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年夜飯
林初嘆了一口氣。
沒有再勸。
他提起筆，繼續寫，只是寫得比平時慢了一些。
滄瑤研一會兒墨，又低下了頭。
林初側過頭，發現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手裡的墨錠停在硯台里，竟然站著睡著了。
大概三炷香後，滄瑤猛地彈起來，眼睛瞪得老大：「我沒睡！我醒著的！」
林初頭也沒抬：「嗯，你醒著的。」
滄瑤低頭看見自己肩上的棉襖，又看見林初自己在研墨，嘴角癟了癟：「你怎麼不叫我。」
「研墨不著急，寫春聯也不著急，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撐。」
滄瑤沒有接話。
她忽然跑到一邊林初看不見的地方，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塊生薑，塞進嘴裡嚼了。
幾乎是瞬間，她的眼睛就紅了，吸了吸鼻子，又繼續回來研墨。
晚飯的時候，林初特意煮了一鍋熱湯，給滄瑤盛了滿滿一碗。
喝完之後滄瑤又犯困了，坐在石凳上，頭一點一點的。
林初把她扶起來，送她回屋。
走到東屋門口的時候，滄瑤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說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
「你別擔心，等冬天過去，開春我就好了。」她說完又眨了眨眼，「到時候你去殿試，我陪你。你考完了——」
她沒說完，但林初知道她要說什麼。
「嗯。」
「你答應我的。」
「答應你的。」
滄瑤笑了一下，鬆開他的袖子，回到了房間。
林初站在門口，擔心的看著她的背影，然後關上了門。
小小從廊下探出腦袋，一臉擔憂的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
幾天後，劉縣令來了。
他穿著便服，帶了壺酒，在槐樹下跟林初聊了一個下午。
臨走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信封上蓋著翰林院的朱紅大印，落款處工工整整寫了三個字——周庭輔。
「周大人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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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縣令坐回石凳上，端起滄瑤剛斟滿的茶杯，吹了吹熱氣，「他請你提前半個月去京城，到他府上一敘。」
滄瑤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林初接過信展開，信上的字一筆一划都透著老派讀書人的筋骨。
周庭輔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說讀了林初的策論和詩賦，有些想法想當面聊聊。
又說會試榜首難得，殿試之前若有疑問，可以隨時來問。
措辭不卑不亢，既不是上官對下官的召見，也不是前輩對後輩的指點，倒像是兩個讀書人之間約了一場茶。
林初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學生知道了。」
劉縣令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也好，也好，早些去，免得大雪封路。」
劉縣令沒有立刻起身，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沒有喝。
「林貢士，本官從你們村長的口中聽說了一件事。」
林初抬起頭。
「村長說——」劉縣令拖了個長音，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你打算等會試回來，就把滄姑娘娶進門？」
林初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滄瑤在一旁低頭臉頰紅紅的。
劉縣令哈哈大笑，笑聲把槐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頓，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好啊！」他的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高興，「縱有玉京千種春，難酬寒舍舊時人，等你金榜題名時，將會是大周朝之美談啊！」
他越說越高興，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天的場景。
……
時間一晃眼。
到了除夕這天。
從早上開始村里就熱鬧起來了。
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林初在院子裡貼春聯。
大門上貼的是前兩天他自己寫的那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貼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福滿門」的「福」字那一橫寫得不夠舒展，正想湊近再端詳，滄瑤從屋裡探出頭來。
「林初，漿糊還夠不夠？」
「夠。」
「那我去貼東屋的門。」她端著一小碗漿糊走出來，圍裙系得緊緊的，頭髮用那根銀簪子盤得利利索索。
