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五師伐天,真正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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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五師伐天,真正的仙

  寧道奇原本以為,所謂東王公,不過是裝神弄鬼之輩。

  江湖上從來不缺這種人。

  張角、孫恩之流,皆是借神仙名號聚攏人心,最終掀起禍亂。

  如今親眼所見,他才知道,是自己坐井觀天了。

  乘紫雲而來,駕白鶴隨行。

  哪怕世間最上乘的輕功,也絕不可能如此從容地橫渡天穹。

  寧道奇望著黃白,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難言的複雜。

  另一邊,傅君婥低聲對身旁的師父說道:「師父,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人。」

  當日破廟之中,雷法殺死宇文化及的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一夜過後,傅君婥曾暗暗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踏入中原。

  若不是師父傅采林要來,她打死都不會重返這片神秘土地。

  黃白當日那道雷霆,在她心中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傅采林沒有像其他人那般驚慌。

  他望著漸漸靠近的白鶴與紫雲,眼中反而湧現出濃濃戰意。

  「破碎虛空之道,就在此中。」

  傅采林緩緩說道。

  對他而言,眼前之人既是危險,也是機遇。

  若能真正擊敗此人,就能勘破破碎虛空的奧秘。

  哪怕不能擊敗,能從交手中窺見一絲仙道痕跡,也不枉他親自來中原一趟。

  宋缺、寧道奇、畢玄,以及易容混入人群的邪王石之軒,眼中都燃起戰意。

  五人皆是當世巔峰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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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尋常名利已經很難打動他們。

