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無聲的對峙，規則與權力的終局
省委書記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檀香和陳年墨錠混合的獨特氣息，沉靜而肅穆。
鹿衡山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中山裝，正站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前，凝神靜氣，練習書法。
他手腕沉穩，筆走龍蛇，雪白的宣紙上，四個大字一氣呵成，力透紙背。
「大道至簡。」
他放下筆，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仿佛窗外那場即將在江北省官場掀起的滔天風浪，與他毫無關係。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鹿衡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聽不出任何情緒。
門被推開。
江默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西裝，依舊提著那個黑色的帆布包，臉上依舊戴著那副仿佛已經與他融為一體的金絲眼鏡。
他沒有戴防毒面具，但身上，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來自地下檔案室的、塵封已久的氣息。
「書記。」
江默走到書案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聲音平靜無波。
鹿衡山沒有立刻看他，而是拿起一方玉石鎮紙，小心翼翼地壓住剛剛寫好的字，防止墨跡浸染。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落在了江默的身上。
「國資委的空氣，還新鮮嗎？」
鹿衡山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和一位老友閒聊家常。
「甲醛濃度，1.02毫克每立方米。根據GB/T18883-2002標準，屬於嚴重污染。」
江默用一種陳述物理數據的方式，回答道。
「呵呵。」
鹿衡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看來，我們有些同志，不僅在思想上需要『淨化』，在物理環境上，也需要『治理』啊。」
他走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親自提起茶壺，給江默面前的空杯里，斟滿了茶水。
「坐吧。」
江默依言坐下，但並沒有碰那杯茶。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那座古董自鳴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鹿衡山似乎很有耐心，他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仿佛在等待什麼。
江默也沒有急於開口。
他在等。
等自己的心率，從剛才那異常的「61」，重新回歸到絕對平穩的「60」。
終於。
「滴答。」
秒針又走過了一格。
江默的心率，恢復了正常。
他從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里，沒有掏出任何儀器，也沒有掏出任何厚重的報告。
他只掏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薄薄的，用透明物證袋精心封裝的，早已泛黃、邊緣甚至有些殘破的——會議紀要。
他將物證袋，輕輕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那張紫檀木茶几上，然後，緩緩地，推到了鹿衡山的面前。
鹿衡山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早就料到，江默會拿出這個東西。
他甚至沒有去打開那個物證袋。
他的目光，只是透過那層透明的塑料，靜靜地，看著最後一頁，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屬於二十二年前的，他自己的簽名。
「二十二年前，江北省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災，財政虧空嚴重。」
鹿衡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段遙遠的往事。
「為了振興經濟，盤活資源，省里決定，對一批當時看起來毫無價值的『廢地』，進行試點性、探索性的市場化開發。」
「黑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個簽名。
「當時，所有的地質勘探報告都顯示，黑山是一座煤炭儲量極低的廢礦，沒有任何工業開採價值。所以，才有了這份，將其土地性質，由『工業用地』，變更為『商業旅遊開發用地』的會議紀要。」
鹿衡山說到這裡，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看來，當年的那份地質勘探報告，從第一個字開始，就是假的。」
江默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鹿衡山說的，是事實。
但，這並不是全部的事實。
「一個謊言，需要用一百個新的謊言去掩蓋。」
鹿衡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為了掩蓋黑山地下那驚人的真實儲量，這二十二年來，從礦業集團，到國土資源，再到審計、水利、國資……無數的人，被拖進了這個由謊言構築的泥潭。」
「他們用一個又一個『合法』的程序，去包裹那個最初的、非法的核心。」
「趙金海，趙長林，侯建國，高建民……他們，都只是這個巨大謊言鏈條上，不同環節的維護者而已。」
鹿衡山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第一次，與江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不是上級對下級的審視，也不是權力對規則的對峙。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兩個頂級智慧生物之間的，無聲的交流。
「江默同志。」
鹿衡山的聲音，恢復了省委書記應有的沉穩和威嚴。
「你做的，很好。」
「你用你的方式，揭開了這個蓋在江北省身上，長達二十二年的，已經潰爛流膿的巨大傷疤。」
「現在，到了徹底刮骨療毒的時候了。」
江默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鹿衡山。
