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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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4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楊沅披甲,擊鼓聚將。

  等他從屏風後面出來,緩步走到帥案後站定,濟濟一堂的眾文武便齊齊下拜。

  文武各行其禮,高呼:「參見撫帥!」

  其聲若震屋瓦。

  楊沅站在帥案後看去,此行畢竟是為了打仗,所以堂下武多文少。

  武將一邊,披甲戰將以利州中路駐紮御前諸軍同都統制時寒、副都統制郭棣、潼川路副都統制周程為首。

  其後是剛剛被楊沅任命的瘋魔軍統領楊壽、火器軍統領甘泉、馬軍統領高敢此外還有周無翼、劉入溪、韓金勛,何錦雲,何鄆生,陳崧慶,林仕祺、慕容千羽,大散關守將唐顯等十餘位戰將,披甲而立,宛如銅牆鐵壁。

  文職和近衛軍統領這邊,則以利州中路御前諸軍都統制府參謀軍事,獨臂大俠陳涿光、原南鄭知府孔紀濤、蓬州知州陳士傑三人為首。

  其中孔紀濤和陳土傑分別任軍中參議,負責軍中行政、後勤、輻重、軍紀、

  考功、情報等事務。

  其下又有利州中路駐紮御前諸軍都統制府掌書記陸游,潼川經略安撫使衙門的陳立甲、樊江、王燁然等人。

  負責楊沅直屬衛成部隊的行營護軍提舉楊方里。

  楊沅站在帥案之後,看著這滿堂文武,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還是一雙草鞋,手提食盒,奔走在臨安大街小巷送索食的閒漢,

  今時今日的他,已然是在諸國存亡未來中,能起到重要作用的一個風雲人物了。

  長安,長樂坊。

  好大一座庭院,花木蔥鬱,流水曲廊。

  池塘中湖石突起數峰,稀疏有致,其間青磚鋪路,在花草幽深處豌而去。

  臨水幾棵老柳,宛如臨水自照,畏畏柳枝,不時在水面上拂起陣陣漣漪。

  「清露,咱們老師兵至大散關啦。」

  完顏萍眉眼含笑,興匆匆地拿著一份最新收到的情報,趕向池塘邊一座小樓。

  圓窗中攸爾便出現一個麗人,赫然是已經出落成十六七歲碧玉之年的李清露。

  眉眼如畫,身材修長,頸子線條柔潤,宛若天鵝。


  清露人如其名,清婉秀雅,宛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百合,膚色皎潔,明珠美玉一般剔透。

  完顏萍也是俏美,但呈現出來的氣質和李清露大不相同。

  完顏萍杏眼甜眸,圓圓的臉蛋兒,嬌花麗質,別樣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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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李清露的長腿細腰不同,完顏萍嬌小玲瓏,長睫彎彎,一雙黑白分明的鳳尾杏眼。

  嬌小,甜美,輕盈,宜作掌上舞,這就是完顏萍給人的感覺。

  完顏萍執掌「狐字堂」,主要側重於情報刺探。

  而李清露執掌「蝟字堂」,主要負責分化、離間和刺殺、綁架。

  完顏萍和李清露這兩位小公主、小郡主,負責執掌新金在長安的諜報組織。

  「有老師的消息啦,快給我看看。」

  李清露容顏清麗,似乎有些清冷之態。

  但是聽到楊沅的消息,卻馬上眉眼彎彎,呈露出幾分甜意。

  完顏萍先從窗口遞過密信,也不走門戶,輕盈地撐手一躍,就從圓窗跳了進去。

  李清露沒管她,接了密信便已跑到桌邊,坐在椅上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李清露便紅唇微翁,露出晶瑩貝齒,顯然心情十分愉悅。

