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長安暗涌,東宮待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太極宮。

  與北疆前線那震天的殺聲、沖天的火光、以及瀰漫不散的硝煙血腥相比,長安的夜色,似乎依舊維持著帝國都城的莊嚴與寧靜。

  宮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飛檐的輪廓,侍衛們按刀巡弋,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響,一切仿佛與往常無異。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一股陰冷、詭譎、且日益躁動的暗流,正在帝國的心臟深處,悄然涌動。這暗流的源頭,正是東宮。

  太子李承乾的書房,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

  室內只點著幾盞昏黃的牛角燈,光線搖曳,將太子那張因長期壓抑、嫉恨、野心與身體殘疾而顯得有些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幾分陰鷙。

  他面前的書案上,並非經史子集或奏章,而是幾份來自不同渠道、但內容都指向同一件事的密報。

  有安插在兵部、戶部的眼線傳來的關於前線損耗、糧草轉運艱難的消息;有通過特殊渠道、從北疆零星逃回的傷兵或潰卒口中打聽來的、關於「長城堅固,唐軍死傷慘重,陛下急怒嘔血」的片段流言;

  更有他重金收買的、在御前伺候的某低級宦官,冒險遞出的隻言片語——「陛下夜不能寐, 咳血頻仍, 精神大不如前」。

  每一份密報,都像一劑毒藥,注入李承乾的心中,既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看吧,父皇,你英明神武,御駕親征,不也被你那「逆子」打得灰頭土臉,損兵折將?也讓那名為野心的毒火,在他胸中越燒越旺。

  「北疆久攻不下……損兵折將……父皇急怒攻心……」李承乾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地摳著書案光滑的漆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興奮、怨毒與孤注一擲的複雜光芒。

  「殿下,」心腹屬官杜荷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看來, 北邊的局勢, 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

  陛下傾國之力, 御駕親征, 竟然連一道新築的城牆都打不下來, 反而損兵折將, 大營被焚。

  如此下去, 即使最終能勝, 也必是慘勝, 國力大損, 朝野震動。 若是…… 若是再有個什麼閃失……」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另一名心腹,掌管部分東宮宿衛的郎將賀蘭楚石,眼中凶光閃爍,接口道:「殿下, 機不可失, 時不我待!

  如今長安空虛, 陛下與大部分能戰之將、 精銳之兵皆在北疆。

  朝中只剩下長孫無忌、 房玄齡等幾個文臣, 還有一些老弱殘兵。 若是等到前線真的傳來大敗的消息, 朝廷上下必然人心惶惶, 方寸大亂! 到那時……」

  「到那時,」李承乾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便是孤, 力挽狂瀾, 穩定朝局, 登基繼位的最佳時機!」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誘惑,在他心中盤踞已久。

  從他被立為太子,卻又因瘸腿、好聲色、與稱心等佞幸廝混而逐漸失寵於父皇開始;從父皇明顯表現出對魏王李泰的偏愛,甚至對幼子李治的關切都超過對他這個太子開始;

  尤其是當那個遠在北疆、他曾經最看不起的「雜種」弟弟李恪竟然祭天稱帝,打得父皇灰頭土臉之後,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對父皇威嚴的恐懼和對太子之位的患得患失,徹底被一種瘋狂的不甘與急於證明自己的衝動所取代。

  既然父皇不看重我,既然李泰、李恪那些雜種都敢覬覦皇位,那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子,為什麼不能主動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可是殿下,」杜荷還是保留著一絲理智,擔憂道,「此事關係重大, 一步踏錯, 便是萬劫不復。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我們在宮中、 在十二衛中的人手, 是否足夠? 時機又如何把握? 若是陛下並未大敗, 或是很快就能穩住局勢……」

  「所以, 要等!」 李承乾打斷他,眼中閃爍著孤狼般的光芒,「等前線傳來確切的, 足以讓整個長安震動, 讓朝廷上下驚慌失措的壞消息!

  比如…… 某一處關隘被突破, 某一支大軍遭遇重創, 甚至…… 父皇御駕有所閃失的傳聞!」

  「只要這樣的消息一到,」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我們埋在玄武門、 長樂門、 以及左右監門衛、 左右驍衛中的釘子, 就可以動了!

  先控制宮門, 再以『保護太子, 穩定朝局, 防止叛亂』為名, 派東宮衛率入宮『護駕』, 實則控制太極宮, 軟禁長孫無忌等人!

  屆時, 孤便可在百官面前, 宣布父皇在前線『病重』或『需靜養』, 由孤, 太子監國, 處理一切軍國大事!」

  「只要控制了長安,控制了皇宮和中樞,就算父皇在北疆反應過來,率軍回師, 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叛軍』了!

  天下州縣,自然知道該聽誰的!」李承乾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披龍袍、高踞御座的那一天。

  「殿下聖明!」賀蘭楚石興奮道,「末將等誓死追隨殿下!只是……侯尚書那邊……」 侯君集正在前線,若是他支持太子,無疑是一大助力,但若他反對,或是態度不明,則是巨大變數。

  「岳父那邊, 孤自有計較。」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現在正愁在『殺胡口』損兵折將,難以向父皇交代。

  若長安有變,孤許以高官厚祿, 甚至…… 共掌朝政, 他會知道該怎麼選的。 更何況,楚石你是他女婿,他總要為自己女兒、外孫的將來考慮。」

  「殿下思慮周全!」杜荷與賀蘭楚石齊聲道。

  「記住,」李承乾最後叮囑,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森然寒意,「此事, 絕對機密! 除了我們三人, 不得再讓第四人知曉全盤計劃! 暗中聯絡、 準備的事情, 要加緊, 但務必小心, 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一切, 等待北疆的『東風』!」

  「是!」

  書房內,密謀暫告一段落。李承乾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望向北方那深沉無邊的夜空。那裡,是他的父皇,是他曾經敬畏如天的存在,如今正陷入苦戰,焦頭爛額。

  也是那個他恨之入骨的「逆弟」,正在用最狠毒的方式,消耗著大唐的國本,也為他李承乾,創造著千載難逢的機會。

  「父皇……楊恪……」他喃喃低語,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怨毒、期待與瘋狂的笑容,「你們就好好打吧, 打得越慘烈越好。

  等你們兩敗俱傷, 精疲力盡之時…… 這大唐的江山, 就該換我這個『瘸腿太子』, 來坐一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