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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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籠晃了兩下。

  林凡把碗裡最後一顆湯圓塞進嘴裡,芝麻餡在舌尖化開,甜得恰好。

  年輕人半跪在院子磚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

  林清漪已經蹲在他旁邊,一掌按在他背心上,守道真意化成暖流穩住了他的氣血。

  「說清楚。」林凡站起來,把空碗遞給方小年,「從頭說。」

  年輕人叫厲行舟,是石衡在集市裡帶的學徒,負責登記交易物資的出入庫。

  他的話斷斷續續,但意思很明白。

  歸墟殘部不知從哪條暗道摸進了先天殿地下三層的交易集市,動手的時間選在石衡剛把第一批大夏靈糧分裝入庫的當口。

  來的人不多,總共也就百來號。

  但領頭的是一個穿灰袍的瘦高個子,背上背著一面審判庭的齒輪旗。

  那面旗不是普通的布。

  是審判庭在覆滅前留下的最後一件法器,叫做秩序殘旗。

  殘旗展開後,能在短時間內屏蔽一片區域內所有非秩序系的力量波動。

  石衡雖然是開天遺族的交易官,但他的戰鬥力主要依靠對物質的微觀操控。

  殘旗一展,他的力量被封了七成。

  百來個歸墟殘兵趁機衝進庫房,用特製的空間袋打包了三萬袋靈糧和兩壇時間之水,然後沿著一條預先挖好的虛空暗道撤退。

  石衡追出去的時候被灰袍人攔下。

  兩人打了不到十個回合,石衡被一記秩序鎖鏈捆住,拖進了暗道。

  厲行舟躲在石台底下沒被發現,等敵人撤完才爬出來,拼了半條命撕開空間裂縫跑到大夏帝都。

  「暗道通往哪裡?」林凡問。

  「歸墟邊緣,第七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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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不知道第七錨點在哪。

  他看向剛從後院趕來的李青天。

  李青天的眉間擰著,手裡握著竹劍,劍尖微微發顫。

  「第七錨點在歸墟與星海的交界處,是一片被舊日污染半吞噬的死域,連星羽的預警陣法都覆蓋不到那裡。」

  「遠嗎?」

  「騎小龍女全速飛,大約兩個時辰。」

  林凡點了點頭,彎腰把鐵鍋從灶台旁提起來。

  鍋底還沾著上一頓湯的油漬,他用袖子擦了兩下,沒擦乾淨。

  「方小年,把灶上那半鍋骨頭湯熱一熱,我回來喝。」

  方小年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廚房跑。

  戰無雙從院門外走進來,老刀橫在肩上,臉上的表情比刀還冷。

  「我跟你去。」

  「你留著。」林凡說。

  「留著幹什麼?」

  「看家。」

  戰無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知道林凡說看家,是真的看家。

  潛龍苑裡住著三四十號人,院外就是帝都,帝都外就是大夏。

  帝君出門,總得有人替他守著灶台。

  林清漪站在厲行舟旁邊,已經穩住了他的傷勢。

  「爹,我跟你去。」

  「不去。」

  「我能幫忙。」

  「你去了我還得分心照看你。」

  林清漪咬了咬嘴唇。

  林凡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練你的守道去,等我回來給你帶點歸墟那邊的野味。」

  「歸墟有野味?」

  「不知道,去了看看。」

  林凡把鐵鍋往背上一扣,菜刀別在腰間。

  刀柄上的四個字在夜色里微微發亮。


  他走出院門,小龍女已經化為紫鱗巨龍形態等在巷口。

  街上沒有行人,年節剛過,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遠處傳來爆竹的零星響聲。

  林凡翻身上龍背。

  「走。」

  小龍女低吼一聲,紫鱗翅膀一展,撕裂了帝都上空的夜幕,朝著歸墟方向破空而去。

  院牆上,星塵看著那道紫色的光消失在天際,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大夏曆三〇二五年正月初二夜,帝君因靈糧被劫,提鍋出征。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湯圓吃完才走的。

  帝都皇宮,雲瀾剛換下龍袍準備歇息,便收到了趙無涯的緊急傳訊。

  她坐在案前聽完始末,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握著龍雀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傳令戰無雙,全城戒嚴。」