  真正能讓他們動心的,只剩下更高處的風景。

  話音剛落,黃白乘雲而降,落到台階正中央。

  紫色靈芝雲氣繚繞,在他腳下緩緩散開。

  霞光輕輕一盪,地面塵埃自動退避。

  魯妙子、單美仙母女,甚至慈航靜齋的師妃暄,也都跟著白鶴落下。

  這些人的出現,頓時在人群中引起一陣轟動。

  「那是魯妙子!」

  「東溟夫人單美仙也在!」

  「師妃暄怎麼會站在東海仙門那邊?」

  「難道慈航靜齋已經……」

  各種猜測聲此起彼伏。

  「大家先後退。」

  梵清惠面色凝重,立刻指揮眾人後撤。

  慈航靜齋弟子、淨念禪院僧眾、李閥人馬紛紛往後退去。

  原本可以憑藉人數優勢圍攻東王公。

  哪怕此人武功高強,只要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未必沒有勝算。

  直到看到東王公以這種方式降臨,她才明白,自己這些人根本無法對付黃白。

  唯有真正的大宗師,才有資格站在此人面前。

  梵清惠甚至沒有以往對付魔頭那般,放出冠冕堂皇的正道之言。

  眾人拉開距離。

  方才人聲鼎沸的坊市,轉眼清空一片。

  唯有五道人影立在原地。

  寧道奇、宋缺、畢玄、傅采林,以及一個樣貌平平無奇的僧人。

  僧人站在人群邊緣,雙手合十,平平無奇。

  若非四周之人全部退去,他看起來甚至像個尋常佛門弟子。

  當眾人的目光落到僧人身上時,僧人面容忽然一陣變幻。

  皮肉蠕動,骨相改易。

  轉眼之間,他化作一個長相邪異、氣質複雜的男子。

  此人眼神深邃,似悲似喜。

  「邪王!」

  眾人驚呼出聲。

  直到此刻,他們才看出此人的真實身份。

  石之軒。

  五大宗師,全部到齊。

  這一瞬間,不知多少江湖人熱血沸騰。

  這等場面,恐怕百年之後也會被人反覆傳唱。

  寧道奇一步上前。

  「東王公黃白,久仰久仰。」

  「你不該以一己私慾,企圖一統魔門。」

  他嘆息一聲,眉宇之間帶著悲憫。

  「這樣一來,無論是蒼生還是道門,都會被你引入萬劫不復之地。」

  「又是蒼生?」黃白笑了笑,「你們的蒼生是蒼生,別人的難道就不是了?」

  他說話之時,東海仙門其他門人已經乘白鶴離開,退到遠處。

  黃白繼續道:「道家講究逍遙自然。你想當閒雲野鶴,這一點沒人怪你。」

  「道門的爭鬥,本就不需要你負責,但你隱居也沒有隱居徹底。」

  「道門之事不幫也就罷了,反而給佛門當打手。」

  「這又是何意?」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皆是一靜。

  隨即,不少人覺得黃白所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這句話,幾乎瞬間讓寧道奇多年經營出的形象出現裂痕。

  是啊,你不理會世俗之事,是你自己的性情。

  別人本來也指望不上你。

  既然你自稱道門散人,為何偏偏要給佛門與慈航靜齋出手?

  道門衰微時不見出來,魔門分裂道門不見出來。

  如今東海仙門整合魔門,重塑道門根基,你反倒站出來阻攔。

  這算什麼散人?

  「哈哈,哪裡是什麼散人,原來是佛門打手!」

  「打手這個名號,確實適合寧宗師。」

  「道門散人替佛門賣命,今日真是開眼了!」

  單美仙等人適時叫囂,聲音清楚傳入四周。

  東海仙門弟子也跟著高聲附和。

  此言一出,徹底為寧道奇的行為定了性。

  以江湖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這個稱號恐怕會伴隨寧道奇終身。

  寧道奇被黃白點破本質,面色終於有些掛不住。

  他修道多年,心境不是尋常人可比。

  黃白這番話直接戳穿他的立身之本。

  寧道奇冷哼一聲。

  「多說無益,手上見真章!」

  嘩!

  話音剛落,寧道奇一步踏出。

  氣機鼓盪,內氣縱橫。

  方圓十丈之內,形成一道氣機漩渦。

  地面塵埃被無形力量捲起,圍繞寧道奇旋轉。

  寧道奇身形一晃,化作十幾道殘影,令人分不清虛實。

  一道道掌風從四面八方打向黃白。

  每一道掌風,都帶著裂金碎石的巨力。

  「來得好。」

  黃白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寧道奇幾乎在抬手的一瞬間出招,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這就是武者極致的破壞力與速度。

  尋常法師施法慢上一線,恐怕會被寧道奇一招制服。

  可惜,黃白如今已有五彩仙衣。

  嘩!

  黃白衣袍下擺驟然延長,化作一面五彩之盾。

  五彩仙衣薄如雲霞,卻堅韌得不可思議。

  砰砰砰!

  掌風接連打在五彩仙衣之上。

  仙衣表面盪起一圈圈漣漪,將寧道奇全力一擊盡數擋下。

  與此同時,黃白反手打出雷霆。

  轟!

