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天的計劃
張叔走了之後四個人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
小優還蹲在地上砸自己的腿，一下一下的。林與安走過去踢了踢他鞋尖：「行了行了，腿砸腫了明天怎麼練。「
小優抬頭看他：「林哥，你說張叔剛才說的那個管理人，是不是特別厲害？「
「廢話，景禾國的管理人，那還用說。「
「那他會不會看不起我們？「
林與安蹲下來跟他平視：「他看不看得起是他的事。我們去了讓他看得起就行了。「
沈渡在院子中間睜開眼，走過來：「走吧，今天先練感知。張叔說的第一步，堵勺底。「
顧憂遠已經從圍欄邊過來了：「在哪練？「
「就這兒。「
四個人在院子裡站開，各自找了個位置。沈渡站在正中間那塊平整的地面上，腳踩了踩，確認底下是實的。林與安挑了靠近圍欄的地方，背靠柱子站直——這次他記得把肩膀往後收了。顧憂遠走到晚櫻底下，挨著那棵開得最滿的，閉上眼。小優站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的。
「小優，「沈渡說，「你過來，站我旁邊。「
小優小跑過去，站到沈渡右手邊。
「閉眼。「
「哦。「
四個人閉上眼。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櫻花瓣的沙沙聲。
顧憂遠先開口，聲音很輕：「……我好像感覺到了一點。腳底板下面，有東西在動。「
「別抓它，「沈渡說，「讓它自己來。「
林與安在柱子邊晃了一下，趕緊穩住：「我怎麼什麼都沒有？「
「你太急了，「顧憂遠沒睜眼，「你心跳太快了，灰聽不見你的。「
「我心跳快關灰什麼事——「
「灰在你體內，你心跳快它就跟著慌，它一慌就往外跑。「
林與安閉嘴了。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把呼吸放長，肩膀一點一點松下來。
小優閉著眼，手指在身側微微抖了一下。
「師兄……「
「嗯？「
「熱的。我腳底下是熱的。「
沈渡睜開眼看他：「別睜眼。跟著那個熱的感覺，試著把它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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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兜？「
「想像你手裡捧著水，攥緊了就漏了，攤開就灑了。你得——「
他頓了一下，找詞。
「你得用手窩著。不攥，也不攤。「
小優沒說話。安靜了幾息。
然後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腳底下那塊地面，蹲下去拿手指摸了摸。
「熱的。「
沈渡也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地。青石板縫裡長了幾根草，沒什麼特別的。
「你感覺到的不是地。「沈渡說，「是地底下那縷灰。你的灰溢，所以你能直接摸到別人摸不到的深度。「
小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我是不是很厲害？「
「還差得遠。「
「沈哥你說話好傷人——「
林與安在柱子邊笑出聲來：「活該，誰讓你嘚瑟。「
顧憂遠睜開眼，走到沈渡旁邊：「我剛才感覺到了。很微弱，但是有的。像……像有什麼東西從腳底慢慢往上爬，到腳踝那裡就沒了。「
「那是因為你一緊張就斷了。「沈渡說，「下次別想它，讓它自己爬。「
「怎麼不想？「
「想別的。「
「想什麼？「
沈渡沉默了一下：「想吃飯。想明天吃什麼。「
林與安在後面喊：「我想吃肉！「
顧憂遠笑了：「那就想肉。「
四個人練了一上午。到後來林與安靠在柱子上快睡著了，被沈渡一巴掌拍醒。小優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十幾個，每個裡面都點了一個點。
「你在畫什麼？「
「灰。我畫的是灰。「
「灰是點點？「
「我摸到的就是點點。「
沈渡看了一眼他畫的那些圈，沒說話。走過去蹲下來，拿手指在他畫的其中一個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小圈。
「這個是你腳底下的那個。「
小優看了看，點了點頭。
中午張叔沒來叫他們吃飯。顧憂遠去西邊敲了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屋裡空的，茶壺擱在桌上，涼了。窗戶開著一條縫，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癟。
「張叔不在。「她出來跟三個人說。
「去哪了？「林與安問。
「不知道。「
小優拽著顧憂遠袖子：「會不會去找慟憂辭了？「
「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那他去哪了？「
沈渡站在走廊上看了一圈：「後山。「
「你怎麼知道？「
「他早上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後山在院子後面，沒路，全是石頭和雜草。四個人繞過去的時候看見張叔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什麼都沒有，就是坐著。風吹得他袍子鼓起來，他沒管。
小優第一個跑過去：「張叔！「
張叔轉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吃飯了。「小優站到他面前，「我們找了你半天。「
張叔低頭看了看他，伸手拍了拍他腦袋：「不餓。「
「你不餓我們餓。「林與安從後面跟上來，「沈渡說你去後山了，我們找了好久。「
張叔的目光掃過四個人，最後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站在最後面，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張叔看了他兩息，收回目光。
