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哈哈哈，吾來也！」
一道豪邁笑聲自九霄之上傳來。
聲音如滾滾驚雷，震動蜀山群峰，也將籠罩山門的漆黑魔雲衝散大片。
陰陽司公顯化黑白法相，盤坐於雲海之上。
半邊身軀漆黑如墨，陰氣森然，半邊身軀潔白如玉，陽氣浩蕩，黑白二氣在身後輪轉不休，形成一輪巨大的陰陽神光。
陰風翻湧，旌旗招展。
密密麻麻的陰兵列陣而立，刀槍如林，甲冑森嚴，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另外兩個方向，青紅二色神光同時亮起。
二將各持兵器，腳踏陰雲，與陰陽司公一同降臨這方陌生天地。
來者，正是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
三尊鬼神剛剛顯現，整座蜀山附近的陰陽氣機便隨之劇烈變化。
「諸位道友來得正好。」
虛空之中，再次傳來黃白的聲音。
「勞煩諸位替我封鎖此地，隔絕六界惡念，不要讓邪劍仙繼續從外界汲取力量。」
「好說！」
陰陽司公朗聲應下。
他抬手取出一支判官筆。
筆桿一半漆黑，一半潔白，筆鋒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陰陽司公手腕轉動，判官筆凌空揮毫。
嘩！
黑白二氣隨著筆鋒在天空迅速延伸。
不過片刻，一幅覆蓋方圓數里的巨大太極圖便懸浮於蜀山上空。
太極圖緩緩輪轉。
黑魚主陰，白魚主陽。
增將與損將分別落在陰陽陣眼之中。
兩尊神將同時將兵器插入雲海，周身青紅神光沖天而起。
轟！
陰陽大陣徹底成形。
無形屏障自蜀山四周升起，將內外天地完全隔絕。
無數負面情緒在陣外堆積，凝成一朵朵濃郁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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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層層疊疊，將蜀山周圍籠罩得密不透風，也暫時遮斷了六界各方對陣內情形的窺探。
……
不遠處的高空。
一名身形魁梧、身披黑紅甲冑的男子負手而立。
此人頭生魔角，赤發如火，眉目之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與孤傲。
正是魔尊重樓。
他察覺邪劍仙出世，又感應到黃白與神界爆發衝突，這才跨越神魔之井，來到附近觀戰。
「天地之間，竟然還有這種強者。」
一個黃白已經以及出乎重樓意料。
此人既有仙道修為，又擁有近似先天神族的法體，顯化三頭六臂以後，更能以一己之力擊穿神界大軍。
沒想到黃白身後還有三尊氣息不弱的異界鬼神。
尤其是那尊顯化陰陽法相的存在，其修為遠在鬼界天鬼皇之上。
即便重樓，也無法一眼看穿其真正底細。
「這等強者，此前為何從未在六界出現？」
重樓望著覆蓋蜀山的陰陽大陣，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念頭。
「莫非六界之外，當真還有其他天地？」
……
同樣產生疑問的還有神庭眾神。
原本，眾神以為黃白只是一個突然崛起的異數。
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出現以後，眾神終於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即便熬死黃白也沒有任何意義。
黃白背後存在著其他世界，神界真正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東王公。
天帝坐在神庭主位之上，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嘆息一聲。