  「是。」

  「李青天呢?」

  「已在潛龍苑外布下劍意封鎖,覆蓋半徑三十里。」

  「孤星?」

  「正在北境巡邏,已傳訊召回。」

  「星羽?」

  「在監天司值守。」

  雲瀾起身走到窗前。

  帝都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只有極北方向有幾顆冷藍色的光點若隱若現。

  先天殿的藍星碎片還沒有完全散去。

  那些碎片是林凡親手砸碎的。

  可歸墟的暗流並沒有因此消退。

  審判庭覆滅了,先於一切者被收服了,開天遺族歸順了。

  但歸墟殘部還在。

  這些人既不是審判庭的嫡系,也不是舊日支配者的信徒。

  他們是戰後散落在宇宙各處的流兵、逃犯和投機者。

  沒有組織,沒有信仰,只有一條活路。

  搶。

  靈糧在星域黑市上的價格已經漲到了普通靈石的三倍。

  一袋大夏靈麥,能換十塊中品靈礦。

  三萬袋靈糧,足以養活一支萬人規模的武者軍隊半年。

  時間之水更不用說。

  那東西在開天遺族手裡是交易媒介,落到外頭就是硬通貨。

  一滴時間之水能穩定一條跨域空間通道三個月。

  商會、軍閥、星盜、流亡文明,誰都想要。

  雲瀾很清楚,這次劫掠不是單純的搶劫。

  是試探。

  試探大夏的貿易線能不能被掐斷。

  如果能,大夏剛剛建立起來的星域商路就會變成一條隨時可能斷裂的風箏線。

  到那時候,不管林凡個人有多強,大夏的糧食、藥材、海鮮和礦石都會被卡在半路上。

  一個國家可以沒有最強的武者。

  但不能沒有糧。

  雲瀾在案上鋪開一張星域圖,開始用硃筆標註歸墟殘部可能的藏匿點。

  趙無涯站在旁邊。

  「女帝,是否通知錢多多?」

  「通知。」

  「需要他做什麼?」

  「讓萬界商會暫停所有通往歸墟邊緣的航線。」

  趙無涯點頭,又問了一句。

  「帝君只身前往,是否需要增派援軍?」

  雲瀾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趙無涯沉默了一息。

  「臣多慮了。」

  雲瀾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在星域圖上畫圈。

  她的筆尖很穩。

  趙無涯退出殿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風。

  帝君提著鐵鍋去了歸墟。

  他連件外套都沒換。

  趙無涯忽然想起林凡出門前那句話。

  方小年,把灶上那半鍋骨頭湯熱一熱,我回來喝。

  這說明他打算很快回來。

  快到骨頭湯不會涼。

  趙無涯轉身回到值房,開始調度監天司全部通訊節點。

  他要確保帝君回來的時候,湯還是熱的。

  小龍女的速度比李青天估計的更快。

  一個半時辰後,林凡已經能看見歸墟的邊界了。

  準確地說,是能聞到了。

  歸墟的味道很獨特。

  像是把一座沼澤、一堆腐肉和一缸發了霉的酒混在一起,再用舊日的力量攪拌均勻。

  林凡皺了皺鼻子。

  「這地方不適合種菜。」

  小龍女表示贊同,低吼了一聲。

  歸墟的邊緣是一片灰色的虛空地帶。

  既不是完全的黑暗,也不是正常的星空。

  灰濛濛的,像是天亮之前那一小段說不清楚的光線。

  在這片灰色之中,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片。

  有的是星球殘骸,有的是破損的法陣基座,有的是不知道哪個文明留下的建築廢墟。

  第七錨點就藏在這些碎片中間。

  厲行舟說過,那是一個被舊日污染半吞噬的死域。

  但林凡看到的不是死域。

  是一座營地。

  灰色虛空中,十幾艘改裝過的運輸艦圍成一個圓形,艦與艦之間用秩序鎖鏈連接,形成一道簡易的防禦圈。

  防禦圈內部亮著昏黃的燈光。

  有人在走動。

  有人在搬運貨物。

  有人在生火煮飯。

  林凡聞到了靈糧的香氣。

  那股香氣他太熟悉了。

  是大夏星空農場出產的靈麥煮成粥以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他的靈麥。

  趙老七在農場裡精心照看的靈麥。

  無名氏帶著三千太古戰士翻地、澆水、除蟲,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靈麥。

  現在被一群歸墟流兵搶走,在這片臭氣熏天的虛空里煮成了粥。

  林凡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不常生氣。

  上一次這麼不高興,還是湯圓被震破的時候。

  小龍女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飛行速度驟然加快。

  紫鱗巨龍帶著一道劃破灰色虛空的紫光,直直朝著營地撞了過去。

  營地外圍的哨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秩序鎖鏈上的防禦陣法同時亮起。

  一層灰白色的光罩將整個營地包裹其中。

  那是審判庭殘留的秩序護盾技術。

  雖然比不上當初審判庭總部的因果隔離防禦,但對付一般的神境強者綽綽有餘。

  小龍女的身軀撞上光罩。

  光罩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了。

  像一面薄冰被鐵錘砸中。

  碎片四散飄落,在灰色虛空中像雪花一樣緩緩消融。

  營地內頓時大亂。

  歸墟殘兵們從帳篷里跑出來,有的提著刀,有的舉著陣盤,有的連衣服都沒穿齊。