  雷光從袖中迸出,轉瞬劈向寧道奇。

  「雷法?」

  寧道奇眉心刺痛,目露震驚之色。

  旋即,他身形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雷法。

  雷霆擦著他的衣袖落下。

  轟隆一聲,將地面劈出一道焦黑裂痕。

  寧道奇這種境界的武者,比拚的已經不是單純反應力。

  而是冥冥之中的心血來潮。

  也就是說,黃白出招之前,寧道奇已預知危險,並提前預判躲避。

  他利用心法中的化勢,試圖化解雷霆,甚至將部分雷霆之勢轉移出去。

  這一手確實玄妙。

  「武功高手,果然不容小覷。」

  黃白飛立於雲端,眼中多了幾分興致。

  「可惜,終究難敵道法變化萬千。」

  說罷,黃白袖袍一揮。

  雮塵珠內飛出先天八卦五行陣盤。

  陣盤懸於半空,驟然放大。

  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轉,大陣籠罩下方坊市。

  熱龍與冷龍同時咆哮,沖向五大宗師。

  「哈哈,來得好!」

  天刀宋缺拔出寶刀。

  刀光出鞘的一瞬間,鋒芒直衝雲霄。

  刀氣橫掃,將四周藤蔓與火光一併斬斷。

  每一刀落下,都像在天地之間切開一道清晰裂隙。

  石之軒施展幻魔身法,身形如真似幻,時而在東,時而在西。

  他像影子,又像煙霧。

  每一次現身,都在陣法縫隙之間。

  他不死印法更是一絕。

  生死轉換,借力打力。

  他人的攻擊,反而成了他的力量源泉。

  一道金光打來,他借勢後退。

  一道火光落下,他反以死氣轉生,硬生生從殺機之中擠出一線生機。

  傅采林劍術精妙,如棋局鋪展,步步為營,密不透風。

  畢玄出招熾熱如火。

  人還未至,熱浪已經先席捲而來。

  他一拳轟出,空氣都仿佛被燒得扭曲。

  周圍木藤尚未靠近,就被炎陽真氣烤得枯黃蜷曲。

  武者的力量源自自身,因此許多切斷氣機的法門難以奏效。

  他們不依賴外界靈氣,不依賴法壇陣眼。

  一身精氣神,盡數凝於血肉經脈、刀劍拳掌之中。

  五名宗師齊齊出手。

  一時間,掌風、劍氣、刀光、魔影、炎陽亂飛。

  整座坊市如遭天災侵襲。

  房屋倒塌,地面迸裂。

  亂石穿空,酒樓窗戶被震得粉碎。

  武者們一退再退。

  有些退得慢的人,被戰鬥餘波波及,當場吐血倒飛。

  甚至有人命喪當場。

  血腥場景並沒有讓眾人徹底退縮。

  反而有許多江湖人瞪大雙眼,如饑似渴地盯著這場戰鬥。

  「仙術對武術!」

  「哈哈,此生無憾,此生無憾!」

  「這就是宗師?這就是仙人?」

  「往日江湖爭鬥,和今日相比,簡直如孩童打鬧!」

  更遠處,慈航靜齋眾人面面相覷。

  梵清惠望著眼前這等場景,一時間有些失神。

  這是打鬥嗎?

  不對。

  這是試煉。

  天空之上,道士乘紫雲,展開五行陣法。

  赤紅與冷白兩條神龍盤旋咆哮。

  雷法不斷落下。

  下方的宗師沒有飛行遁術,只能借力短暫滯空。

  五人宛如鯉魚躍龍門一般,不斷躍向空中的紫雲。

  誰能順利斬天仙,躍龍門,誰就能觸摸玄之又玄的破碎虛空。

  所以,這不是試煉又是什麼?

  一個高高在上。

  五個奮力追趕。

  武道剛猛,仙道玄妙。

  她甚至覺得,這還只是黃白實力的一部分。

  傳說道士能開壇作法,可以提前布陣,也有精妙絕倫的遁術。

  即使五人贏了,那又如何?

  這所謂的東王公,若想離開,只需駕雲遠去。

  誰能攔得住?

  很快,仙道還是漸漸壓過武道。

  第一個遭殃的,是石之軒。

  他的幻魔身法神鬼莫測,在黃白天眼面前無所遁形。

  石之軒數次變幻方位,都被黃白提前看破。

  砰!

  湛藍雷霆劃破天空,重重擊破他的內力防禦。

  砰!

  石之軒通體焦黑,整個人翻滾數十米,在地面犁出一道長長痕跡。

  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哢哢!

  地面長出一人合抱的樹木。

  樹上藤蔓如蟒蛇般遊動,將石之軒緊緊纏繞。

  石之軒試圖運轉不死印法,借死轉生,化勁脫身。

  藤蔓蘊含著五行木氣與土氣鎮壓之力,死死封住他的經脈變化。

  「可惡……」

  石之軒聲音沙啞,嘴角溢血。

  「武者與仙人的差距,難道就這麼大?」

  武者源於技擊之道。

  在對大道的利用上,比仙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石之軒直到今日,才真正知曉仙道浩瀚。

  隨後,是弈劍大師傅采林。

  轟!