「若蓬萊仙國遵守互不侵犯的約定，便任由他們存在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黃白依然屬於仙族。
蓬萊仙國雖獨立於神界，卻沒有表現出吞併六界的意圖。
大不了將其視作一個更加強大的仙族勢力。
就如同魔界有魔尊重樓一般。
……
陰陽陣法之內。
黃白從高空緩緩降落，來到清微身前。
清微身上纏繞著邪劍仙留下的黑色鎖鏈。
鎖鏈由怨念與邪氣凝成，不斷侵蝕其護體法力。
黃白抬起右手。
指尖白金光芒一閃。
嘩！
數道白帝金氣如遊絲般掠過，將束縛清微的黑色鎖鏈逐一斬斷。
「道友沒事吧？」
黃白伸手扶住清微。
清微臉色蒼白，身上道袍遍布血跡，體內法力也已經所剩無幾。
他看著黃白的神情帶著一絲複雜。
關鍵時刻趕來救援蜀山的，沒想到是眼前此人。
「多謝道友。」
清微勉強說出這句話。
黃白正欲回答，頭頂魔雲再次翻湧。
無數黑氣從蜀山廢墟、逐漸凝聚成人形。
邪劍仙重新顯化。
它的光頭面容扭曲猙獰，雙眼死死盯著黃白，怨毒中又帶著一絲忌憚。
「道友稍候。」
黃白抬頭看向邪劍仙。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法相已踏空而起。
嘩！
白帝金氣在黃白周身交織，凝成一層白金光罩。
邪劍仙抬手打出的漆黑劍氣接連撞在光罩之上。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都會激起大片黑白光芒。
轟！
一道粗大雷霆貫穿長空，正面轟中邪劍仙。
雷光爆發。
邪劍仙剛剛凝聚的法體再次崩潰，化作漫天黑氣四散。
黃白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觀心之首與照妖之首同時掃視四周，捕捉邪念重新匯聚的方向。
片刻之後，遠處黑氣再次聚合。
邪劍仙身形重新生成。
「桀桀桀……」
它望著黃白，發出狡猾怪笑。
「別白費力氣了。」
「本座乃眾生邪念所化，六界惡意不絕，我便不死不滅！」
「你能殺我一次、十次，又能殺我千次、萬次嗎？」
然而，笑聲持續片刻，邪劍仙臉上的得意逐漸消失。
它忽然察覺到一件不對勁的事情。
以往與任何人交手，對方心中的憤怒、恐懼、焦躁與殺意，都會成為它的力量來源。
更重要的是，陰陽大陣已經封鎖四方。
邪劍仙賴以維持不死之身的六界負面情緒被阻擋在陣法之外，無法再從外界獲得源源不斷的補充。
「既然如此……」
邪劍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那就先將你們全部殺死！」
轟！
濃鬱黑氣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黑氣翻騰聚合，迅速覆蓋方圓數百丈，形成一座充斥怨恨與殺意的邪氣領域，將黃白龐大法相完全籠罩其中。
領域之內，天地昏暗。
無數扭曲人臉從黑霧中浮現，發出哭喊、咒罵與哀嚎。
這些聲音試圖擾亂黃白神魂，勾起其心中恐懼與惡念。
「受死！」
邪劍仙雙手高舉。
漫天黑氣迅速凝結成一柄長逾百丈的漆黑天劍。
劍身之上纏繞著無數怨魂，朝著黃白當頭斬落。
「來得好！」
尚未煉成法天象地之前，面對這一劍，黃白或許還要避其鋒芒。
如今他沒有半點退讓。
最上方兩條玉質金剛之臂同時結印。
白帝金氣從法體內噴涌而出，在頭頂凝成一面純金光幕。
轟！
漆黑天劍重重斬在金色光幕之上。
兩股力量短暫僵持。
隨後同時崩潰，化作漫天劍氣向四周飛射。
剩餘衝擊撞在五彩仙衣之上。
五色光華層層蕩漾，沒有傷及黃白法體分毫。
下一刻，黃白踏空衝出。
六條手臂同時揮動。
白金劍氣、雷霆、真火、罡風與冷龍熱龍從不同方位圍攻邪劍仙。
一人一魔在高空展開激烈亂戰。
邪劍仙依仗不死之身，數次主動承受黃白攻擊，試圖以傷換傷。
如今的黃白不是當初神魂強大、肉身相對孱弱的「玻璃大炮」。
即便放在現代世界，黃白也可以憑藉這具法相，正面承受炮火與飛彈的連續洗禮。
時間漸漸流逝。
邪劍仙每一次被擊潰，重新凝聚身體所需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
