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常棣何必同枝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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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炎熱已經完全被場內武鬥的熱浪所掩蓋。

  「看剛才湯桔妹妹所用出的,是五行中極難修煉的木系法術。湯平老師,你和湯桔妹妹所修行的功法,是否是一種全五行法門?」

  礫心如此問道。

  所謂的全五行法門,即金木水火土五種基本真元形式共同修煉的方法。在如今的月華界,這套東西幾乎已經絕跡了。

  如今的大部分的功法,都會傾向於選擇其中一種真元形式著重修煉,再不斷擴展。即便像是礫家這樣源遠流長的家族,家族功法也都是以鋒銳,攻擊力卓絕的金係為主。

  而放眼五行之中,又極少有修士會專門去挑選木系作為主修。這種法門或許有其獨特的控制特性,但在修士間最看重的攻擊力和絕對防禦方面卻並不顯得凸出,偏偏其修煉的難度又是最大的。所以也難怪礫心會有此一問。能夠用出木系法術的人,修煉的很有可能是全五行功法。

  修士們修行的功法,向來都是重要機密,輕易不會對外人透露半句。可聽到礫心如此問,湯平卻十分坦誠地回答,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沒錯,我們父母留下來的,確實是一門全五行功法。」

  然後他又笑道:「不過,有天賦修煉的人,也只有小桔而已。我只是按照上面的方式去吐納歸息,至今為止,也沒有凝練出什麼像樣的五行真元。」

  礫心看著他,若有所思。

  昨日她曾親眼見過湯平出手。那上邊流動的真元,連她也看不清其靈力的組織形式。再配上湯平身上那股讓他看起來只是個初階武者一般的真元氣息,礫心隱隱有了猜測,湯平修煉的,恐怕是一種上古流傳下來、不在五行體系內的神秘功法,順帶還附有掩蓋氣息的功效。

  不過礫心沒有再細問。世上流傳至今的法門千千萬,湯平的父母既然也都是金丹修士,留下的傳承功法想必不止一種。她之所以對湯桔妹妹所用的全五行功法感興趣,只是因為這東西與礫家祖傳的符籙之術,其實有一定的淵源。

  話到此處,湯平的神色卻重新緊張了起來。因為在不遠處,小桔的第二場比賽,已經正式開始了。

  礫心看著他那緊張的神色,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不該再繼續多問。她一邊動用真元啟動神識,繼續監控著所負責區域中是否有作弊案件,一邊將目光投向了湯桔所在的場地。

  這一場,湯桔面對的對手,不再是五大三粗的近戰武者,而是一位同樣以法術作為主要進攻手段的紅色長髮女修士。

  面對著對面同樣是凝脈境的修士,而這一場又決定著能否拿到武考滿分。紅髮女修士顯然十分謹慎。若是輸了這一陣,就得掉進敗者複賽,甚至一頭栽進那冒泡戰加賽的泥潭。對於依賴體內真元儲存量作戰的修士而言,在不依賴外物的情況下,每一場持續作戰,都會面臨真元不足的挑戰。

  因此,雖然有三分鐘的限時,但雙方都按捺住了直接釋放底牌的動作,只是釋放出一些普通的無屬性真元彈彼此試探,誰都沒有亮出殺招。

  境界相同,區別就在真元的性質,以及自身功法有沒有足夠豐富的進攻手段。

  紅髮女修士想起了對面這個黑髮女生上一場的對局。幸好自己同樣也是修士,對於場內突然出現罕見的木系真元,第一時間就被她察覺了。而正是這一察覺,反倒讓她信心滿滿。自己所修煉的火系真元,恰好完美克制木系真元。

  她在心裡暗笑,雖然不知道這位同為修士的妹妹,為什麼要選木系這條極為難走的路,但木系的攻擊手段,開發得遠沒有火系全面。再加上五行剛好克制,自己絕對沒有輸的理由。

  想到此處,她不再猶豫,眼中精光一閃,一躍而起,升至半空。手中快速掐訣,大量真元從四肢百骸狂涌而出,凝聚於雙手,逐漸質變成了一團團實質的火焰。她決定不再保留,畢全功於一招。

  烈火燎原,落!

