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至聖先師
去上任境州前，林初曾經在工部檔案庫里待了整整三天。
他把大周全境的山川輿圖調出來，一張一張攤開，對照著他從山海閣淘來的那幅舊輿圖，又翻出這些年收集的地方志，一條河一條河地核對。
每一處堤壩的位置，每一座橋的構造，每一段河道的水勢，他都用硃筆重新標註。
余謙在旁邊打下手，磨墨磨到手腕發酸，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麼？」
林初頭也沒抬：「走江圖。」
「走江圖？」余謙湊過來看了看，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硃砂批註，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連橋墩之間的間距都標得清清楚楚。
「對。」林初放下筆，把圖紙捲起來，沒有多解釋。
余謙也沒有再問。他跟了林初幾十年，知道大人的習慣——有些事他不說，就是不打算讓你知道。
馬車駛進境州地界的時候，官道兩旁的景象跟雲州截然不同。
田是鹽鹼地，白花花一片，莊稼稀稀拉拉。
村子裡的屋子大多是石砌的，窗子開得又小又窄，為的是擋海風。
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咸腥味。
到了府城，馬車還沒停穩，他就聽見外面的動靜了。
境州的百姓把府衙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初掀開車簾走下來，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
「真是林大人！」「安濟侯來了！」「我爹說他在雲州的時候，修路治水可厲害了——」
林初對著人群拱手回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走進了府衙。
境州的官員和士紳比雲州的更配合。
不配合也不行，林初的名聲擺在那裡，恩惠天下的安濟侯，民間都傳他是聖人轉世。
誰敢跟他對著幹？連那些平日裡最跋扈的世家，在林初面前也都規規矩矩的。
林初花了半年時間把境州下轄的郡縣走了一遍，重點查看沿海的堤壩和入海的河道。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把走江圖拿出來，在上面添幾筆，或者劃掉幾處。
圖紙上的標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境州的第五年，林初五十三歲。
這一年夏天，東海發了一場數十年不遇的大海嘯。
颶風一個接一個地來，掀起的海浪足有幾丈高，沿海十幾個漁村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緊接著暴雨傾盆，河水倒灌，農田變成了澤國。
消息傳到府衙，林初親自出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幕僚追在後面喊：「大人，您都這把年紀了——」
「這把年紀怎麼了。」林初頭也不回地上了馬。
他親赴災區，在齊腰深的洪水裡走了整整一天，腳泡得發白髮脹。
當天夜裡他就發了燒，隨行的年輕人都勸他回城休息，他擺了擺手，把安置災民的方案一條一條口述出來。
開倉賑災、安置災民、著重防疫。
朝堂撥款不足他便把私人積蓄拿出來買藥買糧，又調集駐軍搶修堤壩。
三個月後，洪災平息。
統計報上來，這場數十年不遇的大災，傷亡人數和災後瘟疫的擴散範圍，皆是大周立國以來最低的一次。
新君在朝堂上看到奏報，沉默了許久。
災後的第二年，林初著書《境州治水要術》，裡面把他這些年在雲州和境州治水的經驗一條一條寫了出來，怎麼觀測水勢，怎麼加固堤壩，怎麼開挖引河，怎麼分段圍堰。
每一條都配了圖，配了數據，配了實例。
書成之後，被朝廷刊印天下。
自此以後，大周所有治水的官員人手一本。
這一年，民間開始有人稱林初為「至聖先師」。
起初只是一兩個書生在茶館裡說，後來傳到了街頭巷尾，再後來連隔壁大秦國的商隊都在傳——說大周有一個安濟侯，恩惠遍及天下，乃是至聖先師。
同一年，林初在境州收了兩個學生。
一個叫沈明遠，一個叫顧長風。
兩個都是境州本地的年輕學子，家世普通，天賦卻不錯。
林初把他們帶在身邊，親自教他們讀書、批公文。
余謙調回京城之後，林初身邊一直缺人，這兩個孩子正好補上。
又過了一年，林初五十五歲。
聖旨從玉京城發來，召林初回玉京，任大周丞相，兼翰林院掌院。
再度入京，朝堂上的氣氛跟當年變法時已經大不相同。
林初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沒有急著開口。
他看了一圈，那些當年在變法時跟他死磕過的面孔，有的老了，有的已經致仕，有的還在，但眼神不一樣了。
他們怕他，不是怕他的官位，是怕他的名聲。
一個被百姓稱為「至聖先師」的丞相做對手，誰敢掉以輕心？
同年林初再度開啟變法。
這一回，他以自己的名聲開路。
同樣的條文，當年推行起來阻力重重，如今卻順暢了許多。
世家大族恨他，但誰也不敢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跟一個恩惠天下的「聖人」對著幹，名聲還要不要了？
余謙已經從尚書位置上退了副職，專職協助林初。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在朝堂上發聲，一個在底下聯絡調度。