它的身體越來越虛幻，氣息也開始迅速衰弱。
終於，黃白抓住了邪劍仙法體剛剛凝聚、尚未完全穩定的一瞬間。
「收！」
丹爐從黃白掌心飛出。
香爐迎風而長，轉眼化作一座懸浮高空的巨大丹爐。
轟！
一股強大吸力從爐內席捲而出。
周圍殘留的黑氣、怨念與邪火盡數被牽引，朝著爐口匯聚。
邪劍仙猝不及防，剛剛凝成的身軀立即被吸得扭曲變形。
它拚命掙扎，雙手抓向虛空，試圖擺脫香爐吞噬。
可白帝金氣已化作鎖鏈，將其四肢牢牢束縛。
眼看爐中火光翻湧，邪劍仙終於慌亂起來。
「等等！」
「仙長，先不要動手！」
「我知道六界許多秘密！」
「只要你放過我，我可以替你做事。我還能幫你掌控眾生惡念，甚至……」
「等等……啊！」
黃白沒有理會邪劍仙的求饒。
丹爐吸力驟然暴漲，將邪劍仙連同周圍殘餘黑氣全部收入爐中。
砰！
爐蓋重重合攏。
爐身上的五色紋路同時亮起，將邪劍仙徹底鎮壓。
黃白沒有立刻將其煉死。
他還要留在仙劍世界處理一些事情。
隨著邪劍仙落敗，籠罩蜀山多日的昏暗天色終於恢復正常。
溫暖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殘破殿宇、山間石階與倖存弟子身上。
另一邊。
雲霆帶著徐長卿與景天，重新回到蜀山廣場，與留守在此處的夥伴會合。
「茂茂！必平！龍葵！」
「臭丫頭！」
景天看見熟悉身影仍然活著，滿臉激動地沖了上去。
眾人彼此檢查傷勢，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們都沒事，實在太好了！」
景天長長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蓬萊真君把邪劍仙收了，大夥都得救了！」
原本得知神界不會出手時，景天還以為眾人在劫難逃。
沒想到峰迴路轉，蓬萊真君擊敗了邪劍仙。
「是啊。」
雲霆看著周圍倖存眾人，也露出笑容。
「大家都得救了。」
仙長當年所說的那些悲劇，終究沒有按照原本命數發生。
景天的同伴沒有為了對付邪劍仙接連慘死。
雲霆略作思索，忽然開口說道：
「諸位以後不如加入蓬萊仙島。」
景天等人對此並不排斥。
他們此前見過蓬萊仙島。
無論環境還是氣氛，都遠比外界傳言更加祥和自由。
唯有徐長卿神情猶豫，他終究是蜀山弟子，無法在沒有掌門允許的情況下，輕易改換門庭。
徐長卿只能將目光投向遠處清微。
……
黃白來到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面前，收斂法天象地，重新化作尋常人形。
「多謝諸位道友前來相助。」
他拱手致意。
「何必多禮。」
陰陽司公收起判官筆，爽朗笑道：
「日後再有這種事情，只管喚我們過來。」
陰陽司公知道黃白擁有穿行諸天、跨界求援的本領。
只要降妖除魔、庇護蒼生，便能獲得當地氣數與功德。
這種好事，他自然不會拒絕。
幾人簡單寒暄片刻。
隨著跨界司命壇維持的時辰逐漸接近極限，三尊鬼神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陰陽司公最後向黃白拱了拱手。
「黃道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黃白點頭回應。
下一刻，陰陽司公、增損二將與漫天陰兵同時化作黑白青紅四色流光，消失在逐漸散去的雲層之中。
等三尊鬼神離開，黃白重新來到清微身旁。
他將自己建立蓬萊仙國、以及與天帝定下互不侵犯之約的經過，大致講述一遍。
「清微道友。」
「如今神界承認蓬萊仙國獨立。」
「蜀山繼續奉神庭為尊，還是加入蓬萊，由仙族自己決定仙道未來，皆由你們自行選擇。」
清微召來僅剩的兩名長老。
三人走到一旁，低聲商議良久。
其中一名長老神情擔憂地說道：
「蜀山世代奉神界法度，如今突然改換門庭，是否違背蜀山天命，也有悖祖宗教誨？」