  隨著她雙手一按,鋪天蓋地的烈焰如同火雨,徑直灑落而下,將湯桔周邊所有可逃脫的位置、所有路線,盡數封死。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場地中央騰起了一大團濃密的灰塵與遮天蔽日的熾熱煙霧。紅髮女修士落於地面,露出自信的微笑,扭頭向裁判說道:「結束了,快將那妹妹送去醫務室吧,晚了可能就危險了。」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一股極其強烈的、宛如芒刺在背的危險直覺,毫無徵兆地猛然湧上她的心頭!

  她眼神一凝,如條件反射般向右閃避。也正是這一躲,救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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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明明才剛過正午不久,陽光正好。可整個場內,卻忽然仿佛由暗到明的閃爍了一下。

  下一瞬,一個人影帶著身後搖曳的電光,自那煙塵之中徑直飛出,一掌直直襲向女修士方才所在的位置。紅髮女修士因為那一下下意識地閃避,恰好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也正由此,她看清了這個全身籠罩在電光之中的身姿。

  此人正是湯桔。

  而方才湯桔站著的地方,煙霧散去後,此刻正水蒸氣瀰漫。殘留的火焰與水汽還在相互抵消,將地面盡數打濕。

  這怎麼可能?

  全五行。難道她居然是全五行修士?那這渾身帶著電光,又是什麼情況?難道說?!!

  就在女修士心緒大亂的這一瞬,那個身影已然從她瞳孔中消失。下一刻,湯桔出現在她身後,電光迸閃。

  女修士只感到一陣意識模糊。昏迷前的最後一瞬,她心裡只剩下了那個月華界中早已多年沒有出現過的傳說。

  五行聚一氣,以身引天雷!

  片刻之後,紅髮女修士悠悠轉醒。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嬌小的懷抱里,而湯桔正抱著她,微微一笑,將溫和的真元度入她體內,替她疏解著被麻痹的經脈。

  「謝謝你,我輸了。」女修士臉上湧入一層愧色,對著這個遠遠超出自己預期的女生說道。

  湯桔展顏一笑:「僥倖承讓,請學姐接下來的比賽加油。」

  「勝者,湯桔。」一旁的裁判微笑地看著場中的兩人,宣布道。

  「呀呼!!!小桔,你是最棒的!!」

  湯桔站起身,第一時間看向看台上歡呼雀躍的哥哥,剛剛一直沉靜如水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帶著小驕傲的得意神色,衝著自家哥哥展顏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可隨即,她又發現哥哥身邊,竟還站著那個溫婉端莊、美如畫的礫心仙子學姐。而自己那個哥哥,正像個猴子一樣在旁邊為自己激動著。

  她的小臉不由得一紅,趕緊向裁判確認完成績,便直奔出口,去找那個哥哥,好阻止他繼續在礫心仙子面前丟臉。

  看台上,礫心的內心此時有些複雜。

  她沒想到,湯桔居然真的用出了傳說中,需要五行真元於體內匯聚交融,才能使用的五雷法。雖然看上去還比較稚嫩,只能質變成最初的閃電形態環繞在身體四周。但毫無疑問,踏上這條路,就等於踏上了一條通往最強修士之路的坦途。日後以己身為引,真正釋放出那些上古傳說里提到的九九歸真天雷,也並非沒有可能。

  看著此時依舊沉浸在激動中的湯平,礫心似乎終於能理解他對於妹妹的驕傲。

  而湯平此時終於有些緩過勁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轉過身,有些擔憂地向礫心問道:「礫心小姐,我看我妹妹剛剛,渾身怎麼會冒電光啊?五行法術裡面,應該沒有這一項吧?小桔會不會是修煉錯了岔路啊?」

  看著微張著嘴巴、震驚地看向自己的礫心,湯平覺得自己可能問了個相當白痴的問題。

  只聽到礫心搖搖頭,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這如果是岔路,那整個月華界,就沒有可稱為正路的修煉功法了。」

  「啊?這個的意思是?」

  「五行之法,本來就是月華宗流傳下來的最為正統的功法。符籙之術搭配五雷正法,本身就是那些傳說中的月華宗修士,在斬妖除魔時被記載得使用最多的手段。」礫心輕聲說道,「只是正如湯平老師你剛才所言,其對於天賦的要求太高。對現在的大多數人而言,都無法凝練出全部種類的真元,更無法同時修行五系法術,匯聚交融凝練出五雷也就更是天方夜譚了。所以,全五行法門在如今,慢慢的就連如何修煉的方式,也失傳了。」

