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薩瑟蘭的信任(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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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薩瑟蘭的信任(4k)

  沉默在電波里蔓延了數秒,只有輕微的電流沙沙聲填補著空白。

  方休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連呼吸都放輕,生怕一點多餘動靜,都會讓對面徹底切斷這來之不易的聯繫。

  終於,對面帶著酒意卻依舊警惕的聲音再次響起:「意外流落的倖存者......你是怎麼流落到這的?又是怎麼知道這個頻道的?」

  問題尖銳,直戳要害。

  方休瞬間沉默。

  他知道,這是生死關。

  只要說錯一句話,對面很可能會立刻認定他是奸細、是「那幫人」的探子,然後掐斷信號,從此人間蒸發。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他對這個世界所知寥寥,只有幾張破舊報紙、幾處廢棄營地,沒有身份、沒有來歷、

  沒有合理路線,硬編只會破綻百出。

  唯一的可能性出路,是真真假假、模糊帶過,把解釋權拋給對方,讓他自己腦補出最合理的答案。

  深吸一口氣,方休壓穩聲線,刻意放得沙啞、迷茫,帶著一絲倖存者獨有的痛苦與茫然:「我...我也不清楚......我只記得,我上了船...目的地是新倫敦......然後...等我再次醒來,就已經在這裡了。到處都是屍體,雪地里全是殘骸......我一路逃到這間木屋,在牆上看到了你的頻道...我懂一點無線電的手藝,勉強修好了一台舊電台,才試著呼叫...」

  這段話半真半假。

  上船、新倫敦、失憶、屍體這些全是編造的,用來塑造一個遭遇災難、僥倖活下的可憐人。

  懂無線電技術、修好無線電台,看到他的頻道,這些句句屬實。

  沒有給出具體身份,沒有說清來路,只拋給對方一堆模糊卻極具想像空間的碎片。

  說完,方休靜靜等待。

  電波另一頭,安靜了很久。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酒嗝。

  片刻後,對面似乎這才消化完方休說的話,語氣驚訝,帶著一絲疑惑和難以置信:「新倫敦的船?!你居然能登上前往新倫敦的船?!你是哪家的貴族?該死的..

  等等!無線電技術可不是那些只會喝酒享樂的貴族能碰的東西!這破機器,我聽說只有皇家工程師和GPO(郵政總局)的人才能擺弄明白!你......你是皇家工程師?!還是無線電技術員?那你怎麼會流落到這種鬼地方?!」

  對方說到最後的時候,語氣中的警惕總算是消退了許多,多了幾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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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休在心裡長長鬆了口氣。

  果然。

  自我腦補,永遠是最牢固的信任。

  一番自我推理後,他連方休的身份都給他安好了一皇家工程師或者是無線電技術員。

  但不管哪個身份,對他來說,那都是他平時接觸不到的高層存在,但絕不可能是「那幫渣滓」的身份。

  畢竟,那群渣滓都是一些喜歡殺人放火的變態惡魔,而能被送到黑岩的都是惡魔中的惡魔,一個無線電技術員,薩瑟蘭怎麼也無法將這個身份和那群惡魔劃上等號。

  薩瑟蘭的敵意瞬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感慨。

  而儘管薩瑟蘭已經給方休設定了相關的身份,但方休也沒有立刻痛快承認。

  那樣太過刻意。

  他依舊保持著茫然、虛弱、記憶殘缺的語氣,順著對方的猜測,模糊的應下:「我......記不清了。也許是吧。我的頭受過很重的撞擊,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

  他稍稍停頓,把姿態放得更低,語氣裡帶上真切的求生渴望:「你能告訴我...這裡到底是哪裡嗎?我要怎麼才能離開這片冰原?我需要救援,你能救救我嗎?或者是求助其他人,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作為一個意外流落在外的倖存者,他現在最該表現出來的應該是急於獲得救援的機會。

  我在哪?怎麼離開?要怎麼才能獲得救援?