黃白聞言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諸位為何不能從今日開始，自己決定蜀山的道路？」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清微反覆念著這句話。
許久之後，清微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他整理殘破道袍，走到黃白面前，鄭重作揖。
「若無王公出手，今日蜀山只怕已經斷絕傳承。」
「從今以後，蜀山願加入蓬萊仙國，聽從王公調遣。」
「不過，蜀山仍希望保留自身門派傳承與歷代祖師法統。」
「這是自然。」
黃白伸手扶起清微。
「蓬萊仙國並非吞併天下門派，只是為了仙族之間報團取暖罷了，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清微與兩名長老再次行禮。
黃白環顧四周。
飛蓬轉世景天、蜀山弟子徐長卿、紫雲童子云霆。
以及蜀山剩餘劍俠與眾多未來能夠獨當一面的修行者。
日後諸天世界再次出現大劫，跨界司命壇又多了一批可以召請的強大援軍。
邪劍仙大劫至此落幕。
眾人開始收斂蜀山弟子屍身，修繕宮殿，重新穩固鎖妖塔與護山陣法。
景天等人也各自返回故鄉，處理大劫留下的種種後續。
這一戰中，蓬萊仙國所展現出的力量震動六界，神界果然沒有再次進犯。
雙方維持著表面上的互不干涉。
……
二十載光陰，一晃而過。
蓬萊仙島，窮桑樹下。
黃白盤膝而坐。
通體潔白的神木長至百丈，白葉金枝遮蔽大片天空。
樹冠之間，羽民宮室若隱若現。
樹下則有濃郁仙氣凝成雲海，隨著黃白呼吸緩緩漲落。
黃白此刻沒有收斂法相。
二十年前，法天象地初成時，他的法相只有七丈。
經過二十年溫養、修行與天地氣機滋補，法相已經增長至十丈。
十丈法身盤坐窮桑之下，宛如一尊金色山嶽。
不知過了多久，龐大法相開始緩緩收縮。
十丈金身化作五丈、三丈，最終重新恢復成尋常人形。
黃白霍然睜開雙眼。
他抬頭望向窮桑樹冠，又掃過這座自己經營數十年的蓬萊仙國。
「是時候飛升回去了。」
（求月票，最近老是頭疼，一咳嗽就疼，這是什麼原因）
一道豪邁笑聲自九霄之上傳來。
聲音如滾滾驚雷，震動蜀山群峰，也將籠罩山門的漆黑魔雲衝散大片。
陰陽司公顯化黑白法相，盤坐於雲海之上。
半邊身軀漆黑如墨，陰氣森然，半邊身軀潔白如玉，陽氣浩蕩，黑白二氣在身後輪轉不休，形成一輪巨大的陰陽神光。
陰風翻湧，旌旗招展。
密密麻麻的陰兵列陣而立，刀槍如林，甲冑森嚴，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另外兩個方向，青紅二色神光同時亮起。
二將各持兵器，腳踏陰雲，與陰陽司公一同降臨這方陌生天地。
來者，正是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
三尊鬼神剛剛顯現，整座蜀山附近的陰陽氣機便隨之劇烈變化。
「諸位道友來得正好。」
虛空之中，再次傳來黃白的聲音。
「勞煩諸位替我封鎖此地，隔絕六界惡念，不要讓邪劍仙繼續從外界汲取力量。」
「好說！」
陰陽司公朗聲應下。
他抬手取出一支判官筆。
筆桿一半漆黑，一半潔白，筆鋒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陰陽司公手腕轉動，判官筆凌空揮毫。
嘩！
黑白二氣隨著筆鋒在天空迅速延伸。
不過片刻，一幅覆蓋方圓數里的巨大太極圖便懸浮於蜀山上空。
太極圖緩緩輪轉。
黑魚主陰，白魚主陽。
增將與損將分別落在陰陽陣眼之中。
兩尊神將同時將兵器插入雲海，周身青紅神光沖天而起。
轟！
陰陽大陣徹底成形。
無形屏障自蜀山四周升起，將內外天地完全隔絕。
無數負面情緒在陣外堆積，凝成一朵朵濃郁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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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高空。