  雷法與火焰同時落下,強行轟破劍網。

  層層劍勢如同棋局崩塌,再也無法維持。

  傅采林原本的劍勢密不透風,似能將天地間所有變化都納入計算。

  黃白的法術並不只是「招」。

  這些變化根本不是單純劍勢所能完全封鎖。

  望著即將落下的雷霆,傅采林喃喃自語。

  「為什麼?」

  他知道自己必死。

  只是臨死之前,他想知道為何會這樣。

  自己畢生追求的東西,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嗎?

  自己窮盡一生,將劍術推演到近乎天道棋局。

  在真正仙道面前,仍然顯得如此單薄。

  雲端之上,光芒輪轉,異象萬千。

  道人縹緲的聲音傳來。

  隱約之間,傅采林看到一隻玄妙天眼垂落目光,似乎照進了他心中最深處的疑惑。

  「世上沒什麼劍仙,劍就是劍,只是一種雙刃冷兵器。」

  黃白冷酷得近乎無情。

  「與刀槍棍棒、鍋碗瓢盆沒什麼區別,都只是人類發明的功能性工具。」

  「你將道放在劍上,在本座眼裡,與把道放在鍋碗瓢盆上沒有什麼區別。」

  「徒勞無功。」

  黃白所聽聞的最強劍仙是呂洞賓。

  可呂洞賓真正擅長的是內丹道,專注的是性命雙修。

  所謂極情於劍,看起來很有逼格,若換成極情於鍋碗瓢盆呢?

  在真正求道者眼中,兩者性質並無本質不同。

  若有人借工具悟道,那是道在自身,不在工具。

  「哈哈……」

  傅采林慘笑出聲。

  「刀劍棍棒,鍋碗瓢盆,原來如此。」

  原來在神仙眼裡,所謂劍道只是鍋碗瓢盆般的笑話。

  轟!

  雷霆落下。

  這位高麗宗師瞬間灰飛煙滅。

  傅君婥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聽到黃白的話,天刀宋缺神情一震。

  他看向手中那柄視若性命的寶刀,眼中忽然浮現一絲茫然。

  他一生極情於刀。

  若黃白所說為真,刀也不過是一件工具。

  刀道的根本,究竟在刀,還是在自己?

  片刻之後,宋缺苦笑一聲,鬆開手掌。

  長刀落地。

  鐺!

  寶刀落在破碎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越鳴響。

  「原來如此。」

  宋缺閉上雙眼,任由藤蔓將自己捆綁。

  他敗了,心中原本堅不可摧的道,出現了一道裂痕。

  冷龍一聲咆哮,破開畢玄的熾烈火焰。

  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位草原武尊凍成冰雕。

  畢玄整個人被封在冰中,眼中仍殘留著不可置信的怒意。

  至此,兩名異族宗師命隕。

  石之軒被縛。

  宋缺棄刀。

  只剩下寧道奇。

  黃白從天空緩緩落下。

  五彩羽衣如雲霞翻湧,額頭三枚天眼神異非常。

  不睜之眼位於眉心中央,金紋如神印。

  隨著他越來越近,無垢仙軀散發出的玄妙道場,也緩緩籠罩四周。

  令人心曠神怡,又讓人不自覺生出敬畏。

  破碎的地面之上,竟有嫩芽從裂縫中鑽出。

  黃白望著寧道奇。

  「寧道奇,這才是真正的仙,你不過是個懦弱的武夫,既沒有擔當,也沒有真正的逍遙。」

  雷光在黃白指尖吞吐。

  下一刻,狠狠貫入寧道奇天靈。

  「真正的仙……」

  「哎……神仙慈悲,可惜與我無關。」

  寧道奇看出來了。

  對於異族強者,黃白直接消滅。

  對於漢人宗師,黃白並沒有傷其性命,只當作交流切磋,甚至還有幾分指點意味。

  唯獨自己,已經失去了被寬恕的資格。

  臨死之前,這位佛門打手、道家散人,內心油然升起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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