  這才能完美符合一個失憶、受傷、孤立無援的皇家工程師或者無線電技術人員的立場。

  或許是方休裝可憐的技術真的讓對方相信了方休的說法。

  電波那頭,語氣已經徹底軟了下來。

  警惕褪去,只剩下同情、唏噓,還有幾分對技術人員的天然敬重。

  「你能在這裡活下來,還真是不容易啊...休?是休吧?你可以叫我薩瑟蘭,嗯,是一個商人...」

  「這裡是大熊島,一個和世界隔絕的地方,一個...充滿絕望和危險的地方...很不幸,這裡和大陸的通道已經完全斷開了,沒有人會過去,也沒有人能離開...」

  似乎是因為兩人溝通的時間較長,薩瑟蘭的酒意已經逐漸消退,他的理性正在逐漸回歸,語氣逐漸變得冷靜,甚至...還多了幾分疏遠。

  「抱歉,我不在大熊島,我也幫不了你,在那裡,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

  糟糕...

  在聽到薩瑟蘭逐漸冷靜的語氣後,方休非但沒有安心,反而越聽越覺得不妙。

  看樣子,這傢伙在醉酒的時候好像反而是最好溝通的,所有的情緒都會在他的語氣中表現出來,很容易讀懂。

  但是等到他清醒了之後,他的本性立刻就被隱藏了起來,在發現方休不是麥肯齊,也不是那群所謂的渣滓之後,他對方休固然沒有了敵意,但也沒多少善意。

  剛剛醉意還在的時候,他還有點同情心,會同情和感慨方休的遭遇,但在酒意清醒之後,他就像是完事後提上了褲子的渣男一樣,對方休的態度再次變為冷漠,將兩者間重新隔上厚厚的壁壘。

  對於方休的詢問和尋求幫助的請求,他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方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叫大熊島的島嶼,並且還說明了這個島嶼與世隔絕,似乎還有些危險。

  至於救援,他置之不理。

  只是很冷漠地告訴方休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外,他的其他信息也一樣都沒泄露給方休,他在刻意地隱藏自己的信息,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方休沉默了一會兒,好在對方似乎也沒有真的就直接掐斷聯繫,一反之前的急躁,反倒是很有耐心的等待著方休的回話。

  「我現在處在一座冰湖這裡,在冰湖邊上的營地辦公室,你剛剛提到了麥肯齊,他也在這座島上嗎?這座島上還有其他人嗎?我要怎麼才能找到他們?

  「9

  方休沒有再提及讓對方救援的話題。

  從薩瑟蘭說出自己不在大熊島,幫不了他的時候,方休就知道,憑藉自己剛剛的回答,自己只能算是勉強獲得了他的一絲信任。

  而這絲信任明顯只能提供一些言語上的回應,至於救援,在聽到自己的遭遇後,卻依然能說出拒絕救援請求的話來看,固然這是對自己不信任的一種態度,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薩瑟蘭顯然不是什麼爛好人,他不會隨意散發自己的同情心。

  好消息,聯繫上人類了。

  壞消息,不是聖母..

  以前方休在看小說的時候,看到一些書里的主角總是會無條件就會幫助他人時,都會大罵聖母,覺得對方亂發善心,沒有一絲防備純傻逼。

  但當方休真切地成為尋求幫助的一方後,他這才發現,這個世界要是沒有「聖母」的話,似乎也有點糟糕。

  假如方休真的是一個身陷困境,急於尋求幫助的倖存者的話,薩瑟蘭的這番話殺傷力無疑是十分巨大的,這意味著對方明確拒絕了自己的求救,還說出了讓自己等死的話。

  換做正常人,這時候估計要不是苦苦哀求,要不就是破口大罵。

  好在,方休也不是真的沒有底氣,所以,對於薩瑟蘭的拒絕,他雖然感到失望,但還不至於破防,同時,也正是因為他不受對方言語的影響,所以他發現了一些細節。

  就比如,這個薩瑟蘭雖然嘴上說著不能提供幫助,但是說完後,卻一直沒有掛斷通訊。

  而沒有掛斷通訊,那顯然就是在等他的回覆。

  拒絕歸拒絕,但他也並沒有完全不提供幫助,他雖然冷漠,但也不是沒有一絲善心,這份等待就是最好的說明。

  方休那略帶失望的話語從話筒那傳到薩瑟蘭那邊後,對方在沉默一會兒後,用著一絲鬆了口氣,略帶調侃的語調,語氣相較之前反而溫和了幾分的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破口大罵呢,我現在有點相信你真是一名工程師了...知識總會讓人多出幾分涵養,不是嗎?」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冰湖是嗎?那你現在應該處於大熊湖的營地辦公室,至於麥肯齊...是的,他也在這座島上,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和他失去聯繫很久了,現在可能已經...」