一名身形魁梧、身披黑紅甲冑的男子負手而立。
此人頭生魔角，赤發如火，眉目之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與孤傲。
正是魔尊重樓。
他察覺邪劍仙出世，又感應到黃白與神界爆發衝突，這才跨越神魔之井，來到附近觀戰。
「天地之間，竟然還有這種強者。」
一個黃白已經以及出乎重樓意料。
此人既有仙道修為，又擁有近似先天神族的法體，顯化三頭六臂以後，更能以一己之力擊穿神界大軍。
沒想到黃白身後還有三尊氣息不弱的異界鬼神。
尤其是那尊顯化陰陽法相的存在，其修為遠在鬼界天鬼皇之上。
即便重樓，也無法一眼看穿其真正底細。
「這等強者，此前為何從未在六界出現？」
重樓望著覆蓋蜀山的陰陽大陣，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念頭。
「莫非六界之外，當真還有其他天地？」
……
同樣產生疑問的還有神庭眾神。
原本，眾神以為黃白只是一個突然崛起的異數。
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出現以後，眾神終於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即便熬死黃白也沒有任何意義。
黃白背後存在著其他世界，神界真正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東王公。
天帝坐在神庭主位之上，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嘆息一聲。
「若蓬萊仙國遵守互不侵犯的約定，便任由他們存在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黃白依然屬於仙族。
蓬萊仙國雖獨立於神界，卻沒有表現出吞併六界的意圖。
大不了將其視作一個更加強大的仙族勢力。
就如同魔界有魔尊重樓一般。
……
陰陽陣法之內。
黃白從高空緩緩降落，來到清微身前。
清微身上纏繞著邪劍仙留下的黑色鎖鏈。
鎖鏈由怨念與邪氣凝成，不斷侵蝕其護體法力。
黃白抬起右手。
指尖白金光芒一閃。
嘩！
數道白帝金氣如遊絲般掠過，將束縛清微的黑色鎖鏈逐一斬斷。
「道友沒事吧？」
黃白伸手扶住清微。
清微臉色蒼白，身上道袍遍布血跡，體內法力也已經所剩無幾。
他看著黃白的神情帶著一絲複雜。
關鍵時刻趕來救援蜀山的，沒想到是眼前此人。
「多謝道友。」
清微勉強說出這句話。
黃白正欲回答，頭頂魔雲再次翻湧。
無數黑氣從蜀山廢墟、逐漸凝聚成人形。
邪劍仙重新顯化。
它的光頭面容扭曲猙獰，雙眼死死盯著黃白，怨毒中又帶著一絲忌憚。
「道友稍候。」
黃白抬頭看向邪劍仙。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法相已踏空而起。
嘩！
白帝金氣在黃白周身交織，凝成一層白金光罩。
邪劍仙抬手打出的漆黑劍氣接連撞在光罩之上。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都會激起大片黑白光芒。
轟！
一道粗大雷霆貫穿長空，正面轟中邪劍仙。
雷光爆發。
邪劍仙剛剛凝聚的法體再次崩潰，化作漫天黑氣四散。
黃白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觀心之首與照妖之首同時掃視四周，捕捉邪念重新匯聚的方向。
片刻之後，遠處黑氣再次聚合。
邪劍仙身形重新生成。
「桀桀桀……」
它望著黃白，發出狡猾怪笑。
「別白費力氣了。」
「本座乃眾生邪念所化，六界惡意不絕，我便不死不滅！」
「你能殺我一次、十次，又能殺我千次、萬次嗎？」
然而，笑聲持續片刻，邪劍仙臉上的得意逐漸消失。
它忽然察覺到一件不對勁的事情。