說起來今天的滄瑤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也許是過年的緣故，眼睛裡比前幾日多了幾分光彩，走路也不打晃了。
小小跟在滄瑤後面，手裡抱著好幾副寫好的對聯，最上面那張差點糊到她臉上。
她歪著頭躲開，跑到東屋門口，踮起腳尖往門框上比劃。
「姐，這樣正不正？」
「歪了，往左邊一點。」
「這樣呢？」
「再往右一點。」
「到底哪邊嘛！」小小急了，回頭瞪滄瑤，對聯差點被風吹走。
滄瑤趕緊上前按住，一邊擺正位置一邊跟她拌嘴，兩個人擠在門口，搞了半天才把一副對聯貼好。
貼完之後滄瑤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小卻在旁邊不樂意了，指著自己剛貼的那副對聯說：「這副有一半是我貼的，功勞要分我一半。」
「好好好，分你一半。」滄瑤敷衍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貼廚房的門。
小小又跟到廚房門口，追著問：「姐，你說今年的年夜飯都有什麼？我剛才去灶房看了一眼，有魚、有雞、有醬肘子、還有你昨天做的桂花糕——我能先吃一塊桂花糕嗎？」
滄瑤頭也沒回：「不能。」
「就一塊！」
「吃完飯再吃。」
「吃完飯就沒了！上次你都給林初哥哥了！」
「那是因為你吃太多了。」
「哪有！」小小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鼓著腮幫子，像一隻生了氣的河豚。
滄瑤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笑，把小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氣勢全泄了。
小小嘟著嘴又跑到廊下，拉了拉陳先生的袖子：「先生您給評評理，姐姐她又欺負我。」
陳先生今天換了一身新做的棉袍，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捧著茶杯，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
他低頭看了看小小氣鼓鼓的臉，伸手在她頭頂上摸了摸，說：「一會兒先生給你留一塊最大的桂花糕，藏起來，不讓你姐姐知道。」
小小的眼睛頓時亮了，湊到陳先生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陳先生連連點頭，兩個人神神秘秘的，像是在密謀什麼大事。
傍晚，年夜飯端上了桌。
桌子擺在堂屋裡，比平時多了好幾個菜——紅燒魚、醬肘子、燉雞湯、糯米藕，還有滄瑤跟王大嬸學做的年糕，切成薄片碼在白瓷盤裡，撒了一層白糖。
小小早就坐在凳子上等著了，筷子拿在手裡，眼睛盯著桌上的菜轉來轉去。
人到齊了，陳先生端起酒杯，杯里是他珍藏了多年的老酒，今天特意開了封。
他看著圍坐在桌邊的三個年輕人，燈光映在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把酒杯舉高了，停了幾息，才緩緩開口：「我這一輩子，大半生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父母走得早，年輕時娶過妻愛，但後來也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後來收養了林初，我想著，好歹有個人給我養老送終，不算孤零零地來一趟。」陳先生的聲音有些啞，但他繼續說了下去，目光從小小身上移到滄瑤身上，又移到林初身上，「再後來，瑤丫頭來了。再後來，小小也來了。這張桌子——」
小小歪著頭看陳先生，筷子不自覺地放下了。
陳先生把酒杯端穩了：「沒什麼，就是高興，來，幹了。」四隻杯子碰在一起。
小小喝了一大口果酒，被辣得眯起了眼睛，吐了吐舌頭，然後又端起杯子跟陳先生碰了一下，說：「先生先生，再碰一個。」
碰完之後她煞有介事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偷偷把果酒往旁邊挪了挪，被滄瑤發現了，滄瑤不動聲色地把杯子又推了回去。
小小瞪她，滄瑤裝作沒看見。
林初給陳先生碗裡夾了一塊魚肉，又把醬肘子往小小那邊推了推。
滄瑤坐在他對面，今天的她確實比前幾天精神多了，臉色也紅潤了些，時不時給小小夾菜，叫小小吃慢點別噎著。
吃著吃著，小小忽然放下筷子，大聲宣布道：「我今年學會做雞蛋餅了！林初哥哥教我的！」
「是是是，你學會了。」滄瑤在旁邊笑，「就是翻面的時候總翻到鍋外面。」
「那是因為鍋太小！」
「鍋可不背這個鍋。」
「是真的！」小小急了，轉頭找援軍，「林初哥哥，你說是不是鍋的問題？」
林初夾了一筷子菜，沒有抬頭：「嗯，下次給你換個更大的鍋。」
小小得意地沖滄瑤揚了揚下巴，滄瑤笑著搖了搖頭。
小小安靜了沒一會兒，又坐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地開始背詩：「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滄瑤接了一句。
「我還沒背完呢！」小小跺腳。
「你背得太慢了。」
「那是因為我在醞釀感情！先生說了，背書要有感情！」
陳先生樂得鬍子都在抖。
他看著小小漲紅了臉跟滄瑤理論的樣子，看著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背書要有感情」的動作，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
低下頭，借著端酒杯的動作，用手背輕輕蹭了蹭眼角。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妻子坐在門檻上縫衣裳，他在旁邊看書，兩個人可以一整個下午不說一句話，但那種安心的感覺，後來再也沒有過。