變法派的新人一批一批被提拔上來，反對派的老人一個一個被擠到邊緣。
三年後，新法推行。
又三年，天下已有煥然一新之氣象，這一年林初六十一歲。
四年後，林初六十五歲。
朝堂上的風波都平息了。
新法已經扎了根，反對派也認了命，年輕的官員們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個個能獨當一面。林初看著這些年輕面孔，心裡想著，差不多了。
次年，林初六十六歲。
早朝上，請求告老還鄉。
朝堂上一片譁然。
新君當場就拒了，百官聯名上書挽留，連那些反對過他的世家都有人站出來說林相不可離朝。
林初連著上了三道奏摺，道道辭官。
最後新君把林初單獨叫到御書房，關上門，君臣二人對著坐了大半個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出來的時候，新君的眼眶是紅的。
很快，聖旨下來了。
准林初告老，但丞相之位不撤，這是兩代皇帝的善意，林初得罪了太多權貴，留有丞相之位在身，有氣運護體，方能安享晚年。
這也是當年周時衍遺詔中的一條。
這天傍晚，林初把最後幾份公文批完，整整齊齊碼在書案上。
硯台洗乾淨，毛筆掛好，書架上的書該歸還的歸還，該帶走的打包。
沈明遠和顧長風幫他收拾東西，兩人在前年皆已入京，如今都已經是不惑之年的幹練官員了，在林初面前卻還是當年那兩個拘謹的學生模樣。
「老師，這些書都要帶走嗎？」沈明遠指著書架。
「那幾本輿圖帶上，剩下的留給你們。」
「老師——」顧長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初看著他，笑了一下：「好好干。」
與此同時，東海龍庭深處。
禁室的石門已經封閉了不知多少年月。
禁室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玉繭，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繭內的靈力波動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從最初的洶湧澎湃，到後來漸漸趨於平穩，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沉睡中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這一天，玉繭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
緊接著，整個玉繭劇烈地顫動起來。
石門外另一邊的禁室內，正在打坐的小小猛地睜開眼睛。
她感覺到了那股熟悉靈力波動，正從禁室深處一波一波地湧出來。
立刻站起來，轉身就往禁室跑。
玉繭之內，滄瑤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
他把大周全境的山川輿圖調出來，一張一張攤開，對照著他從山海閣淘來的那幅舊輿圖，又翻出這些年收集的地方志，一條河一條河地核對。
每一處堤壩的位置，每一座橋的構造，每一段河道的水勢，他都用硃筆重新標註。
余謙在旁邊打下手，磨墨磨到手腕發酸，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麼？」
林初頭也沒抬：「走江圖。」
「走江圖？」余謙湊過來看了看，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硃砂批註，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連橋墩之間的間距都標得清清楚楚。
「對。」林初放下筆，把圖紙捲起來，沒有多解釋。
余謙也沒有再問。他跟了林初幾十年，知道大人的習慣——有些事他不說，就是不打算讓你知道。
馬車駛進境州地界的時候，官道兩旁的景象跟雲州截然不同。
田是鹽鹼地，白花花一片，莊稼稀稀拉拉。
村子裡的屋子大多是石砌的，窗子開得又小又窄，為的是擋海風。
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咸腥味。
到了府城，馬車還沒停穩，他就聽見外面的動靜了。
境州的百姓把府衙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初掀開車簾走下來，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
「真是林大人！」「安濟侯來了！」「我爹說他在雲州的時候，修路治水可厲害了——」
林初對著人群拱手回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走進了府衙。
境州的官員和士紳比雲州的更配合。
不配合也不行，林初的名聲擺在那裡，恩惠天下的安濟侯，民間都傳他是聖人轉世。
誰敢跟他對著幹？連那些平日裡最跋扈的世家，在林初面前也都規規矩矩的。
林初花了半年時間把境州下轄的郡縣走了一遍，重點查看沿海的堤壩和入海的河道。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把走江圖拿出來，在上面添幾筆，或者劃掉幾處。
圖紙上的標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境州的第五年，林初五十三歲。
這一年夏天，東海發了一場數十年不遇的大海嘯。