  說完這句,礫心在內心有些黯然。不僅是全五行法門失傳,就連如今自己家族所流傳下來的符籙之術中,也有很大一部分與五雷相關的都已經無法使用了。

  「哦,我懂了!反正的意思就是,小桔的前途無量,有望結成金丹是嗎?!」湯平興奮道。

  礫心那一瞬的黯然,又被他這副無知卻只是單純為妹妹感到欣喜若狂的樣子給掩蓋了。這一次,饒是修養極佳、被外界譽為絕代天驕的礫心,也真的有些感到無奈了,她不由得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沒錯。可惜湯老師明明跟湯桔同學明明是兄妹,卻一點都不像。否則,如果湯平老師也能修煉出五行氣,那以後的月華界,就又會多出兩名全五行的金丹修士了。」

  「那可就借礫心老師吉言了。嘿嘿,等小桔上來了我就跟她說,金丹,嘿嘿,金丹。」

  湯平完全沒有聽出礫心話里那點淡淡的調侃與嗔怪,反而更加高興了起來。看著就連礫心這樣被當世稱為絕對天才的人,也被自家妹妹的修為所震驚,湯平內心無比滿意。至於礫心所說的兄妹一點都不像,他更是完全不在意。

  這不是廢話嗎,他們本來就不是親兄妹嘛。而且,非親生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是小桔。

  也不知道如果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讓礫心更為大跌眼鏡。不過這句話始終還是被他藏在了心裡。他雖自己心裡清楚,可小桔其實並不知道這件事。

  「哥!」


  妹妹其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這件事,是他後來長大、自然而然有了那麼一點常識以後才意識到的。自己小時候和父母一起生活那麼久,怎麼可能無聲無息間,母親和父親就能在某一天從外面突然帶回來一個嬰兒,並說她是自己的妹妹。

  而他估計,自己的父母也並非特意要隱瞞這件事。只是自己當時還小。也許是父母覺得,讓二人一起成長一段時間,等妹妹稍微開始記事了,再一起開誠布公地談談。可惜他們去世以後,妹妹的身世,就成了一個完全的謎。

  但當他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和妹妹,已經相依為命了很多年。湯平覺得,說與不說,其實都沒有區別了。而且就算自己說出來,要怎麼找她的親生父母,也是一籌莫展。除了徒增妹妹的煩惱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所以,他選擇一直將這個消息壓在心底。

  而那其中,有沒有他的一點私心呢?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哥,你怎麼有點魂不守舍的?」

  湯桔有些奇怪的問話將湯平從回憶中喚醒。湯平搖搖頭道:「老哥只是太恍惚了。沒想到當年那個路都不會走的小屁孩,如今都要修成金丹了。」

  「哥,你亂說什麼呢。礫心學姐還在這呢,別亂吹牛。」

  「湯桔妹妹,這句話,湯平老師也許沒有說錯。這也是我的判斷。」

  湯桔轉過身,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自己敬若天人的礫心學姐,微笑著對自己說的這句話,小臉一下就紅了:「我……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這只是我的判斷,也許並不是特別準確。」

  「啊不是的,礫心學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妹妹有些笨拙地跟自己仰慕的礫心仙子交談,湯平笑了笑,又將目光看向了場中。

  因為境界高的人數偏少,賽程較為容易結束,所以比賽的順序,是按照境界從高到低開始的。如今場中,開始得較早的凝脈境比賽已經完全結束,高階修士的比賽也已有部分結束,中階修士的比賽還在如火如荼,低階修士則已經開始進場了。

  湯平的眼神在一片片方塊中不斷搜尋著,很快他就眼前一亮,找到了自己的目標,笑道:「小桔,你怎麼光顧著自己跟礫心老師說話。剛好小瑾的比賽要開始了,你不看看嗎?」

  「哥,你說什麼呢,那怎麼可能是阿瑾。哼,一會兒我就告訴她,你等著因為認錯人在她面前道歉吧。」小桔並沒有回頭,用輕快的聲音反駁道。

  「不會吧,我沒看錯啊?那個不就是嗎?」

  聽到哥哥這樣說,湯桔這才回過頭。她本想著要給這個認錯人的丟臉哥哥一肘擊。可當她剛扭過頭,看清了湯平所指的方向以後,她面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回事,這一次的武考,阿瑾她居然沒有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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