以往與任何人交手，對方心中的憤怒、恐懼、焦躁與殺意，都會成為它的力量來源。
更重要的是，陰陽大陣已經封鎖四方。
邪劍仙賴以維持不死之身的六界負面情緒被阻擋在陣法之外，無法再從外界獲得源源不斷的補充。
「既然如此……」
邪劍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那就先將你們全部殺死！」
轟！
濃鬱黑氣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黑氣翻騰聚合，迅速覆蓋方圓數百丈，形成一座充斥怨恨與殺意的邪氣領域，將黃白龐大法相完全籠罩其中。
領域之內，天地昏暗。
無數扭曲人臉從黑霧中浮現，發出哭喊、咒罵與哀嚎。
這些聲音試圖擾亂黃白神魂，勾起其心中恐懼與惡念。
「受死！」
邪劍仙雙手高舉。
漫天黑氣迅速凝結成一柄長逾百丈的漆黑天劍。
劍身之上纏繞著無數怨魂，朝著黃白當頭斬落。
「來得好！」
尚未煉成法天象地之前，面對這一劍，黃白或許還要避其鋒芒。
如今他沒有半點退讓。
最上方兩條玉質金剛之臂同時結印。
白帝金氣從法體內噴涌而出，在頭頂凝成一面純金光幕。
轟！
漆黑天劍重重斬在金色光幕之上。
兩股力量短暫僵持。
隨後同時崩潰，化作漫天劍氣向四周飛射。
剩餘衝擊撞在五彩仙衣之上。
五色光華層層蕩漾，沒有傷及黃白法體分毫。
下一刻，黃白踏空衝出。
六條手臂同時揮動。
白金劍氣、雷霆、真火、罡風與冷龍熱龍從不同方位圍攻邪劍仙。
一人一魔在高空展開激烈亂戰。
邪劍仙依仗不死之身，數次主動承受黃白攻擊，試圖以傷換傷。
如今的黃白不是當初神魂強大、肉身相對孱弱的「玻璃大炮」。
即便放在現代世界，黃白也可以憑藉這具法相，正面承受炮火與飛彈的連續洗禮。
時間漸漸流逝。
邪劍仙每一次被擊潰，重新凝聚身體所需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
它的身體越來越虛幻，氣息也開始迅速衰弱。
終於，黃白抓住了邪劍仙法體剛剛凝聚、尚未完全穩定的一瞬間。
「收！」
丹爐從黃白掌心飛出。
香爐迎風而長，轉眼化作一座懸浮高空的巨大丹爐。
轟！
一股強大吸力從爐內席捲而出。
周圍殘留的黑氣、怨念與邪火盡數被牽引，朝著爐口匯聚。
邪劍仙猝不及防，剛剛凝成的身軀立即被吸得扭曲變形。
它拚命掙扎，雙手抓向虛空，試圖擺脫香爐吞噬。
可白帝金氣已化作鎖鏈，將其四肢牢牢束縛。
眼看爐中火光翻湧，邪劍仙終於慌亂起來。
「等等！」
「仙長，先不要動手！」
「我知道六界許多秘密！」
「只要你放過我，我可以替你做事。我還能幫你掌控眾生惡念，甚至……」
「等等……啊！」
黃白沒有理會邪劍仙的求饒。
丹爐吸力驟然暴漲，將邪劍仙連同周圍殘餘黑氣全部收入爐中。
砰！
爐蓋重重合攏。
爐身上的五色紋路同時亮起，將邪劍仙徹底鎮壓。
黃白沒有立刻將其煉死。
他還要留在仙劍世界處理一些事情。
隨著邪劍仙落敗，籠罩蜀山多日的昏暗天色終於恢復正常。
溫暖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殘破殿宇、山間石階與倖存弟子身上。
另一邊。
雲霆帶著徐長卿與景天，重新回到蜀山廣場，與留守在此處的夥伴會合。
「茂茂！必平！龍葵！」
「臭丫頭！」
景天看見熟悉身影仍然活著，滿臉激動地沖了上去。
眾人彼此檢查傷勢，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們都沒事，實在太好了！」
景天長長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蓬萊真君把邪劍仙收了，大夥都得救了！」
原本得知神界不會出手時，景天還以為眾人在劫難逃。
沒想到峰迴路轉，蓬萊真君擊敗了邪劍仙。
「是啊。」
雲霆看著周圍倖存眾人，也露出笑容。
「大家都得救了。」
仙長當年所說的那些悲劇，終究沒有按照原本命數發生。
景天的同伴沒有為了對付邪劍仙接連慘死。
雲霆略作思索，忽然開口說道：