  他們抬頭看見一條紫色巨龍從天而降。

  龍背上站著一個穿圍裙的中年男人。

  背上扣著一口發黑的鐵鍋。

  腰間別著一把菜刀。

  菜刀上閃著金光。

  灰袍人從營地中央的主艦上走出來。

  他就是厲行舟說的那個領頭的。

  身材瘦高,臉藏在兜帽下面,看不清長相。

  背後那面秩序殘旗已經展開。

  灰白色的旗面上繡著審判庭的齒輪圖案,旗幟周圍飄蕩著一圈秩序之力凝結的光環。

  「你是誰?」灰袍人的聲音乾澀沙啞,聽起來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灼傷過。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腳踩在營地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地板凹下去一個腳印。

  不深,大概三寸。

  但周圍十丈範圍內的地板全都跟著裂開了。

  裂紋以他的腳為中心,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

  幾個站得近的殘兵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害怕。

  是站不住。

  那一腳帶來的純物理震盪,讓他們的膝蓋骨產生了不可抗拒的共振。

  灰袍人的臉色變了。

  他看見了林凡腰間的菜刀。

  他認得那把刀。

  整個宇宙都認得那把刀。

  當初在審判庭總部,就是這把刀的主人把十二議長劈成了柴禾。

  在歸墟礦星,就是這把刀一刀劈開了百里陣盤。

  在先天殿前,就是這把刀斬碎了七顆藍星。

  灰袍人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

  秩序殘旗在他背後展開,形成一條灰白色的光道。

  光道直通營地後方的一個虛空裂縫。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逃跑路線。

  林凡沒追。

  他走到營地中間,找到了堆放靈糧的倉庫。

  三萬袋靈糧碼得整整齊齊,每一袋上面都印著大夏星空農場的標誌。

  一棵紫色的麥穗。

  林凡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袋糧食。

  糧食沒破,沒潮,品質完好。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看見了倉庫角落裡的石衡。

  老人被秩序鎖鏈捆在柱子上,嘴裡塞著一塊布。

  渾身傷痕累累,左臂折斷,右眼腫得睜不開。

  但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看見林凡時瞬間湧上來的釋然。

  林凡走過去,伸手把鎖鏈扯斷。

  秩序鎖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然後像麵條一樣被拉成兩截。

  石衡從柱子上滑下來,林凡一手扶住他。

  「謝謝。」石衡嗓子啞了,聲音幾乎聽不見。

  「先別說話。」林凡從鐵鍋里倒出一碗還溫著的骨頭湯遞給他。

  這是他出門前從灶上舀的。

  鐵鍋有保溫的效果。

  石衡接過碗,抖著手喝了一口。

  湯進入身體的瞬間,他斷裂的左臂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吧聲。

  骨頭在癒合。

  林凡看著他喝完,把碗收回來。

  「糧食都在。」

  石衡點頭。

  「時間之水呢?」

  「被那個灰袍人帶走了。」

  林凡往灰袍人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虛空裂縫已經關閉了。

  但灰袍人跑的時候很慌。

  慌到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秩序殘旗掉了。

  就在營地入口的地上。

  旗杆插在裂開的金屬地板里,旗面耷拉著,上面的齒輪圖案已經暗淡。

  林凡走過去把旗拔出來。

  旗杆入手沉甸甸的,材質類似鐵,但比鐵硬得多。

  他拿在手裡轉了兩圈。

  「這個能當晾衣杆。」

  石衡坐在地上,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擦了擦臉上的血。

  他在開天前的世界裡做了無數紀元的交易官,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

  但帝君拿審判庭的至高法器當晾衣杆這件事,還是讓他愣了三息。

  營地里剩下的殘兵已經全部放下了武器。

  有的跪著,有的趴著,有的已經暈了。

  沒人敢動。

  小龍女盤踞在營地上空,紫色龍瞳掃視全場。

  林凡把秩序殘旗扛在肩上,走回倉庫前。

  「這些糧食搬不走。」他自言自語。

  三萬袋靈糧,每袋少說一百斤。

  總共三百萬斤。

  就算小龍女力氣大,一趟也裝不下。

  他想了想,從腰間拔出菜刀。

  刀柄上四個金字在灰色虛空中亮得刺眼。

  他用刀尖在倉庫旁邊的地面上劃了一道線。

  線很細,也不深。

  但沿著這道線,空間開始摺疊。

  不是撕裂,是摺疊。

  像疊被子一樣,把這片空間從中間對摺。

  倉庫所在的那一半空間被折到了另一半的上面。

  三百萬斤靈糧連帶著倉庫本身,被壓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林凡伸手接住光團,塞進鐵鍋里。

