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徒弟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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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相源拿著帳單,一件一件的描述邊月不在這幾個月,老三白予馨是怎麼卡他經費,壞他好事,跟他爭功的。

  老五口才好,說得動情入理,要是一個對他倆恩怨不清楚的外人,聽到他這一番傾訴,老三驕橫跋扈又屁事不懂,還專門為難他這老實人的形象已經刻在腦子裡了。

  邊月聽他說得頭疼,揉了揉眉心:「行了,你給我閉嘴!說正事兒!!」

  她是讓白予馨在她走之後管錢了,但這小子在白予馨手裡頭要錢跟在她手裡頭要錢,那必定不是一個態度。

  說不定連錢的去向、用處、具體額度,他都只跟老三說個大概,老三要是追問幾句,這小子還要端著姿態嘲諷一番。

  老三有病才批錢給他!

  老三不批,他就有到她這裡來告狀的把柄了。

  這兩人拉扯不是一兩天了,邊月太清楚兩人的尿性。老三愛宅斗,老五愛陰人,沒一盞省油的燈!

  白相源一向識趣,看邊月煩了,砸吧砸吧嘴,乖乖的站到一邊,等邊月把他列舉的帳單都看完。

  邊月看到火羽草上面批的種植面積後,有些皺眉:「這麼多地都種火羽草,還要占用莊稼地?要是村里糧食不夠吃怎麼辦?」

  白相源早就想好了:「老師,火羽草織成的衣服保暖呀!

  現在天氣太極端了,零下六十幾度的天氣,一熬就是大半年。一件火羽草織成的衣服,抵得上幾車煤了,那誰不願意要呢?

  我把樣品給望月基地的一把手都看過了,他們說我們出多少,他們買多少,還怕鄉親們不賺錢?

  有了錢,就可以去基地買糧食。

  火羽草是經濟作物,種它比種糧食划算!」

  「耕種糧食的土地不能少,讓他們別過幾天好日子就忘了曾經一年到頭只能吃紅薯的時候了。」邊月把這個項目打回去:「你也改改唯利是圖的資本家做派。

  這天災不知道要持續到哪年哪月,如今你能弄來糧食,兩年後、三年後,外面一片糜爛,人人都沒地種了,你還能弄來糧食嗎?

  歲大飢、人相食。

  這句話不止是史書上有,現在這個世道也有。

  等你弄不來糧食的時候,你要怎麼面對外面那些村民?」

  白相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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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管賺錢,哪管牛馬的死活?

  「那……那老師您看,砍掉多少土地合適?」白相源本來還想把火羽草做成經濟作物的,現在看來,這個打算得劃掉了。

  邊月想了一會兒,道:「不用砍,「安萊」不種,讓別人種。

  火羽草織成的衣服在冬天的確是救命的好東西,種出來的第一茬也不用賣出去,先給「皇城司」的人用。」

  白相源想到某種可能,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老師您……」

  「我如何?就是你想的那樣。」邊月靠在椅背上,聲音聽不出什麼波動,吐出的字句卻是寒涼的:「想做聖人,也得有做聖人的資本。

  不論是誰的原始資本積累,都是血腥的。

  白族附近的塢堡、鄉鎮可以動一動了。」

  白相源臉上露出狂喜:「是,老師!皇城司的兵訓練了一年多,除了各種妖獸,還沒見過血呢。」

  其實要收攏白族族地附近的小股勢力,對於真正生活在底層的人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白族殺了還管埋,現在騎在他們頭上的小頭目們,才是真的把他們敲骨吸髓,死了都要吃他們的肉。

  知道白族準備擴張後,白相源摩拳擦掌,指了指自己的另一個項目:「老師,您看這裡。

  我搭建起了一條火藥生產線!

  現在上下游的貨源都談妥了,廠房也選好了搭建的地址,等您的資金下來,就可以開幹了!」

  這條生產線,白相源和邊月商量了很久,如今終於確定下來了,她來了興致:「工人找到了嗎?怎麼確定他們忠誠度的?」

  世界上有千種人,不是每一個都知道感恩的,也不是每一個都有良心的。在有些人心中,利益遠比恩義重要。

  這小小的「安萊」之中,的確大多數人都仰望她,崇拜她。可當她的利益與自家利益衝突的時候,邊月也不確定還有多少人會選擇忠誠於她。

  「火藥廠不比其他,輕輕一點兒火星,整個場地都會被夷為平地。」邊月心裡把所有認識的鄉親都盤算了一遍,有些頭疼:「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祭出我的毒藥了。」