「行。回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小優伸手去拽他袖子，他沒甩開，由著他拽著往回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張叔停了一下。
「小優。「
「嗯？「
「你畫的那些圈，那個點畫對了。「
小優眼睛亮了：「真的？「
「嗯。「
顧憂遠在後面輕輕推了小優一下：「走吧，回去吃飯。「
張叔被小優拽著袖子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林與安湊到沈渡旁邊，壓低聲音：「沈哥，張叔剛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渡看著前面張叔的背影：「還好。「
「還好？他中午都沒來叫我們。「
「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你怎麼知道？「
沈渡沒回答。他看著張叔被小優拽著袖子往前走的背影，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回到走廊上，粥還是早上剩的，涼了。林與安去廚房熱了一下，端出來四碗。張叔坐在老位置上，端著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小優坐在他旁邊，拿勺子戳碗裡的粥，戳出一個一個小坑。
「張叔。「
「嗯。「
「五年後我們去溯塵宗，我一定不給你丟人。「
張叔的勺子頓了一下。
小優繼續說：「我會控制灰的。我練。我每天都練。你教我什麼我就學什麼，我不偷懶。「
張叔沒說話。
小優又戳了一下粥：「你別不開心。「
「我沒不開心。「
「你中午都不來叫我們吃飯。「
「忘了。「
「你騙人。「
張叔低頭看了他一眼。
小優仰著臉，缺了顆門牙的嘴抿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張叔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彎了。
他伸手拿拇指擦了一下小優嘴角沾的粥漬。
「行。不丟人。「
小優咧開嘴笑了。
林與安在對面看見，拿胳膊肘捅了捅顧憂遠：「嘿，張叔笑了。「
顧憂遠沒說話，低頭喝粥，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沈渡坐在邊上，手指慢慢鬆開桌沿，靠回椅背上。
風從月亮門那邊過來，不冷了。燈籠在下午的光里顯得多餘，但還掛著，晃了一下，又停了。
張叔把粥喝完，碗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加練。感知、收束、對練，一樣不少。「
「知道了！「四個人異口同聲。
張叔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沈渡臉上划過去，到顧憂遠，到林與安，最後落在小優身上。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息。
「……行。「
小優還蹲在地上砸自己的腿，一下一下的。林與安走過去踢了踢他鞋尖：「行了行了，腿砸腫了明天怎麼練。「
小優抬頭看他：「林哥，你說張叔剛才說的那個管理人，是不是特別厲害？「
「廢話，景禾國的管理人，那還用說。「
「那他會不會看不起我們？「
林與安蹲下來跟他平視：「他看不看得起是他的事。我們去了讓他看得起就行了。「
沈渡在院子中間睜開眼，走過來：「走吧，今天先練感知。張叔說的第一步，堵勺底。「
顧憂遠已經從圍欄邊過來了：「在哪練？「
「就這兒。「
四個人在院子裡站開，各自找了個位置。沈渡站在正中間那塊平整的地面上，腳踩了踩，確認底下是實的。林與安挑了靠近圍欄的地方，背靠柱子站直——這次他記得把肩膀往後收了。顧憂遠走到晚櫻底下，挨著那棵開得最滿的，閉上眼。小優站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的。
「小優，「沈渡說，「你過來，站我旁邊。「
小優小跑過去，站到沈渡右手邊。
「閉眼。「
「哦。「
四個人閉上眼。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櫻花瓣的沙沙聲。
顧憂遠先開口，聲音很輕：「……我好像感覺到了一點。腳底板下面，有東西在動。「
「別抓它，「沈渡說，「讓它自己來。「
林與安在柱子邊晃了一下，趕緊穩住：「我怎麼什麼都沒有？「
「你太急了，「顧憂遠沒睜眼，「你心跳太快了，灰聽不見你的。「
「我心跳快關灰什麼事——「
「灰在你體內，你心跳快它就跟著慌，它一慌就往外跑。「
林與安閉嘴了。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把呼吸放長，肩膀一點一點松下來。
小優閉著眼，手指在身側微微抖了一下。
「師兄……「
「嗯？「
「熱的。我腳底下是熱的。「
沈渡睜開眼看他：「別睜眼。跟著那個熱的感覺，試著把它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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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兜？「
「想像你手裡捧著水，攥緊了就漏了，攤開就灑了。你得——「
他頓了一下，找詞。
「你得用手窩著。不攥，也不攤。「
小優沒說話。安靜了幾息。
然後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腳底下那塊地面，蹲下去拿手指摸了摸。
「熱的。「
沈渡也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地。青石板縫裡長了幾根草，沒什麼特別的。
「你感覺到的不是地。「沈渡說，「是地底下那縷灰。你的灰溢，所以你能直接摸到別人摸不到的深度。「
小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我是不是很厲害？「
