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自首
沈浪的目光，沉沉落在宋贊驟然伸到眼前的手上。
粗大的指節，以及虎口到手腕一道舊刀疤在檯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他知道，這雙手曾在邊防凜冽的寒風裡緊握鋼槍，守護過家國疆土。
也曾在陰暗潮濕的黑血站里，攥著針管狠狠扎進流浪漢的皮肉，淪為罪惡的爪牙。
而此刻，這雙手掌心朝上，是一個父親帶著對女兒最深沉的愛意，心甘情願被捕。
沈浪沒有給宋贊帶上冰冷的手銬，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贊，你的女兒最後還得你自己去接她回家。」
宋贊猛地僵住，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沈警官這是要放棄救他的女兒了？
「沈警官，你——」
「你才是你女兒的父親！」
宋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浪義正言辭地打斷了。
「案子我會查，人我也會救！」
「你到了我們分局之後，把所有的東西都交代清楚，我給你申請重大立功表現。」
重大立功表現？
宋贊不傻，他自然明白沈浪說的是什麼意思，眼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別高興得太早，就算有立功表現，你還是會進去。」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坦誠，沒有絲毫隱瞞，「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但你終究有出來的那天。」
「你女兒今年只有五歲，一個孩子的長大少不了父親的陪伴，我會盡全力救她出來，但是我更希望，有一天是你親自接她回家！」
「因為這是你作為一個父親欠她的，需要你自己去跟她解釋，這些年你去了哪，你欠她的時間，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宋贊一動不動的在那坐了一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自己親自去接女兒回家……
自從踏入那條不歸路，這對他而言，是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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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護住自己這唯一的軟肋，他隱姓埋名，不敢與女兒相認。
多少次，他只能遠遠躲在角落，哪怕只是看女兒一眼，都要提心弔膽，生怕被同夥發現，給女兒帶來滅頂之災。
現在沈浪居然叫他親自接女兒回家？
他又怎麼可能不心動？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宋贊慢慢站起身子。
「沈警官，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跟你們走。」
沈浪的手在進門後，第一次離開了腰間那冰冷的槍柄，任由宋贊轉身，將那鎖死的大門重新打開。
他沒有給他上手銬，只是讓宋贊走在前面，自己跟在身後。
兩個人穿過來時的走廊，劉桂芳依舊坐在接診台後面，手裡攥著那團毛線，可竹籤已經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宋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只是在宋贊經過接診台後，兩滴淚水滴落在她的手腕上，然後緩緩暈開。
從那扇玻璃門出來的時候，呂可心已經站在車旁了。
距離她和沈浪約定的半個小時，時間快要耗盡了，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出來。
就在她下車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給她父親要支援的時候，便看見她放心不下的那個傢伙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呂可心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浪身上，見他臉上沒有新傷，衣服上也沒血跡，才鬆了口氣。
然後她才看向站在沈浪背後的宋贊，「這是？」
「宋贊，西郊客運總站地下車庫黑血站的頭目，要自首的。」
說著沈浪拉開車門，讓宋贊坐了進去，然後又繞到了駕駛位，「這次我來開。」
呂可心沒有反駁，而是乖乖地打開後排另外一側車門，坐在了宋贊旁邊。
畢竟按照沈浪的意思，這個人到底是嫌疑人，即使再配合，沒有給他上手銬，也得有人盯著，以免發生任何意外。
而宋贊則閉著眼睛靠在后座上，絲毫不曾介意，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卸下了一個扛了多年的擔子一般平靜……
沈浪發動車子後，緩緩駛上浣江大橋，多日的暴雨，難得看見晴天的太陽出現在江面之上。
橘紅色的光鋪在水面上，被過往的船隻切成碎片，又在船尾重新聚合。
一切既美好，也短暫……
呂可心坐在後排，目光不自覺看向車內的後視鏡，靜靜望著駕駛座上的沈浪。
她早就摸清了他的習慣。
