在隔壁的房裡待著。

  白楚楠去看的時候,小小一團縮在角落裡,聽到白楚楠推門進來,忍不住抖了抖。

  「別怕~」白楚楠坐到小孩兒的身邊,伸手把他的腦袋拔出來。

  他的手很涼,眉眼很冷,拎著小孩兒的動作也十分有力,那小孩兒掙脫不開,只能乖乖的被拎出來。

  然後就被餵了一口熱粥,小孩兒嘗了一下,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自從他母親死了之後,他就再沒吃過飯。

  不過好像沒誰在乎,他姐姐專心表演孝女人設,以前給他們母子送飯的阿姨更是結錢走人,都不帶多看他一眼的。

  他們母子常年不是生產,全靠姐姐養活,廚房裡連米缸都沒有,他想自己做點兒吃的都沒米下鍋。

  「你叫什麼名字?」白楚楠看著小孩兒老三剩下的粥全部喝完之後,問道。

  小孩兒搖頭:「沒有名字。」

  他媽好的時候叫他寶寶,壞的時候叫他小畜生。

  白楚楠皺眉:「怎麼會沒有名字呢?「安萊」做過人口普查,工作人員不用心?」

  小孩兒又搖頭:「隔壁的屠家、甘家、李家都統計了,只有我們家,他們不敢來。」

  白楚楠:「……」

  誰都不想沾上老三家的破事兒。

  「那要不………我給你取一個吧?你母親下葬後,我會送你去上學,沒有名字不好。」白楚楠問道:「你的爸爸姓什麼?」

  小孩兒又搖頭:「不知道。」

  他從小就沒見過爸爸。

  白楚楠:「……」

  請問,你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人生都是被人當小倉鼠一樣養的嗎?

  「你姐姐原本姓北堂……」白楚楠剛開了一個頭,小孩兒就搖頭打斷:「不要,我不跟她姓。叔叔,我能姓「屠」嗎?」

  白楚楠:「???」

  小孩兒:「這個姓氏比較凶,別人聽到就不會來欺負我了。」

  白楚楠:「那行吧,你就叫屠化來吧?」

  化解與老三之間的仇怨,有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

  小孩兒念了兩遍,認真點頭:「好,我就叫屠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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