  「萍兒,你說老師會不會打到長安來?」

  「會—·的吧?」

  完顏萍眨眨眼,其實有點拿不準。

  大宋分明是要重擊西夏,縱然不能滅其國,也要打的它元氣大傷。

  不然,重新與大宋接壤的西夏,將成為肘大宋北伐的極大麻煩。

  所以,明擺著,大宋的主攻方向是西夏。

  楊沅陳重兵於大散關,未必是有意北上,很可能是為了威鑷金國。

  同時,做為吳家軍的預備隊,隨時投入西夏戰場。

  不過,她真的好希望老師能打到長安來,好幾年沒見到他了。

  如果當初不曾遇見過她,就沒有現在的她。

  她不會成為新金帝國的公主,也不會有現在這樣豐富多采的人生。

  她的眼界,將只有家宅里那一座繡樓、一處花園。

  現在也許已經按照家裡的安排,嫁給了某個部落長之子,抱著孩子、繡著手帕,和人說著家長里短。

  是楊沅改變了她的人生,曾經那個小班長,現在還是那群姑娘的頭兒。

  曾經在少女心中烙印深刻印象的那個男人,現在成了她心頭的白月光。

  李清露看著完顏萍既希冀、又不敢奢望的模樣,不禁微微一笑。

  「吶,你看,從情報上看,老師這回可是精銳盡出了呢。」

  李清露笑吟吟地道:「老師一向的脾性你是清楚的,他是那麼安分守己的人麼?叫他默默地做一個吳老傢伙背後的男人?他甘心才怪。」

  李清露撇撇嘴,唇角勾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不信咱們就打個賭,老師陳兵大散關,絕不會是虛張聲勢。」

  完顏萍一聽,一雙否眼頓時亮了起來。

  「你是說,老師一定會兵出大散關,進攻陝西?」

  李清露信心滿滿:「情報上說,老師從潼川路總共抽調集三萬餘步騎,從利州中路抽調兩萬餘步騎,共六萬大軍,分四翼駐紮於大散關之內——"