開車時他極少眨眼，眼神始終牢牢盯著前方路面，那份專注並非刻意，而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警覺，仿佛隨時都在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沈浪，你打算怎麼跟崔局說？」
呂可心突然問向沈浪，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右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左手則按在自己的小腹。
因為那繃帶下面的傷口已經疼了一路了，從浣南綜合門診到桃花分局有近四十分鐘的車程。
一路上每一個減速帶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割他的肚子。
他沒有吭聲，只是儘可能把車速放慢一點，讓顛簸降到最小。
「實話實說吧……」
沈浪沒有回頭，眼睛始終盯著路面，「他交代了什麼，我就匯報什麼。」
話音未落，後排的宋贊動了一下。
他的手腕上沒有手銬，這不是因為信任。
而是因為一個自首的人主動把雙手伸到你面前，就沒必要再用鐵器當作枷鎖。
也是對自首者最後的體面……
「沈警官。」
宋贊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呂可心立馬警惕起來，可沈浪卻依舊平靜，「說。」
「劉桂芳——就是門診那個老闆娘。」
宋贊似乎有些為難，「她的兒子也在那些人手裡，我進去了，她一個人在外面，躲不過那些傢伙的，能不能——」
「她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當事人，我剛剛已經和屬地派出所聯繫過了。」
沈浪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宋贊，「那邊答應會加強診所那邊的巡邏，以及我回去後會跟我們崔局反應這件事情。」
「謝…謝謝……」
宋贊沉默了片刻，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了這聲謝謝。
車裡慢慢恢復了安靜。
呂可心轉過頭，看向窗外漸漸遠去的浣江大橋。
江面的陽光漸漸柔和，像一塊即將燃盡的炭火，慢慢褪去炙熱，卻依舊溫暖著這個世界。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曾帶她來江邊看落日。
那時父親告訴她，浣江的落日，是一天裡最短，也最重的風景——短到不過幾分鐘，卻重得能裝下人世間所有的不舍與牽掛。
風透過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氣，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它藏著救贖，也藏著希望，更藏著身為警察，那份鐵骨之下的溫柔與擔當……
粗大的指節，以及虎口到手腕一道舊刀疤在檯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他知道，這雙手曾在邊防凜冽的寒風裡緊握鋼槍，守護過家國疆土。
也曾在陰暗潮濕的黑血站里，攥著針管狠狠扎進流浪漢的皮肉，淪為罪惡的爪牙。
而此刻，這雙手掌心朝上，是一個父親帶著對女兒最深沉的愛意，心甘情願被捕。
沈浪沒有給宋贊帶上冰冷的手銬，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贊，你的女兒最後還得你自己去接她回家。」
宋贊猛地僵住，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沈警官這是要放棄救他的女兒了？
「沈警官，你——」
「你才是你女兒的父親！」
宋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浪義正言辭地打斷了。
「案子我會查，人我也會救！」
「你到了我們分局之後，把所有的東西都交代清楚，我給你申請重大立功表現。」
重大立功表現？
宋贊不傻，他自然明白沈浪說的是什麼意思，眼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別高興得太早，就算有立功表現，你還是會進去。」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坦誠，沒有絲毫隱瞞，「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但你終究有出來的那天。」
「你女兒今年只有五歲，一個孩子的長大少不了父親的陪伴，我會盡全力救她出來，但是我更希望，有一天是你親自接她回家！」
「因為這是你作為一個父親欠她的，需要你自己去跟她解釋，這些年你去了哪，你欠她的時間，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宋贊一動不動的在那坐了一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自己親自去接女兒回家……
自從踏入那條不歸路，這對他而言，是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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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護住自己這唯一的軟肋，他隱姓埋名，不敢與女兒相認。
多少次，他只能遠遠躲在角落，哪怕只是看女兒一眼，都要提心弔膽，生怕被同夥發現，給女兒帶來滅頂之災。
現在沈浪居然叫他親自接女兒回家？
他又怎麼可能不心動？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宋贊慢慢站起身子。