他知道，鹿衡山，還沒有說出他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鹿衡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讓江默那顆由無數法條和規則構成的冰冷心臟，再次出現輕微波動的話。
「但是，在動刀之前。」
鹿衡山指了指茶几上那份泛黃的會議紀要。
「這份，代表著『原罪』的，程序上存在瑕疵的，歷史遺留文件。」
鹿衡山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你，打算怎麼處理？」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
這，才是今天這場會面的，真正的核心。
這，才是權力，對規則，發出的最後，也是最根本的，一道考題。
是選擇無視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將刀揮向那些下游的枝枝葉葉，保全這棵大樹的根基？
還是選擇，連同這個「根」，一同拔起，哪怕這可能會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足以顛覆整個江北省的超級地震？
江默看著鹿衡山，看著這位江北省的最高權力掌控者。
江默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回答鹿衡山的問題。
他只是走到那張寬大的書案前，拿起了鹿衡山剛剛寫好的那幅字。
「大道至簡。」
他看著這四個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
然後，他從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了那把，讓整個江北省官場都聞風喪膽的——遊標卡尺。
在鹿衡山那雙微微收縮的瞳孔注視下。
江默極其標準地，將卡尺，卡在了那個「道」字，最下面「走之底」的那一捺上。
液晶屏上，跳出一個冰冷的數字。
18.37毫米。
然後，他又將卡尺，移到了那個「簡」字，「竹字頭」的左邊一撇上。
液晶屏上，跳出另一個數字。
2.14毫米。
江默放下卡尺，拿起那幅字，走回到鹿衡山面前。
「書記。」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篇物理實驗報告。
江默伸出手指，指著那個「道」字。
「您的這個『道』字，『走之底』的一捺，其長度，與『首』部的比例，超過了書法美學黃金分割比例的31.4%。」
「而這個『簡』字，『竹字頭』的起筆，過於纖細，其與『間』部的視覺配重，失衡了9.7%。」
「從漢字結構規範性的角度而言。」
江默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直視著鹿衡山的眼睛。
「這幅字，是不合規的。」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給出了他的，最終答案。
「對於不合規的存在。」
「我的處理方式，只有一個。」
說完。
在鹿衡山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江默伸出雙手，捏住了宣紙的兩端。
然後，輕輕地，一用力。
「刺啦——！」
那幅凝聚了省委書記心血和感悟的「大道至簡」，被他，從中間，一分為二，撕成了兩半。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檀香和陳年墨錠混合的獨特氣息，沉靜而肅穆。
鹿衡山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中山裝，正站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前，凝神靜氣，練習書法。
他手腕沉穩，筆走龍蛇，雪白的宣紙上，四個大字一氣呵成，力透紙背。
「大道至簡。」
他放下筆，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仿佛窗外那場即將在江北省官場掀起的滔天風浪，與他毫無關係。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鹿衡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聽不出任何情緒。
門被推開。
江默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西裝，依舊提著那個黑色的帆布包，臉上依舊戴著那副仿佛已經與他融為一體的金絲眼鏡。
他沒有戴防毒面具，但身上，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來自地下檔案室的、塵封已久的氣息。
「書記。」
江默走到書案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聲音平靜無波。
鹿衡山沒有立刻看他，而是拿起一方玉石鎮紙，小心翼翼地壓住剛剛寫好的字，防止墨跡浸染。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落在了江默的身上。
「國資委的空氣，還新鮮嗎？」
鹿衡山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和一位老友閒聊家常。
「甲醛濃度，1.02毫克每立方米。根據GB/T18883-2002標準，屬於嚴重污染。」
江默用一種陳述物理數據的方式，回答道。
「呵呵。」
鹿衡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看來，我們有些同志，不僅在思想上需要『淨化』，在物理環境上，也需要『治理』啊。」
他走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親自提起茶壺，給江默面前的空杯里，斟滿了茶水。
「坐吧。」
江默依言坐下，但並沒有碰那杯茶。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那座古董自鳴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鹿衡山似乎很有耐心，他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仿佛在等待什麼。
江默也沒有急於開口。
他在等。
等自己的心率，從剛才那異常的「61」，重新回歸到絕對平穩的「60」。
終於。
「滴答。」
秒針又走過了一格。
江默的心率，恢復了正常。
他從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里，沒有掏出任何儀器，也沒有掏出任何厚重的報告。