妻子病逝之後，那個門檻就空了。
沒有再勸。
他提起筆，繼續寫，只是寫得比平時慢了一些。
滄瑤研一會兒墨，又低下了頭。
林初側過頭，發現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手裡的墨錠停在硯台里，竟然站著睡著了。
大概三炷香後，滄瑤猛地彈起來，眼睛瞪得老大：「我沒睡！我醒著的！」
林初頭也沒抬：「嗯，你醒著的。」
滄瑤低頭看見自己肩上的棉襖，又看見林初自己在研墨，嘴角癟了癟：「你怎麼不叫我。」
「研墨不著急，寫春聯也不著急，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撐。」
滄瑤沒有接話。
她忽然跑到一邊林初看不見的地方，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塊生薑，塞進嘴裡嚼了。
幾乎是瞬間，她的眼睛就紅了，吸了吸鼻子，又繼續回來研墨。
晚飯的時候，林初特意煮了一鍋熱湯，給滄瑤盛了滿滿一碗。
喝完之後滄瑤又犯困了，坐在石凳上，頭一點一點的。
林初把她扶起來，送她回屋。
走到東屋門口的時候，滄瑤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說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
「你別擔心，等冬天過去，開春我就好了。」她說完又眨了眨眼，「到時候你去殿試，我陪你。你考完了——」
她沒說完，但林初知道她要說什麼。
「嗯。」
「你答應我的。」
「答應你的。」
滄瑤笑了一下，鬆開他的袖子，回到了房間。
林初站在門口，擔心的看著她的背影，然後關上了門。
小小從廊下探出腦袋，一臉擔憂的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
幾天後，劉縣令來了。
他穿著便服，帶了壺酒，在槐樹下跟林初聊了一個下午。
臨走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信封上蓋著翰林院的朱紅大印，落款處工工整整寫了三個字——周庭輔。
「周大人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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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縣令坐回石凳上，端起滄瑤剛斟滿的茶杯，吹了吹熱氣，「他請你提前半個月去京城，到他府上一敘。」
滄瑤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林初接過信展開，信上的字一筆一划都透著老派讀書人的筋骨。
周庭輔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說讀了林初的策論和詩賦，有些想法想當面聊聊。
又說會試榜首難得，殿試之前若有疑問，可以隨時來問。
措辭不卑不亢，既不是上官對下官的召見，也不是前輩對後輩的指點，倒像是兩個讀書人之間約了一場茶。
林初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學生知道了。」
劉縣令笑了一下，放下茶杯。
「也好，也好，早些去，免得大雪封路。」
劉縣令沒有立刻起身，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沒有喝。
「林貢士，本官從你們村長的口中聽說了一件事。」
林初抬起頭。
「村長說——」劉縣令拖了個長音，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你打算等會試回來，就把滄姑娘娶進門？」
林初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滄瑤在一旁低頭臉頰紅紅的。
劉縣令哈哈大笑，笑聲把槐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頓，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好啊！」他的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高興，「縱有玉京千種春，難酬寒舍舊時人，等你金榜題名時，將會是大周朝之美談啊！」
他越說越高興，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天的場景。
……
時間一晃眼。
到了除夕這天。
從早上開始村里就熱鬧起來了。
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林初在院子裡貼春聯。
大門上貼的是前兩天他自己寫的那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貼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福滿門」的「福」字那一橫寫得不夠舒展，正想湊近再端詳，滄瑤從屋裡探出頭來。
「林初，漿糊還夠不夠？」
「夠。」
「那我去貼東屋的門。」她端著一小碗漿糊走出來，圍裙系得緊緊的，頭髮用那根銀簪子盤得利利索索。
說起來今天的滄瑤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也許是過年的緣故，眼睛裡比前幾日多了幾分光彩，走路也不打晃了。
小小跟在滄瑤後面，手裡抱著好幾副寫好的對聯，最上面那張差點糊到她臉上。