  「老師,您製作那種能控制人的毒藥,也是得花成本的,還是留給「白鴿」們用吧。」

  白相源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設計圖紙:「我這工廠選址本來就在隔安萊十里地的山裡,我還在工廠附近建了家屬院,都是兩樓一定,獨門獨戶的設計。

  凡是在職員工,都可以帶著自己全家住進去。

  家屬院裡的孩子如果在書院讀書,還有專門的馬車每天接送,平時派兵看守。」

  「誰敢輕輕一炸,自己的全家最先上西天。他們要是覺得無所謂,那咱們也無所謂。」白相源笑道:「大不了再選個地址,再搭一條生產線嘛。

  您說是吧?」

  邊月:「……」

  有些人壞起來是真壞,邊月伸手,摸了摸老五的頭,笑道:「大好頭顱,你可要好好保護,我不在的時候,你別把自己玩兒死了。」

  如果我是老五的對家,已經連夜打飛的過來弄死他了

  白相源瞬間感受到危機,連忙朝邊月諂媚一笑:「老師,除了火羽草和火藥,我還做了其他的經濟規劃。

  比如酒廠、鐵鋪、糖廠。

  我考察過市場,農具現在是市場上最緊缺的。」

  「現在社會動盪,冶鍊金屬不容易。就算煉出來了鐵、銅、鋁這些金屬,大多數勢力都是用來做武器,農具生產很艱難。

  我從一個私人手裡弄到了一個鐵礦,咱們「安萊」環境安定,有「四時乾坤」在,外界要面對的極端天氣在咱們這裡不存在,很適合工業的發展。」

  白相源跟邊月吹噓了一陣如果「安萊」能穩定輸出各種農具,他們會有什麼前景,直到邊月在他的這項提議上打了勾,他才閉嘴。

  「還有酒水、糖,這些在盛世的時候您別看家家戶戶都買得起,現在不同了,都是奢侈品,附近所有基地加起來,能一個月喝上一杯酒,沾上一點糖的,都是中產階級以上。


  白相源無疑是很能吹的,他不僅能吹,做事也有譜。釀酒的高粱、大米,產糖甘蔗、甜菜,他都有貨源,並且跟邊月提議:「老師,咱們還得並一些人進安萊才行。

  這麼多工業作坊,要是沒人盤不活啊。」

  「這件事交給老四去辦。」邊月沉吟一陣,沒讓白相源去選人:「老四都成年多久了?該干點兒活了。」

  也省得老五招進來的人,最後全都成了他的爪牙。

  白相源咂咂嘴:好吧,他也沒指望能撈到這次招人的機會,不過他跟老四關係還可以,塞幾個家人過去,老四應該會給他這個面子吧?

  白相源跟邊月扯了一陣,從邊月這裡劃拉走了一大筆錢,心滿意足的走了。

  剛剛走出邊月的宮殿,白予馨就急急的跑了進來。

  白予馨看到白相源的那一刻,臉瞬間扭曲,但很快又扯出一個笑臉:「五師弟真是好巧啊?新建的電站碰巧就在剛剛出了一點兒事兒,碰巧就要我親自去解決。

  碰巧這段時間,你就來見老師了。

  怎麼樣?沒少說我壞話吧?」

  白相源拿到款項,都懶得跟這小屁孩兒一般見識,哼笑一聲:「你猜?」

  白予馨:「……」

  我猜個屁啊我猜?

  心眼兒賊多的悶壞狗雜種!

  白予馨抬腿就要踹,白相源急急向後躲,他可打不過白予馨。

  「你幹嘛?」白相源指了指邊月宮殿的匾額上「長寧」兩個字:「你敢在老師宮殿門口動手?」

  白予馨看了一眼宮殿內,才「哼」了一聲,「嘚嘚嘚」的跑進去。

  直到的白予馨的背影消失在青瓦黛牆之間,白相源才咧著嘴揉自己的老腰:白予馨這個兔崽子,心眼兒耍不過他就跟他動武,次次都踹他腰子!

  她那《九練離火經》也不知道練到第幾層了,就專門壓著他打!

  跟誰沒有頂級功法似的,遲早他也會把《天一劍典》練到大成,到時候……哼哼!

  老三和老五在她門口的交鋒,她在裡面就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又是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徒弟們團結和睦,友愛互助,她頭疼。

  她就是一個多疑的人,底下的人太團結了,她擔心他們聯合起來搞她。

  但老三和老五爭得太厲害了,她也頭疼:如何一碗水端平?