「諸位以後不如加入蓬萊仙島。」
景天等人對此並不排斥。
他們此前見過蓬萊仙島。
無論環境還是氣氛，都遠比外界傳言更加祥和自由。
唯有徐長卿神情猶豫，他終究是蜀山弟子，無法在沒有掌門允許的情況下，輕易改換門庭。
徐長卿只能將目光投向遠處清微。
……
黃白來到陰陽司公與增損二將面前，收斂法天象地，重新化作尋常人形。
「多謝諸位道友前來相助。」
他拱手致意。
「何必多禮。」
陰陽司公收起判官筆，爽朗笑道：
「日後再有這種事情，只管喚我們過來。」
陰陽司公知道黃白擁有穿行諸天、跨界求援的本領。
只要降妖除魔、庇護蒼生，便能獲得當地氣數與功德。
這種好事，他自然不會拒絕。
幾人簡單寒暄片刻。
隨著跨界司命壇維持的時辰逐漸接近極限，三尊鬼神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陰陽司公最後向黃白拱了拱手。
「黃道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黃白點頭回應。
下一刻，陰陽司公、增損二將與漫天陰兵同時化作黑白青紅四色流光，消失在逐漸散去的雲層之中。
等三尊鬼神離開，黃白重新來到清微身旁。
他將自己建立蓬萊仙國、以及與天帝定下互不侵犯之約的經過，大致講述一遍。
「清微道友。」
「如今神界承認蓬萊仙國獨立。」
「蜀山繼續奉神庭為尊，還是加入蓬萊，由仙族自己決定仙道未來，皆由你們自行選擇。」
清微召來僅剩的兩名長老。
三人走到一旁，低聲商議良久。
其中一名長老神情擔憂地說道：
「蜀山世代奉神界法度，如今突然改換門庭，是否違背蜀山天命，也有悖祖宗教誨？」
黃白聞言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諸位為何不能從今日開始，自己決定蜀山的道路？」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清微反覆念著這句話。
許久之後，清微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他整理殘破道袍，走到黃白面前，鄭重作揖。
「若無王公出手，今日蜀山只怕已經斷絕傳承。」
「從今以後，蜀山願加入蓬萊仙國，聽從王公調遣。」
「不過，蜀山仍希望保留自身門派傳承與歷代祖師法統。」
「這是自然。」
黃白伸手扶起清微。
「蓬萊仙國並非吞併天下門派，只是為了仙族之間報團取暖罷了，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清微與兩名長老再次行禮。
黃白環顧四周。
飛蓬轉世景天、蜀山弟子徐長卿、紫雲童子云霆。
以及蜀山剩餘劍俠與眾多未來能夠獨當一面的修行者。
日後諸天世界再次出現大劫，跨界司命壇又多了一批可以召請的強大援軍。
邪劍仙大劫至此落幕。
眾人開始收斂蜀山弟子屍身，修繕宮殿，重新穩固鎖妖塔與護山陣法。
景天等人也各自返回故鄉，處理大劫留下的種種後續。
這一戰中，蓬萊仙國所展現出的力量震動六界，神界果然沒有再次進犯。
雙方維持著表面上的互不干涉。
……
二十載光陰，一晃而過。
蓬萊仙島，窮桑樹下。
黃白盤膝而坐。
通體潔白的神木長至百丈，白葉金枝遮蔽大片天空。
樹冠之間，羽民宮室若隱若現。
樹下則有濃郁仙氣凝成雲海，隨著黃白呼吸緩緩漲落。
黃白此刻沒有收斂法相。
二十年前，法天象地初成時，他的法相只有七丈。
經過二十年溫養、修行與天地氣機滋補，法相已經增長至十丈。
十丈法身盤坐窮桑之下，宛如一尊金色山嶽。
不知過了多久，龐大法相開始緩緩收縮。
十丈金身化作五丈、三丈，最終重新恢復成尋常人形。
黃白霍然睜開雙眼。
他抬頭望向窮桑樹冠，又掃過這座自己經營數十年的蓬萊仙國。
「是時候飛升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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