她歪著頭躲開，跑到東屋門口，踮起腳尖往門框上比劃。
「姐，這樣正不正？」
「歪了，往左邊一點。」
「這樣呢？」
「再往右一點。」
「到底哪邊嘛！」小小急了，回頭瞪滄瑤，對聯差點被風吹走。
滄瑤趕緊上前按住，一邊擺正位置一邊跟她拌嘴，兩個人擠在門口，搞了半天才把一副對聯貼好。
貼完之後滄瑤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小卻在旁邊不樂意了，指著自己剛貼的那副對聯說：「這副有一半是我貼的，功勞要分我一半。」
「好好好，分你一半。」滄瑤敷衍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貼廚房的門。
小小又跟到廚房門口，追著問：「姐，你說今年的年夜飯都有什麼？我剛才去灶房看了一眼，有魚、有雞、有醬肘子、還有你昨天做的桂花糕——我能先吃一塊桂花糕嗎？」
滄瑤頭也沒回：「不能。」
「就一塊！」
「吃完飯再吃。」
「吃完飯就沒了！上次你都給林初哥哥了！」
「那是因為你吃太多了。」
「哪有！」小小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鼓著腮幫子，像一隻生了氣的河豚。
滄瑤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笑，把小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氣勢全泄了。
小小嘟著嘴又跑到廊下，拉了拉陳先生的袖子：「先生您給評評理，姐姐她又欺負我。」
陳先生今天換了一身新做的棉袍，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捧著茶杯，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
他低頭看了看小小氣鼓鼓的臉，伸手在她頭頂上摸了摸，說：「一會兒先生給你留一塊最大的桂花糕，藏起來，不讓你姐姐知道。」
小小的眼睛頓時亮了，湊到陳先生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陳先生連連點頭，兩個人神神秘秘的，像是在密謀什麼大事。
傍晚，年夜飯端上了桌。
桌子擺在堂屋裡，比平時多了好幾個菜——紅燒魚、醬肘子、燉雞湯、糯米藕，還有滄瑤跟王大嬸學做的年糕，切成薄片碼在白瓷盤裡，撒了一層白糖。
小小早就坐在凳子上等著了，筷子拿在手裡，眼睛盯著桌上的菜轉來轉去。
人到齊了，陳先生端起酒杯，杯里是他珍藏了多年的老酒，今天特意開了封。
他看著圍坐在桌邊的三個年輕人，燈光映在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把酒杯舉高了，停了幾息，才緩緩開口：「我這一輩子，大半生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父母走得早，年輕時娶過妻愛，但後來也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後來收養了林初，我想著，好歹有個人給我養老送終，不算孤零零地來一趟。」陳先生的聲音有些啞，但他繼續說了下去，目光從小小身上移到滄瑤身上，又移到林初身上，「再後來，瑤丫頭來了。再後來，小小也來了。這張桌子——」
小小歪著頭看陳先生，筷子不自覺地放下了。
陳先生把酒杯端穩了：「沒什麼，就是高興，來，幹了。」四隻杯子碰在一起。
小小喝了一大口果酒，被辣得眯起了眼睛，吐了吐舌頭，然後又端起杯子跟陳先生碰了一下，說：「先生先生，再碰一個。」
碰完之後她煞有介事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偷偷把果酒往旁邊挪了挪，被滄瑤發現了，滄瑤不動聲色地把杯子又推了回去。
小小瞪她，滄瑤裝作沒看見。
林初給陳先生碗裡夾了一塊魚肉，又把醬肘子往小小那邊推了推。
滄瑤坐在他對面，今天的她確實比前幾天精神多了，臉色也紅潤了些，時不時給小小夾菜，叫小小吃慢點別噎著。
吃著吃著，小小忽然放下筷子，大聲宣布道：「我今年學會做雞蛋餅了！林初哥哥教我的！」
「是是是，你學會了。」滄瑤在旁邊笑，「就是翻面的時候總翻到鍋外面。」
「那是因為鍋太小！」
「鍋可不背這個鍋。」
「是真的！」小小急了，轉頭找援軍，「林初哥哥，你說是不是鍋的問題？」
林初夾了一筷子菜，沒有抬頭：「嗯，下次給你換個更大的鍋。」
小小得意地沖滄瑤揚了揚下巴，滄瑤笑著搖了搖頭。
小小安靜了沒一會兒，又坐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地開始背詩：「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滄瑤接了一句。
「我還沒背完呢！」小小跺腳。
「你背得太慢了。」
「那是因為我在醞釀感情！先生說了，背書要有感情！」
陳先生樂得鬍子都在抖。
他看著小小漲紅了臉跟滄瑤理論的樣子，看著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背書要有感情」的動作，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
低下頭，借著端酒杯的動作，用手背輕輕蹭了蹭眼角。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妻子坐在門檻上縫衣裳，他在旁邊看書，兩個人可以一整個下午不說一句話，但那種安心的感覺，後來再也沒有過。
妻子病逝之後，那個門檻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