  民間有一句古話: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白族未來要做的事不輕鬆,老三和老五鬧得太兇,說不定會消耗她的內部力量,她也不高興。

  老三跑進來,先是溫情脈脈的半跪在她腿邊,趴在她膝上,可憐巴巴的訴說著對她的思念:「老師,您不在的這段日子,馨兒好想您啊。

  只恨馨兒如今人小力弱,不能為老師分擔太多。」

  「不過您交給我的事情,我都有認真的做。只是馨兒不太聰明,做得不知好是不好?」白予馨細細的將她這幾個月的功勞說了一遍。

  「皇城司的新兵中,有幾個新兵特別突出,張敏、張昭、張萍、趙莊明、趙書雲,這幾個原本有基礎的,紛紛都突破了開元,可以修煉元力了。

  咱們家上一個能在武道上有這種成就的,還是大師姐呢。

  我擅自將自己份例里的一些丹藥給了他們鞏固修為,老師您不會怪我吧?」

  邊月:「……」

  摸了摸白予馨的頭,雖然知道這丫頭在她面前裝小白花,但她這跟狗狗似的,用濕漉漉的眼神望著她,的確讓她非常受用。

  「給出去了多少丹藥?我補給你。皇城司新兵的訓練,你費心了。」邊月指了指一邊的座椅:「去坐著,白族之人的膝蓋金貴,別動不動就跪下。」

  白予馨把椅子搬過來,緊緊的挨著邊月,腦袋靠在邊月肩上,繼續道:「還有幾個上次考核帶回來的俘虜,他們也完成了淬體,十分優秀。

  我發現他們那一批人身體素質普遍較好,不知還能不能找到當初的那座古城?若是能從其中再帶一些人回來就好了。」

  錢固然重要,但在亂世中,手裡的兵才是說話的底氣。

  白予馨在皇城司使的訓練上花了很大的功夫,這一點兒是只負責搭框架的白相源比不了的。

  為了更好的訓練皇城司使,白予馨還專門精學了武道,她天賦高,學東西很快,訓練出來的兵也有模有樣了。

  邊月聽了一陣,拍了拍她的頭:「做得不錯,吾家千里駒也。」

  白予馨更高興了,搖著邊月的胳膊,讓她抽個時間去看閱兵儀式。

  邊月當然要去看,她在「皇城司」砸了那麼多錢,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沒達到她心中的預期,就要出手整頓了。

  除了皇城司的事,白予馨又說了關於電站、糧倉的修建,這些都是事關民生的大事。

  電站供電,能省很多事情,比如打米、搭建作坊生產線,日常照明等。

  糧倉更事關重要,「安萊」農民種地,邊月不收他們農業稅,但是他們每年必須將自家多餘的糧食賣給邊月。

  到了真正山窮水盡的時候,黃金都不再是硬通貨幣,糧食才是。

  這兩件事情,在白予馨的敘述中,她做得都還算漂亮,不過具體怎麼樣,邊月要自己親自去看過。

  兵,糧、電,這三樣,邊月誰都信不過,她必定得自己把關。

  「對了,老五說要開礦煉鐵做農具,這件事情你跟進一下。」邊月仿佛不經意的說起一般:「你跟老五商量一下,要是能再開一條生產線,專門冶煉兵器就更完美了。

  白族的兵器需要特殊製作,我準備在書院中另開幾門課程,教那些孩子如何在兵器上刻陣、煉器、驅魔,到時候你去書院拉幾個學生給你打下手。」

  這又是掌握武力的一項差事,老師如此信任她!

  白予馨幹勁兒十足,重重的點頭:「老師放心,我一定將皇城司使打造成一支百戰雄師!」

  白予馨又嘀嘀咕咕的跟邊月表達了一些思念之情,才膩膩歪歪的離開了。其間沒告白相源一個黑狀,甚至提都沒提他的名字,仿佛不知道白相源比她先來見過邊月一樣。

  其實這才是最高級的告狀:我光風霽月、正大光明,兢兢業業的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一心為白族著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些到老師您面前來說我壞話的人,不是在破壞白族安定,阻礙「安萊」發展嗎?

  他安的什麼心思?

  邊月又揉了揉眉心:算了,就讓他們兩個斗去吧,只要她保持兩邊勢力平衡,不讓他們鬧出人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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