  李清露微微眯起了眼睛,這讓她清麗矜貴的容顏透出幾分可愛的狡:「以我對老師的了解,如此大動干戈的他,絕對不會滿足於為吳做嫁衣。」

  李清露從畫壇中抽出一軸畫,刷地一拋,在桌面上攤開來,赫然是一副地圖。

  李清露指著地圖道:「喏,你看金人的部署。」

  完顏萍靠近過來,與李清露並肩向看地圖。

  李清露纖纖玉指在地圖上指點著:「完顏亮以唐括烏野守寶雞,以納合斡魯守劍箐關,以徒單守素守鳳翔府,三道關隘,三路重兵。」

  完顏萍道:「所以,金軍是想採取守勢?」

  李清露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你再看這裡。」

  李清露的手指迅速划動,從秦嶺莽莽山巒間指向群山之中的秦州(天水)。

  「秦州守將王鶴!」

  完顏萍明白過來:「王鶴要從秦州繞襲陳倉古道,陳兵和尚原,攻擊大散關?」

  昔日,吳、吳、楊政三位名將對戰金兵,死守大散關。

  金國就是以沒立大軍出鳳翔,入寶雞。

  折合、烏魯大軍出秦州,從秦州的入蜀要道再分兵,折合攻鳳州,斷宋軍糧道,烏魯大軍北上,攻和尚原。

  完顏萍現在關注的就是川陝宋金戰事,對這場戰役自然清楚。

  完顏萍道:「所以,金國是曾演昔日故事?」

  李清露道:「金國想為西夏解圍,圍魏救趙是必然要採取的辦法。

  如果老師失利,那麼圍魏救趙就會從伴攻變成真打,一口吃掉老師的兵馬。」

  完顏萍漂亮的眸中透出一抹冷意:「我明白了,金軍做了兩手準備,而老師也是一樣。」

  李清露頜首:「對,所以,老師可能會直取寶雞,也可能只是吸引住金兵,

  伺機助力攻入西夏的吳家軍,他也做了兩手準備呢。

  完顏萍點漆似的眸子閃爍了兩下,道:「我可以幫老師給金軍製造點麻煩。」

  完顏萍在地圖上「劍箐關」的名字上點了點:「這樣,老師進來就容易多了。」

  李清露笑了:「這次,我和你一起去!」

  大宋正式開啟對西夏之戰,金國磨刀霍霍,意欲參戰。

  只不過,他們雖然也在宋國正式行動之前,就已通過金國奸細察覺到了宋國正在進行戰爭動員。

  但,畢竟晚了一步。

  而且,不僅行動上晚了一步,金國的戰爭動員能力也不及宋國。

  因此,金國只能一面積極進行戰爭動員,表面上還隱忍著,迅速調整對新金的戰略。

  金與新金之間的戰爭,一直就沒有停息過,而且一直是金國主攻,新金防禦為主。

  現在金國卻迅速收擾兵力,反守為攻。

  如此,金國才能抽調兵力,應對南線和西線的戰爭危機。

  不過,宋國這邊也沒閒著。

  軍事是軍事,經濟是經濟,政治是政治。

  宋金榨場已經做好了隨時封閉的準備,水師正在準備全面切斷對金國的海上貿易渠道。

  與此同時,崇政殿說書范成大,加翰林學士銜,出使金國。

  一路行去,就見被捆綁從軍的青壯不絕於途,強征的驟馬車輛五花八門。

  金國的戰爭動員,粗暴而簡單。

  金國顯然是不想讓宋國使節看到這些的,但又不能完全迴避得了。

  可以想見,在宋國使團沒有看到的地方,情況只會更加的嚴重。

  范成大趕到燕京城,向金國皇帝提出了兩項重大國事談判。

  第一,既然金國已向宋稱臣,那麼從此以後,兩國國事往來,金國皇帝應該肅立接受宋國國書。

  這明顯是報復。

  因為之前趙構對金國,就是這樣的規矩,

  金國使節遞交國書時,宋國皇帝要站立接受。

  可問題是,金國對宋的稱臣是呢呢的,兩國從叔侄之國變成了兄弟之國,宋為兄、金為弟。

  這種情況下,金國皇帝不必如臣子一般肅立接旨,也是說的通的。

  范成大此來提出的第二個要求,對完顏亮來說,就更加的混帳了。

  宋國居然提出,趙宋皇室祖宗陵寢之地,豈能置於他國?

  因此,宋國要求,把河南趙宋皇室陵寢之地歸還宋國,作為宋國領土。

  這—怎麼還吶?

  給宋國劃一塊「飛地?」

  簡直是無理之至。

  完顏亮當然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

  范成大在談判中,時而指著金國談判大使的鼻子唾沫橫飛,時而拍案大罵,

  狂妄倔傲之極。

  看他那副樣子,儼然就是在說:受不了啦?那你殺了我呀,殺了我,快快快,成全我的青史留名。

  當初驕橫不可一擊的完顏亮居然捏著鼻子忍了。

  他不肯成全范成大。

  一腔怒火,他也只能發泄在後宮裡的外甥女、小姑姑一類的美人兒們身上。

  宋國分明就是在尋找主動開戰的藉口,他的戰爭動員還沒完成呢,他怎麼可能遂了大宋朝廷的意。

  於是,談判破裂。

  但是范成大沒有死。

  他被金國強行驅逐出了國境,遣返大宋了。

  臨安大宋朝廷獲悉金國反應之後,是頗為沮喪的。

  他們想讓金國「打響第一槍」,從而破壞掉金國的戰爭動員過程。

  這無疑在雙方接下來的交鋒中,會對大宋一方產生極好的效果。

  可是一向驕橫的完顏亮,面對如此跋扈的條件,如此跋扈的大宋使節,他居然忍了。

  此時,楊沅已經悄然離開了大散關。

  他的帥旗還插在大散關城頭,而他已經親率主力大軍,從秦嶺的崇山峻岭間,殺向秦州去了。

  讓敵人打響第一槍,占據道德高地?

  楊沅也是贊成的,這種行為在戰爭之初可能會多吃點虧。

  但是對於戰爭過程、戰爭後果,戰爭對於周邊諸國產生的影響來說,先吃點小虧,是有後報的。

  不過,於楊沅而言,沒有任何一種制度、一種手段,是應對一切問題的永遠最正確的方法。

  國運之戰亦或滅國之戰,那戰爭手段就得無所不用其極了,誰還跟你玩仁義道德那一套啊。

  朝廷里那些大臣,死抱著教條不放,非得講究任何時候都要先禮後兵,都要占據道義。

  可楊沅不在乎。

  他從來都是一個結果論者。

  寇可往,吾亦可往。

  非得等著金國先出兵,抄我的後路?

  你能從秦州來,我就不能往秦州去?

  正值六月天氣,不過對於此處山區來說,白天平均氣溫依舊涼爽宜人,晚上甚至還要裹上睡袋,或者點上篝火,才不會覺得寒冷。

  唯一的麻煩,是這個季節頻繁出現的大雨、暴雨,大雨暴雨導致山洪、滑坡和泥石流頻發。

  哪怕這個年代的山川植被非常蔥鬱,但這些依舊是避免不了的。

  今日,便有大雨傾盆,楊沅親率的大軍只能散入山間古道兩側密林中避雨。

  而前方四十多里外,金國秦州守將兵馬都總管王鶴,副都總管張博雅,率領一萬五千以騎兵為主的金軍精銳,也正散往兩側林中避雨。

  他們只留了不足三千人守秦州,基本上算是傾巢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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