  「至於島上的其他人...這個時候,島上剩下的人,可能並不是那麼友好...對此,我只能給你一個忠告,不要輕易相信島上的任何一個人...」

  說完這些話,薩瑟蘭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或許是方休剛剛沒有直接責備他的行為讓他多了幾分信任和寬容,讓他對方休也多出了幾分真心。

  「算了,反正那群傢伙也找不到我,我就直說了吧,休,這座大熊島上,有一座黑岩監獄,那是關押著這個世界上最窮凶極惡的混蛋、惡棍、變態、殺人犯的地方」

  「而聽說,在前不久,這群傢伙已經越獄了,他們殺死了獄卒,還燒死了一個鎮上的原居民,現在島上還能在外面遊蕩的,大多是他們的人,至於其他人,逃的逃,死的死,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倖存者」

  「你要小心,我懷疑我的那個朋友也是被他們給...」

  「世界末日了,現在女王和議員們都忙著在自己的新國度建設新的世界,這裡已經被完全放棄了,沒有人會去管他們了,在這裡,他們已經徹底自由了」

  「我...也不過是在這個快滅亡的世界裡苟延殘喘的一個,我自身難保,很抱歉,我救不了你...」

  方休並不知道,對薩瑟蘭來說,他經歷了那麼多的事,他自認為早已看透了這個爛透了的世界,他清楚地明白,這個世界充斥著許多的不公。

  所以,在他親口說出拒絕方休求救的時候,他的內心可以說毫無波瀾,甚至他已經很淡然地準備接受後面方休可能的辱罵和懇求,但他就是沒想到,方休會在發現自己拒絕了他之後,依然保持冷靜的尋求其他的幫助。

  或許,很多理性的人都能理解方休的做法,但實際上,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做不到在這種情況下,依然願意寬容的對待一個拒絕了自己幫助的人。

  對於一個身陷險境的人來說,當他發出求救信號時,任何不願意搭救的人都會被等同於殺人犯,會認為他們就是在殺死自己,無情冷漠。

  他們不會想到對方是不是也有難言之隱,對方有沒有能力救他,或者對方救自己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們只是覺得,是對方不願意救自己,是對方沒有人性,天生淡薄,然後就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和辱罵他,甚至其他一些所謂的路人也會如此,他們天然的認為,救治自己是所有人的義務,不能有人見死不救。

  薩瑟蘭也是如此,他已經習慣了被人說他冷漠,無情,天生的吸血鬼,除了自己的家人,沒人會對他們施以多餘的寬容,這也是他後面一直離群索居,獨自生存的原因。

  而方休的那句回應,在他看來,就是一種寬容!

  一種他很久以前就在尋求的一種理解!

  於是,他打破了自己的原有的行為邏輯,冒著被那群人盯上的風險,將這座島上最大的危險告知給了方休。

  這是之前麥肯齊都沒有獲得過的待遇!

  方休的理性回答,換來了薩瑟蘭的坦誠。

  兩人後面的交流瞬間就融洽了起來。

  在得知了方休一個人在這雪原生存了一個多月的時候,薩瑟蘭對方休的認可和敬佩更上了一層樓。

  又有知識,又有能力,脾氣還好,這樣的人,誰不會喜歡?

  於是,在接下來的交流中,除了一些涉及到自身安危的問題之外,其他的,只要方休有詢問,薩瑟蘭幾乎無所不答。

  方休從薩瑟蘭的口中順利地得到了許多這個世界的情況和歷史。

  而薩瑟蘭也在和方休的交談中獲得了以前從未有過的交流體驗。

  在方休的身上,薩瑟蘭第一次發現,原來,真的會有人在第一次溝通的時候,就能讓人信任到無話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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