  鐵鍋沉了沉,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石衡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活了無數紀元,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摺疊空間的方式搬糧食。

  而且這個人摺疊空間的方式完全不涉及任何法則。

  純物理。

  用菜刀在地上劃一道線,空間就自己折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這個人的力量面前,空間本身就是一張紙。

  石衡忽然很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交易而不是對抗。

  林凡收好糧食,又在營地里轉了一圈。

  他發現了幾樣有意思的東西。

  一個是殘兵們煮粥用的鍋。

  鐵製的,造型粗糙,但勝在大。

  直徑足有六尺,能一次煮五百人的粥。

  林凡看著這口大鍋,眼睛亮了。

  「這個好。」

  他把大鍋也收了。

  另一個是營地角落裡堆著的一批礦石。

  灰黑色,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林凡拿起一塊聞了聞。

  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這什麼礦?」他問石衡。

  石衡掙扎著站起來走過去看了兩眼。

  「歸墟鹽晶,舊日污染沉澱後形成的結晶體,含有微量的時間元素,可以延緩食物腐敗。」

  「能醃肉?」

  石衡愣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但從來沒人試過。」

  「那我試試。」

  林凡把所有礦石一股腦收進鐵鍋。

  最後他又在營地里找到了兩壇沒被帶走的酒。

  酒罈上貼著的標籤寫的是外域文字,他看不懂。

  石衡幫他翻譯了一下。

  「歸墟陳釀,用舊日之主的眼淚發酵而成,年份不詳。」

  「舊日之主的眼淚?」

  「就是腐化性液體的一種別稱。」

  「有毒?」

  「對普通人有毒,對你沒有。」

  林凡拔開酒罈蓋子聞了一下。

  酒氣撲鼻。

  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香,是粗獷的、發酵過度的、帶著點辛辣的酒味。

  像大荒里用野果子泡出來的土酒。

  「這酒不錯。」

  他把兩壇酒也收了。

  清理完畢。

  營地里的殘兵被小龍女用尾巴掃成一堆,全部綁好。

  林凡看了看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中低境界的散修,混在歸墟邊緣討生活的那種。

  真正的頭目只有灰袍人一個。

  跑了。

  林凡不太在意。

  跑了就跑了。

  糧食找回來了,石衡救出來了,該拿的東西都拿了。

  至於灰袍人和那兩壇時間之水,以後再說。

  他把石衡扶上龍背,自己也翻了上去。

  「走,回家。」

  小龍女振翅起飛。

  紫色的龍影消失在灰色虛空中。

  營地里被綁成一堆的殘兵們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說話。

  半個時辰後,大夏艦隊到了。

  戰無雙領頭,帶著三百精銳,把殘兵全部押走。

  他看著被小龍女尾巴抽出來的巨大裂痕和凹陷的地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腰撿起一塊碎裂的秩序鎖鏈殘片。

  鎖鏈是審判庭的制式裝備,號稱能鎖住真神。

  現在被人像掰麵條一樣扯成了兩截。

  戰無雙把殘片揣進懷裡,準備回去給趙無涯做分析用。

  他轉頭看向帝都方向。

  帝君應該快到家了。

  骨頭湯還熱著。

  林凡回到潛龍苑的時候,方小年正守在灶台前。

  半鍋骨頭湯在灶上咕嘟咕嘟冒著泡,火候不大不小,剛好保持微沸。

  林凡把鐵鍋放下,從裡面取出摺疊好的糧食光團。

  他把光團擱在後院空地上,用菜刀輕輕一撥。

  摺疊的空間展開。

  三萬袋靈糧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後院裡,連排列順序都沒變。

  方小年端著骨頭湯走出來,看見滿院子的糧袋,差點把碗摔了。

  「師父,這些都是?」

  「搶回來的。」

  林凡接過碗喝了一口湯。

  湯還是熱的。

  方小年的火候掌握得越來越好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湯味正好。」

  方小年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林凡扛回來的那根秩序殘旗旗杆,以及那口六尺大鐵鍋。