颶風一個接一個地來，掀起的海浪足有幾丈高，沿海十幾個漁村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緊接著暴雨傾盆，河水倒灌，農田變成了澤國。
消息傳到府衙，林初親自出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幕僚追在後面喊：「大人，您都這把年紀了——」
「這把年紀怎麼了。」林初頭也不回地上了馬。
他親赴災區，在齊腰深的洪水裡走了整整一天，腳泡得發白髮脹。
當天夜裡他就發了燒，隨行的年輕人都勸他回城休息，他擺了擺手，把安置災民的方案一條一條口述出來。
開倉賑災、安置災民、著重防疫。
朝堂撥款不足他便把私人積蓄拿出來買藥買糧，又調集駐軍搶修堤壩。
三個月後，洪災平息。
統計報上來，這場數十年不遇的大災，傷亡人數和災後瘟疫的擴散範圍，皆是大周立國以來最低的一次。
新君在朝堂上看到奏報，沉默了許久。
災後的第二年，林初著書《境州治水要術》，裡面把他這些年在雲州和境州治水的經驗一條一條寫了出來，怎麼觀測水勢，怎麼加固堤壩，怎麼開挖引河，怎麼分段圍堰。
每一條都配了圖，配了數據，配了實例。
書成之後，被朝廷刊印天下。
自此以後，大周所有治水的官員人手一本。
這一年，民間開始有人稱林初為「至聖先師」。
起初只是一兩個書生在茶館裡說，後來傳到了街頭巷尾，再後來連隔壁大秦國的商隊都在傳——說大周有一個安濟侯，恩惠遍及天下，乃是至聖先師。
同一年，林初在境州收了兩個學生。
一個叫沈明遠，一個叫顧長風。
兩個都是境州本地的年輕學子，家世普通，天賦卻不錯。
林初把他們帶在身邊，親自教他們讀書、批公文。
余謙調回京城之後，林初身邊一直缺人，這兩個孩子正好補上。
又過了一年，林初五十五歲。
聖旨從玉京城發來，召林初回玉京，任大周丞相，兼翰林院掌院。
再度入京，朝堂上的氣氛跟當年變法時已經大不相同。
林初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沒有急著開口。
他看了一圈，那些當年在變法時跟他死磕過的面孔，有的老了，有的已經致仕，有的還在，但眼神不一樣了。
他們怕他，不是怕他的官位，是怕他的名聲。
一個被百姓稱為「至聖先師」的丞相做對手，誰敢掉以輕心？
同年林初再度開啟變法。
這一回，他以自己的名聲開路。
同樣的條文，當年推行起來阻力重重，如今卻順暢了許多。
世家大族恨他，但誰也不敢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跟一個恩惠天下的「聖人」對著幹，名聲還要不要了？
余謙已經從尚書位置上退了副職，專職協助林初。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在朝堂上發聲，一個在底下聯絡調度。
變法派的新人一批一批被提拔上來，反對派的老人一個一個被擠到邊緣。
三年後，新法推行。
又三年，天下已有煥然一新之氣象，這一年林初六十一歲。
四年後，林初六十五歲。
朝堂上的風波都平息了。
新法已經扎了根，反對派也認了命，年輕的官員們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個個能獨當一面。林初看著這些年輕面孔，心裡想著，差不多了。
次年，林初六十六歲。
早朝上，請求告老還鄉。
朝堂上一片譁然。
新君當場就拒了，百官聯名上書挽留，連那些反對過他的世家都有人站出來說林相不可離朝。
林初連著上了三道奏摺，道道辭官。
最後新君把林初單獨叫到御書房，關上門，君臣二人對著坐了大半個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出來的時候，新君的眼眶是紅的。
很快，聖旨下來了。
准林初告老，但丞相之位不撤，這是兩代皇帝的善意，林初得罪了太多權貴，留有丞相之位在身，有氣運護體，方能安享晚年。
這也是當年周時衍遺詔中的一條。
這天傍晚，林初把最後幾份公文批完，整整齊齊碼在書案上。
硯台洗乾淨，毛筆掛好，書架上的書該歸還的歸還，該帶走的打包。
沈明遠和顧長風幫他收拾東西，兩人在前年皆已入京，如今都已經是不惑之年的幹練官員了，在林初面前卻還是當年那兩個拘謹的學生模樣。
「老師，這些書都要帶走嗎？」沈明遠指著書架。
「那幾本輿圖帶上，剩下的留給你們。」
「老師——」顧長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初看著他，笑了一下：「好好干。」
與此同時，東海龍庭深處。
禁室的石門已經封閉了不知多少年月。
禁室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玉繭，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繭內的靈力波動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從最初的洶湧澎湃，到後來漸漸趨於平穩，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沉睡中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這一天，玉繭上的金色紋路亮了一下。
緊接著，整個玉繭劇烈地顫動起來。
石門外另一邊的禁室內，正在打坐的小小猛地睜開眼睛。
她感覺到了那股熟悉靈力波動，正從禁室深處一波一波地湧出來。
立刻站起來，轉身就往禁室跑。
玉繭之內，滄瑤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