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共白頭
東海龍庭。
滄瑤跪在觀星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玉石地面。
敖天心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徒弟。
滄瑤的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片刻不停地飛過來的。
「師父，求您幫幫我。」滄瑤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您一定有辦法的。」
敖天心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滄瑤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五十年前她也是這麼跪在自己面前，說要閉關修煉，不想讓師父失望。
「你先起來。」
滄瑤沒有動。
敖天心嘆了口氣。
「我確實知道一個辦法。」她的聲音很慢，似是在斟酌每一個字，「走江完成之後，你就是真正的潛龍之軀，體內的真龍精血會徹底激活。」
「對於凡人來說，這種精血有脫胎換骨之效，延年益壽，甚至恢復青春，未嘗不可能。」
滄瑤猛地抬起頭。
「真的？」
「只是有這個可能。」敖天心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把那句「對凡人有沒有用誰也不知道」咽了回去。
「你現在體內的真龍精血已經徹底激活，躍龍門走江的條件已經具備，如果想試，可以一試。」
滄瑤站了起來，眼睛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但很快她又猶豫了，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可是……」她的聲音輕了下去，「這不是一兩天的事。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光是這一路的水程可能就要好幾個月，如果師父說的是真的倒還罷了，可如果……」
她沒有說完。
敖天心知道她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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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不是走蛟本身的兇險，她怕自己一走又是經年累月，回來的時候林初已經不在了。
敖天心從袖中取出那本《走江錄》，遞到滄瑤面前。
滄瑤愣了一下，接過那本厚厚的冊子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幅完整的江河輿圖，每一條水道都用硃筆仔細標出，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裡有橋，哪裡可以借力，旁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交給我的。」敖天心的聲音很輕，「裡面的內容，對你走江會有莫大的幫助。」
滄瑤雙手捧起那本《走江錄》，緩緩貼到胸口。
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感激地看向敖天心：「謝謝師父。」
敖天心看著她轉身飛出去的背影，在觀星台上站了很久。
隨後輕聲嘆了口氣。
那個人的謊話編得滴水不漏。
她知道這不算騙，真龍精血對凡人的效用誰也不知道，也許真的有用，也許沒有。
但滄瑤會去試的，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會去，那個人算準了一切。
滄瑤飛出海面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
雪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降落在村口，快步往小院走去。
推開門，只見林初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
他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青衫，雪已經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你怎麼又……」滄瑤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從屋裡拿出厚衣裳給他披上，一邊系扣子一邊念叨，「我才出去多久，你連件衣服都不添，你是存心氣我。」
林初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外面在下雪……」
「下雪才好。」
他拉著她的手，推開了院門。
外面已經全白了。
整個清河村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雪裡。
林初牽著她的手，沿著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土路往前走。
「夫君，到底去哪啊？」滄瑤被他拉著走，嘴上問著，腳步卻緊緊跟著。
過了村口的老槐樹，順著緩坡往下，溪水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滄瑤不問了，她知道他要帶她去哪了。
那棵歪脖子柳樹站在溪邊，枝條上掛滿了雪，像是開了一樹白花。
樹幹上那四行詩還在。
林初拉著滄瑤走到柳樹下，轉過身，看著漫天的雪。
滄瑤忽然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著雪花落在林初的白髮上，落在自己的長髮上。
他的頭髮和雪混在一起，一時有些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白髮。
林初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亮，嘴角微微彎起來。
「當年我在這裡刻詩的時候，你跟我說——有些遺憾今天沒有下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落柳枝上的積雪，「現在雪來了。」
林初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粗糙的指尖擦過滄瑤的耳廓，沾了一粒沒有化盡的雪花。
「滄瑤。」他看著她的眼睛，「我們這算不算一起白了頭？」
滄瑤怔怔地看著他。
漫天飛雪落在兩個人頭上。
滄瑤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槐樹下念那首詩給她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時候她不太懂，他就跟她解釋，說就是牽著你的手，跟你一起變老的意思。
再後來他在柳樹上刻詩，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那時候她有點遺憾今天沒有下雪。
現在雪來了，他們牽著手。
滄瑤用力點了點頭。
「嗯。」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嘴角是翹著的，「算的。」