「還差得遠。「
「沈哥你說話好傷人——「
林與安在柱子邊笑出聲來：「活該，誰讓你嘚瑟。「
顧憂遠睜開眼，走到沈渡旁邊：「我剛才感覺到了。很微弱，但是有的。像……像有什麼東西從腳底慢慢往上爬，到腳踝那裡就沒了。「
「那是因為你一緊張就斷了。「沈渡說，「下次別想它，讓它自己爬。「
「怎麼不想？「
「想別的。「
「想什麼？「
沈渡沉默了一下：「想吃飯。想明天吃什麼。「
林與安在後面喊：「我想吃肉！「
顧憂遠笑了：「那就想肉。「
四個人練了一上午。到後來林與安靠在柱子上快睡著了，被沈渡一巴掌拍醒。小優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十幾個，每個裡面都點了一個點。
「你在畫什麼？「
「灰。我畫的是灰。「
「灰是點點？「
「我摸到的就是點點。「
沈渡看了一眼他畫的那些圈，沒說話。走過去蹲下來，拿手指在他畫的其中一個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小圈。
「這個是你腳底下的那個。「
小優看了看，點了點頭。
中午張叔沒來叫他們吃飯。顧憂遠去西邊敲了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屋裡空的，茶壺擱在桌上，涼了。窗戶開著一條縫，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癟。
「張叔不在。「她出來跟三個人說。
「去哪了？「林與安問。
「不知道。「
小優拽著顧憂遠袖子：「會不會去找慟憂辭了？「
「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那他去哪了？「
沈渡站在走廊上看了一圈：「後山。「
「你怎麼知道？「
「他早上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後山在院子後面，沒路，全是石頭和雜草。四個人繞過去的時候看見張叔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什麼都沒有，就是坐著。風吹得他袍子鼓起來，他沒管。
小優第一個跑過去：「張叔！「
張叔轉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吃飯了。「小優站到他面前，「我們找了你半天。「
張叔低頭看了看他，伸手拍了拍他腦袋：「不餓。「
「你不餓我們餓。「林與安從後面跟上來，「沈渡說你去後山了，我們找了好久。「
張叔的目光掃過四個人，最後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站在最後面，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張叔看了他兩息，收回目光。
「行。回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小優伸手去拽他袖子，他沒甩開，由著他拽著往回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張叔停了一下。
「小優。「
「嗯？「
「你畫的那些圈，那個點畫對了。「
小優眼睛亮了：「真的？「
「嗯。「
顧憂遠在後面輕輕推了小優一下：「走吧，回去吃飯。「
張叔被小優拽著袖子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林與安湊到沈渡旁邊，壓低聲音：「沈哥，張叔剛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渡看著前面張叔的背影：「還好。「
「還好？他中午都沒來叫我們。「
「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你怎麼知道？「
沈渡沒回答。他看著張叔被小優拽著袖子往前走的背影，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回到走廊上，粥還是早上剩的，涼了。林與安去廚房熱了一下，端出來四碗。張叔坐在老位置上，端著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小優坐在他旁邊，拿勺子戳碗裡的粥，戳出一個一個小坑。
「張叔。「
「嗯。「
「五年後我們去溯塵宗，我一定不給你丟人。「
張叔的勺子頓了一下。
小優繼續說：「我會控制灰的。我練。我每天都練。你教我什麼我就學什麼，我不偷懶。「
張叔沒說話。
小優又戳了一下粥：「你別不開心。「
「我沒不開心。「
「你中午都不來叫我們吃飯。「
「忘了。「
「你騙人。「
張叔低頭看了他一眼。
小優仰著臉，缺了顆門牙的嘴抿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張叔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彎了。
他伸手拿拇指擦了一下小優嘴角沾的粥漬。
「行。不丟人。「
小優咧開嘴笑了。
林與安在對面看見，拿胳膊肘捅了捅顧憂遠：「嘿，張叔笑了。「
顧憂遠沒說話，低頭喝粥，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沈渡坐在邊上，手指慢慢鬆開桌沿，靠回椅背上。
風從月亮門那邊過來，不冷了。燈籠在下午的光里顯得多餘，但還掛著，晃了一下，又停了。
張叔把粥喝完，碗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加練。感知、收束、對練，一樣不少。「
「知道了！「四個人異口同聲。
張叔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沈渡臉上划過去，到顧憂遠，到林與安，最後落在小優身上。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息。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