「沈警官，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跟你們走。」
沈浪的手在進門後，第一次離開了腰間那冰冷的槍柄，任由宋贊轉身，將那鎖死的大門重新打開。
他沒有給他上手銬，只是讓宋贊走在前面，自己跟在身後。
兩個人穿過來時的走廊，劉桂芳依舊坐在接診台後面，手裡攥著那團毛線，可竹籤已經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宋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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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扇玻璃門出來的時候，呂可心已經站在車旁了。
距離她和沈浪約定的半個小時，時間快要耗盡了，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出來。
就在她下車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給她父親要支援的時候，便看見她放心不下的那個傢伙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呂可心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浪身上，見他臉上沒有新傷，衣服上也沒血跡，才鬆了口氣。
然後她才看向站在沈浪背後的宋贊，「這是？」
「宋贊，西郊客運總站地下車庫黑血站的頭目，要自首的。」
說著沈浪拉開車門，讓宋贊坐了進去，然後又繞到了駕駛位，「這次我來開。」
呂可心沒有反駁，而是乖乖地打開後排另外一側車門，坐在了宋贊旁邊。
畢竟按照沈浪的意思，這個人到底是嫌疑人，即使再配合，沒有給他上手銬，也得有人盯著，以免發生任何意外。
而宋贊則閉著眼睛靠在后座上，絲毫不曾介意，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卸下了一個扛了多年的擔子一般平靜……
沈浪發動車子後，緩緩駛上浣江大橋，多日的暴雨，難得看見晴天的太陽出現在江面之上。
橘紅色的光鋪在水面上，被過往的船隻切成碎片，又在船尾重新聚合。
一切既美好，也短暫……
呂可心坐在後排，目光不自覺看向車內的後視鏡，靜靜望著駕駛座上的沈浪。
她早就摸清了他的習慣。
開車時他極少眨眼，眼神始終牢牢盯著前方路面，那份專注並非刻意，而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警覺，仿佛隨時都在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沈浪，你打算怎麼跟崔局說？」
呂可心突然問向沈浪，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右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左手則按在自己的小腹。
因為那繃帶下面的傷口已經疼了一路了，從浣南綜合門診到桃花分局有近四十分鐘的車程。
一路上每一個減速帶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割他的肚子。
他沒有吭聲，只是儘可能把車速放慢一點，讓顛簸降到最小。
「實話實說吧……」
沈浪沒有回頭，眼睛始終盯著路面，「他交代了什麼，我就匯報什麼。」
話音未落，後排的宋贊動了一下。
他的手腕上沒有手銬，這不是因為信任。
而是因為一個自首的人主動把雙手伸到你面前，就沒必要再用鐵器當作枷鎖。
也是對自首者最後的體面……
「沈警官。」
宋贊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呂可心立馬警惕起來，可沈浪卻依舊平靜，「說。」
「劉桂芳——就是門診那個老闆娘。」
宋贊似乎有些為難，「她的兒子也在那些人手裡，我進去了，她一個人在外面，躲不過那些傢伙的，能不能——」
「她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當事人，我剛剛已經和屬地派出所聯繫過了。」
沈浪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宋贊，「那邊答應會加強診所那邊的巡邏，以及我回去後會跟我們崔局反應這件事情。」
「謝…謝謝……」
宋贊沉默了片刻，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了這聲謝謝。
車裡慢慢恢復了安靜。
呂可心轉過頭，看向窗外漸漸遠去的浣江大橋。
江面的陽光漸漸柔和，像一塊即將燃盡的炭火，慢慢褪去炙熱，卻依舊溫暖著這個世界。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曾帶她來江邊看落日。
那時父親告訴她，浣江的落日，是一天裡最短，也最重的風景——短到不過幾分鐘，卻重得能裝下人世間所有的不舍與牽掛。
風透過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氣，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它藏著救贖，也藏著希望，更藏著身為警察，那份鐵骨之下的溫柔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