他只掏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薄薄的，用透明物證袋精心封裝的，早已泛黃、邊緣甚至有些殘破的——會議紀要。
他將物證袋，輕輕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那張紫檀木茶几上，然後，緩緩地，推到了鹿衡山的面前。
鹿衡山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早就料到，江默會拿出這個東西。
他甚至沒有去打開那個物證袋。
他的目光，只是透過那層透明的塑料，靜靜地，看著最後一頁，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屬於二十二年前的，他自己的簽名。
「二十二年前，江北省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災，財政虧空嚴重。」
鹿衡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段遙遠的往事。
「為了振興經濟，盤活資源，省里決定，對一批當時看起來毫無價值的『廢地』，進行試點性、探索性的市場化開發。」
「黑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個簽名。
「當時，所有的地質勘探報告都顯示，黑山是一座煤炭儲量極低的廢礦，沒有任何工業開採價值。所以，才有了這份，將其土地性質，由『工業用地』，變更為『商業旅遊開發用地』的會議紀要。」
鹿衡山說到這裡，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看來，當年的那份地質勘探報告，從第一個字開始，就是假的。」
江默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鹿衡山說的，是事實。
但，這並不是全部的事實。
「一個謊言，需要用一百個新的謊言去掩蓋。」
鹿衡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為了掩蓋黑山地下那驚人的真實儲量，這二十二年來，從礦業集團，到國土資源，再到審計、水利、國資……無數的人，被拖進了這個由謊言構築的泥潭。」
「他們用一個又一個『合法』的程序，去包裹那個最初的、非法的核心。」
「趙金海，趙長林，侯建國，高建民……他們，都只是這個巨大謊言鏈條上，不同環節的維護者而已。」
鹿衡山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第一次，與江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不是上級對下級的審視，也不是權力對規則的對峙。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兩個頂級智慧生物之間的，無聲的交流。
「江默同志。」
鹿衡山的聲音，恢復了省委書記應有的沉穩和威嚴。
「你做的，很好。」
「你用你的方式，揭開了這個蓋在江北省身上，長達二十二年的，已經潰爛流膿的巨大傷疤。」
「現在，到了徹底刮骨療毒的時候了。」
江默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鹿衡山。
他知道，鹿衡山，還沒有說出他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鹿衡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讓江默那顆由無數法條和規則構成的冰冷心臟，再次出現輕微波動的話。
「但是，在動刀之前。」
鹿衡山指了指茶几上那份泛黃的會議紀要。
「這份，代表著『原罪』的，程序上存在瑕疵的，歷史遺留文件。」
鹿衡山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你，打算怎麼處理？」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
這，才是今天這場會面的，真正的核心。
這，才是權力，對規則，發出的最後，也是最根本的，一道考題。
是選擇無視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將刀揮向那些下游的枝枝葉葉，保全這棵大樹的根基？
還是選擇，連同這個「根」，一同拔起，哪怕這可能會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足以顛覆整個江北省的超級地震？
江默看著鹿衡山，看著這位江北省的最高權力掌控者。
江默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回答鹿衡山的問題。
他只是走到那張寬大的書案前，拿起了鹿衡山剛剛寫好的那幅字。
「大道至簡。」
他看著這四個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
然後，他從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了那把，讓整個江北省官場都聞風喪膽的——遊標卡尺。
在鹿衡山那雙微微收縮的瞳孔注視下。
江默極其標準地，將卡尺，卡在了那個「道」字，最下面「走之底」的那一捺上。
液晶屏上，跳出一個冰冷的數字。
18.37毫米。
然後，他又將卡尺，移到了那個「簡」字，「竹字頭」的左邊一撇上。
液晶屏上，跳出另一個數字。
2.14毫米。
江默放下卡尺，拿起那幅字，走回到鹿衡山面前。
「書記。」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篇物理實驗報告。
江默伸出手指，指著那個「道」字。
「您的這個『道』字，『走之底』的一捺，其長度，與『首』部的比例，超過了書法美學黃金分割比例的31.4%。」
「而這個『簡』字，『竹字頭』的起筆，過於纖細，其與『間』部的視覺配重，失衡了9.7%。」
「從漢字結構規範性的角度而言。」
江默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直視著鹿衡山的眼睛。
「這幅字，是不合規的。」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給出了他的，最終答案。
「對於不合規的存在。」
「我的處理方式，只有一個。」
說完。
在鹿衡山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江默伸出雙手，捏住了宣紙的兩端。
然後，輕輕地，一用力。
「刺啦——！」
那幅凝聚了省委書記心血和感悟的「大道至簡」，被他，從中間，一分為二，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