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三十個工作日，官僚主義的完美壁壘
半小時後。
省國資委大樓，三樓，檔案管理中心接待處。
這裡的空氣中，飄散著一股上等龍井的清香，與紅木家具的沉穩氣息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莊重而雅致的氛圍。
省國資委主任高建民，帶著資產管理處、企業監管處等幾個核心處室的處長，早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熱情洋溢、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迎接的不是紀委的「煞星」，而是一位前來視察指導工作的上級領導。
「哎呀！江副書記，真是久仰大名，聞名不如見面啊！」
高建民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雙手捧著一杯剛剛沏好的、熱氣騰騰的明前龍井。
「您看您，來之前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掃榻相迎。您能親自來我們國資委指導工作，真是讓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啊！」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謙卑恭敬。
若是換了別的辦案人員，在這種糖衣炮彈的攻擊下，恐怕氣勢早已先弱了三分。
然而，江默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去接那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茶水。
他甚至沒有理會高建民那張笑成了菊花的老臉。
他只是邁步走到那張由整塊花梨木打造的茶几前，從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啪。
文件被極其標準地，平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依舊是那完美的格式，依舊是那鮮紅的印章。
《關於提請調取江北水務集團相關檔案資料的函》。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及相關辦案程序，我需要調取江北水務集團，自2018年至2023年，共計五年內的全部核心資產評估報告、年度財務審計報告、以及重大工程項目招投標的原始底檔，原件。」
江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瞬間打破了接待室里那虛偽的熱絡氣氛。
高建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僅僅0.5秒，那份恰到好處的、為難的表情，便重新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江副書記，您看您這話說的，紀委的同志辦案，我們地方單位，那肯定是無條件配合，這是政治紀律，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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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民順勢在高背沙發上坐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擺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
「但是啊……凡事，都有個但是。」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將節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您也知道，江北水務集團，那可是我們省屬國企里的『長子』，是壓艙石，定海針。它每年的流水，比有些地級市的GDP都高。它的核心資產評估報告，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文件了。」
高建民放下茶杯，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按照國家保密法的相關規定，這些文件，全部屬於『機密級』商業檔案。其重要性，等同於咱們省的經濟命脈圖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江默的反應。
然而，江默依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高建民心中冷笑一聲，繼續打起了他早已演練了無數遍的太極拳。
「所以啊，江副書記，根據我們內部制定的，並且報備過省委辦公廳的《江北省省屬國有企業機密級檔案管理辦法》第十七條，第三款之規定。」
他特意將每一個法條的出處，都說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像您這樣，以外單位身份，要求調閱此類機密級檔案原件的，這個程序上嘛……就稍微複雜了那麼一點點。」
「首先，需要由您所在的單位，向省委辦公廳提交書面申請，獲取由省委主要領導，和分管國資工作的省政府領導，共同簽署的聯合簽批件。」
「拿到這個簽批件之後呢，您再把文件交給我們。然後，我們國資委內部的保密委員會，將啟動審查程序。這個審查，主要是評估調閱該檔案可能對國有資產安全造成的風險。」
「這個過程，按照規定，大概……是三十個工作日。」
高建民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極其誠懇的表情。
「江副書記，您看，流程就是這麼個流程，白紙黑字寫著的。我也不能帶頭違規操作，破壞我們自己定下的規矩，您說是不是？」
「您是紀委的領導，是最講規矩的。您肯定，能夠理解我的難處，對吧？」
說完，他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用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撇著茶葉。
他身後的那幾名處長，也都強忍著笑意，低下了頭。
成了！
他們用江默最引以為傲的「規矩」，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座完美的、堅不可摧的、由官僚主義和繁文縟節構成的程序壁壘！
三十個工作日！
別說三十天，只要給他們十天，他們就能讓江北水務集團所有的帳目，都變得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要「乾淨」！
他們所有人都抬起頭，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江默。
他們期待著，期待著看到江默臉上出現憤怒、錯愕、或者無奈的表情。
他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錄音筆和微型攝像機。
只要江默敢拍桌子，敢說一句「我是紀委我怕誰」的狠話，他們就立刻把證據捅到省委，反咬江默一口，告他違規辦案，知法犯法！
整個接待室的空氣，都因為這種無聲的對抗，而變得無比凝滯。
然而，江默接下來的反應，卻讓高建民和他的所有手下，都徹底傻眼了。
面對這座由他們精心構築的「程序壁壘」，江默沒有反駁，沒有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高建民的「太極拳表演」。
然後，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程序合法。」
江默吐出了四個字。
高建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既然貴單位，如此注重合規性。」
江默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
「我，表示尊重。」
說完這句話。
江默竟然真的，沒有再去碰那份調卷函一眼。
他在所有人錯愕、震驚、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中，轉過身，提起了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
然後，就這麼，徑直走出了接待室。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建民和他身後的幾名處長，面面相覷，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就這麼走了？」一名處長結結巴巴地低聲嘀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棄了？」