  「這個是?」

  「晾衣杆。」

  「那個呢?」

  「新鍋。」

  方小年看著那口能煮五百人粥的巨型鐵鍋,沉默了兩息。

  「師父,這個鍋灶台放不下。」

  「放院子裡。」

  「院子裡也放不下。」

  「那就把酸菜缸挪一挪。」

  後院傳來四大神將同時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凡喝完湯,把碗遞給方小年。

  「洗碗。」

  「是。」

  林凡轉身走向臥房。

  經過院中時看見星塵正在燈下奮筆疾書。

  「記什麼呢?」

  「帝君出征歸來紀要。」

  「寫完了?」

  「快了。」

  「最後加一句。」

  「帝君請講。」

  「湯很好喝。」

  星塵認真寫下。

  帝君曰,湯很好喝。

  然後他在旁邊注釋了一行小字。

  帝君出征歸墟第七錨點,歷時三個時辰。

  擊碎營地防禦,救回交易官石衡,追回三萬袋靈糧。

  另外帶回晾衣杆一根,大鍋一口,鹽礦若干,來歷不明的酒兩壇。

  回家第一件事,喝湯。

  這一夜,帝都很安靜。

  遠處歸墟邊緣的灰色虛空中,灰袍人帶著兩壇時間之水狼狽逃竄。

  他身後的秩序殘旗丟了。

  營地丟了。

  三萬袋靈糧丟了。

  一百多個手下全被抓了。

  他只剩下兩壇時間之水和一條命。

  灰袍人在一顆廢棄的小行星上停下來喘氣。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臉。

  這是當初審判庭覆滅時留下的痕跡。

  他叫紀淵,曾經是審判庭第七議長的副官。

  審判庭被林凡拆了之後,十二議長變成了柴禾,其餘高層非死即降。

  只有少數幾個像他這樣的中層軍官趁亂逃了出來。

  逃出來以後日子並不好過。

  審判庭的名號在宇宙里已經臭了。

  沒有勢力願意收留他們。

  紀淵只能帶著殘部在歸墟邊緣打游擊,靠劫掠過往商船維生。

  但最近商路上的油水越來越少了。

  因為大夏的貿易網越鋪越大。

  錢多多的萬界商會和開天遺族的交易集市聯手之後,幾乎壟斷了大半個星域的物資流通。

  小型商船不再走歸墟邊緣的危險航線,全部改道經由大夏護航艦隊護送的安全通道。

  紀淵的人快餓死了。

  所以他才鋌而走險去搶交易集市。

  但他沒想到林凡來得那麼快。

  快到他連跑路的時間都幾乎不夠。

  紀淵坐在小行星的岩石上,把兩壇時間之水抱在懷裡。

  這是他最後的籌碼。

  只要賣掉這兩壇時間之水,他就能在歸墟深處買到一條暗道通行證,逃到更遠的地方去。

  然後呢?

  繼續跑?

  繼續搶?

  直到有一天再被林凡找到,像那些議長一樣變成柴禾?

  紀淵想到這裡,忽然覺得嗓子很乾。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時間之水。

  罈子表面映出他滿臉傷疤的倒影。

  丑得嚇人。

  風從廢棄小行星的裂縫裡吹過來,帶著歸墟特有的腐臭味。

  紀淵抬起頭,看向大夏的方向。

  那個穿圍裙的男人的背影還印在他腦海里。

  背著鐵鍋,別著菜刀,像出門買菜一樣走進他的營地。

  然後把他經營了三年的一切,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拆得乾乾淨淨。

  紀淵忽然笑了。

  笑聲很乾,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買菜。」

  他對著虛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大夏的帝君出門搶回糧食,跟買菜一樣。

  而他,曾經審判庭第七議長的副官,統管過百萬秩序衛的中層將領。

  現在蹲在一顆破石頭上,抱著兩壇偷來的水,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哪裡。

  紀淵慢慢站起來。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跑了。

  跑也跑不過那個人。

  他要去大夏。

  不是去打仗。

  是去投降。

  如果大夏願意給他一碗飯吃,他願意交出時間之水,交出所有情報,交出審判庭殘部在歸墟邊緣的全部據點位置。

  條件只有一個。

  讓他活著。

  紀淵把兩壇時間之水小心地裝好,調轉方向,朝大夏帝都飛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帝君做的湯,一定很好喝。

  因為連石衡那個活了無數紀元的老古董,喝完以後都哭了。

  紀淵想喝一碗那樣的湯。

  哪怕喝完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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