林初笑著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滄瑤跪在觀星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玉石地面。
敖天心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徒弟。
滄瑤的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片刻不停地飛過來的。
「師父，求您幫幫我。」滄瑤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您一定有辦法的。」
敖天心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滄瑤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五十年前她也是這麼跪在自己面前，說要閉關修煉，不想讓師父失望。
「你先起來。」
滄瑤沒有動。
敖天心嘆了口氣。
「我確實知道一個辦法。」她的聲音很慢，似是在斟酌每一個字，「走江完成之後，你就是真正的潛龍之軀，體內的真龍精血會徹底激活。」
「對於凡人來說，這種精血有脫胎換骨之效，延年益壽，甚至恢復青春，未嘗不可能。」
滄瑤猛地抬起頭。
「真的？」
「只是有這個可能。」敖天心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把那句「對凡人有沒有用誰也不知道」咽了回去。
「你現在體內的真龍精血已經徹底激活，躍龍門走江的條件已經具備，如果想試，可以一試。」
滄瑤站了起來，眼睛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但很快她又猶豫了，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可是……」她的聲音輕了下去，「這不是一兩天的事。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光是這一路的水程可能就要好幾個月，如果師父說的是真的倒還罷了，可如果……」
她沒有說完。
敖天心知道她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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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不是走蛟本身的兇險，她怕自己一走又是經年累月，回來的時候林初已經不在了。
敖天心從袖中取出那本《走江錄》，遞到滄瑤面前。
滄瑤愣了一下，接過那本厚厚的冊子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幅完整的江河輿圖，每一條水道都用硃筆仔細標出，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裡有橋，哪裡可以借力，旁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交給我的。」敖天心的聲音很輕，「裡面的內容，對你走江會有莫大的幫助。」
滄瑤雙手捧起那本《走江錄》，緩緩貼到胸口。
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感激地看向敖天心：「謝謝師父。」
敖天心看著她轉身飛出去的背影，在觀星台上站了很久。
隨後輕聲嘆了口氣。
那個人的謊話編得滴水不漏。
她知道這不算騙，真龍精血對凡人的效用誰也不知道，也許真的有用，也許沒有。
但滄瑤會去試的，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會去，那個人算準了一切。
滄瑤飛出海面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
雪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
降落在村口，快步往小院走去。
推開門，只見林初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
他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青衫，雪已經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你怎麼又……」滄瑤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從屋裡拿出厚衣裳給他披上，一邊系扣子一邊念叨，「我才出去多久，你連件衣服都不添，你是存心氣我。」
林初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外面在下雪……」
「下雪才好。」
他拉著她的手，推開了院門。
外面已經全白了。
整個清河村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雪裡。
林初牽著她的手，沿著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土路往前走。
「夫君，到底去哪啊？」滄瑤被他拉著走，嘴上問著，腳步卻緊緊跟著。
過了村口的老槐樹，順著緩坡往下，溪水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滄瑤不問了，她知道他要帶她去哪了。
那棵歪脖子柳樹站在溪邊，枝條上掛滿了雪，像是開了一樹白花。
樹幹上那四行詩還在。
林初拉著滄瑤走到柳樹下，轉過身，看著漫天的雪。
滄瑤忽然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著雪花落在林初的白髮上，落在自己的長髮上。
他的頭髮和雪混在一起，一時有些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白髮。
林初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亮，嘴角微微彎起來。
「當年我在這裡刻詩的時候，你跟我說——有些遺憾今天沒有下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落柳枝上的積雪，「現在雪來了。」
林初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粗糙的指尖擦過滄瑤的耳廓，沾了一粒沒有化盡的雪花。
「滄瑤。」他看著她的眼睛，「我們這算不算一起白了頭？」
滄瑤怔怔地看著他。
漫天飛雪落在兩個人頭上。
滄瑤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槐樹下念那首詩給她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時候她不太懂，他就跟她解釋，說就是牽著你的手，跟你一起變老的意思。
再後來他在柳樹上刻詩，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那時候她有點遺憾今天沒有下雪。
現在雪來了，他們牽著手。
滄瑤用力點了點頭。
「嗯。」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嘴角是翹著的，「算的。」
林初笑著伸手把她攬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