「這……這不可能啊！這不符合他的風格啊！」
高建民也愣住了，他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腦子裡同樣充滿了無數的問號。
就這麼……走了？
這頭讓整個江北官場都聞風喪膽的孤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省國資委大樓，三樓，檔案管理中心接待處。
這裡的空氣中，飄散著一股上等龍井的清香，與紅木家具的沉穩氣息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莊重而雅致的氛圍。
省國資委主任高建民，帶著資產管理處、企業監管處等幾個核心處室的處長，早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熱情洋溢、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迎接的不是紀委的「煞星」，而是一位前來視察指導工作的上級領導。
「哎呀！江副書記，真是久仰大名，聞名不如見面啊！」
高建民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雙手捧著一杯剛剛沏好的、熱氣騰騰的明前龍井。
「您看您，來之前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掃榻相迎。您能親自來我們國資委指導工作，真是讓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啊！」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謙卑恭敬。
若是換了別的辦案人員，在這種糖衣炮彈的攻擊下，恐怕氣勢早已先弱了三分。
然而，江默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去接那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茶水。
他甚至沒有理會高建民那張笑成了菊花的老臉。
他只是邁步走到那張由整塊花梨木打造的茶几前，從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啪。
文件被極其標準地，平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依舊是那完美的格式，依舊是那鮮紅的印章。
《關於提請調取江北水務集團相關檔案資料的函》。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及相關辦案程序，我需要調取江北水務集團，自2018年至2023年，共計五年內的全部核心資產評估報告、年度財務審計報告、以及重大工程項目招投標的原始底檔，原件。」
江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瞬間打破了接待室里那虛偽的熱絡氣氛。
高建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僅僅0.5秒，那份恰到好處的、為難的表情，便重新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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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將節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您也知道，江北水務集團，那可是我們省屬國企里的『長子』，是壓艙石，定海針。它每年的流水，比有些地級市的GDP都高。它的核心資產評估報告，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文件了。」
高建民放下茶杯，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按照國家保密法的相關規定，這些文件，全部屬於『機密級』商業檔案。其重要性，等同於咱們省的經濟命脈圖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江默的反應。
然而，江默依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高建民心中冷笑一聲，繼續打起了他早已演練了無數遍的太極拳。
「所以啊，江副書記，根據我們內部制定的，並且報備過省委辦公廳的《江北省省屬國有企業機密級檔案管理辦法》第十七條，第三款之規定。」
他特意將每一個法條的出處，都說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像您這樣，以外單位身份，要求調閱此類機密級檔案原件的，這個程序上嘛……就稍微複雜了那麼一點點。」
「首先，需要由您所在的單位，向省委辦公廳提交書面申請，獲取由省委主要領導，和分管國資工作的省政府領導，共同簽署的聯合簽批件。」
「拿到這個簽批件之後呢，您再把文件交給我們。然後，我們國資委內部的保密委員會，將啟動審查程序。這個審查，主要是評估調閱該檔案可能對國有資產安全造成的風險。」
「這個過程，按照規定，大概……是三十個工作日。」
高建民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極其誠懇的表情。
「江副書記，您看，流程就是這麼個流程，白紙黑字寫著的。我也不能帶頭違規操作，破壞我們自己定下的規矩，您說是不是？」
「您是紀委的領導，是最講規矩的。您肯定，能夠理解我的難處，對吧？」
說完，他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用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撇著茶葉。
他身後的那幾名處長，也都強忍著笑意，低下了頭。
成了！
他們用江默最引以為傲的「規矩」，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座完美的、堅不可摧的、由官僚主義和繁文縟節構成的程序壁壘！
三十個工作日！
別說三十天，只要給他們十天，他們就能讓江北水務集團所有的帳目，都變得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要「乾淨」！
他們所有人都抬起頭，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江默。
他們期待著，期待著看到江默臉上出現憤怒、錯愕、或者無奈的表情。
他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錄音筆和微型攝像機。
只要江默敢拍桌子，敢說一句「我是紀委我怕誰」的狠話，他們就立刻把證據捅到省委，反咬江默一口，告他違規辦案，知法犯法！
整個接待室的空氣，都因為這種無聲的對抗，而變得無比凝滯。
然而，江默接下來的反應，卻讓高建民和他的所有手下，都徹底傻眼了。
面對這座由他們精心構築的「程序壁壘」，江默沒有反駁，沒有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高建民的「太極拳表演」。
然後，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程序合法。」
江默吐出了四個字。
高建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既然貴單位，如此注重合規性。」
江默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
「我，表示尊重。」
說完這句話。
江默竟然真的，沒有再去碰那份調卷函一眼。
他在所有人錯愕、震驚、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中，轉過身，提起了那個黑色的帆布工具包。
然後，就這麼，徑直走出了接待室。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建民和他身後的幾名處長，面面相覷，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就這麼走了？」一名處長結結巴巴地低聲嘀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棄了？」
「這……這不可能啊！這不符合他的風格啊！」
高建民也愣住了，他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腦子裡同樣充滿了無數的問號。
就這麼……走了？
這頭讓整個江北官場都聞風喪膽的孤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