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寧願相信是真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一架擔架被推過來了,後面跟著醫生和護士,還有林溪和王世安。

  唐韻詩躺在擔架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後腦勺的傷口包著紗布,紗布上滲出了血,紅了一片。


  林溪說,從懸崖下面抬上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安魁星掰都掰不開。

  擔架經過李雪松身邊的時候,她猛地抬頭,舉了一下手。

  擔架車頓了一下。

  她看見了唐韻詩的臉。

  白的,沒有血色,像冬天裡的雪。

  眼睛閉著,睫毛很長,上面沾著灰。

  嘴唇乾裂了,有幾道口子,血已經幹了。

  她想起以前見到唐韻詩的時候,她總是笑著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像春天裡的太陽。

  現在那太陽滅了。

  她想起在懸崖邊,救援人員說的話。

  唐韻詩在車裡,在撞擊的那一瞬間,撲向了陸雲峰,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

  她的後腦勺被撞開了一道口子,她的手臂被變形的車頂壓住了,她的身體被卡在廢墟里,但她沒有鬆手。一直都沒有鬆手。

  李雪松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曾經把唐韻詩當成情敵。

  她嫉妒她,

  嫉妒她可以那麼大膽地站在陸雲峰身邊,

  嫉妒她可以那麼自然地挽他的手臂,

  嫉妒她可以在酒桌上跟他喝交杯酒,笑得那麼開心。

  她甚至在心裡恨她,希望她離陸雲峰遠一點,再遠一點。

  但現在她躺在這裡,為了救陸雲峰,為了護住他,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

  她差點就死了。

  不,她可能還在死的邊緣掙扎。

  而自己剛才坐在手術室門口,心裡只有陸雲峰,只想著他會不會醒,會不會有事,從來沒有想過唐韻詩。

  也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沒有唐韻詩,陸雲峰可能已經死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不是為自己,是為唐韻詩。

  「唐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站起來,走到擔架旁邊,看著唐韻詩的臉。

  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唐韻詩的手指。

  涼,涼得跟陸雲峰的手一樣涼。

  但她的手指還微微彎曲著,像是在握什麼,像是在抓什麼,像是在抱什麼,像個頑強的模具。

  「謝謝你。」

  李雪松的聲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謝謝你護著他。」

  唐韻詩沒有反應。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像睡熟了的嬰兒。

  但她的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

  李雪松寧願相信是真的,就像當初在米其林三星雲頂軒的洗手間裡,兩人的對話一樣。

  擔架被推進了手術室。

  另一盞紅燈亮了起來。

  李雪松站在走廊里,看著兩盞紅燈,一左一右,像兩隻眼睛,冷冷地盯著她。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但比不上心疼。

  走廊盡頭,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黃展妍來了,趙慶豐跟在後面,還有幾個縣裡的幹部,腳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像鼓點。

  黃展妍的臉色很不好,嘴唇發白,眼眶紅紅的,看得出,她的壓力很大,相當大。

  「雪松,情況怎麼樣?」

  她走到李雪松面前,聲音沙啞。

  「還在手術。」

  李雪松再次蹲了下去,她實在撐不住了,聲音還在發抖,

  「陸主任先進去的,唐總剛推進去。」

  黃展妍拍了拍李雪松的肩膀,手也在抖,沒說話,走到手術室門口,看著那盞紅燈,站了好一會兒。

  趙慶豐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血庫的血夠不夠?不夠就從市里調。對,現在就要。最好的醫生,全都叫來,別管他們休不休息。」

  宋明局長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過來,臉色凝重。

  他走到黃展妍面前,低聲說:

  「黃書記,現場勘查結果出來了。泥頭車沒有車牌,輪胎痕跡顯示是一輛老舊車輛,右前輪吃胎嚴重。」

  「我們在岩壁上提取了泥土和碎石樣本,正在分析。周邊的監控正在排查,但這一帶比較偏,探頭不多,可能需要點時間。」

  黃展妍轉過身,盯著他:

  「時間?你需要多少時間?」

  宋明沉默了一秒。「三天。給我三天,我找到那輛車。」

  「三天?」

  黃展妍的聲音冷下來,「陸雲峰同志躺在裡面生死不明,肇事車輛逃逸,你跟我說三天?」

  宋明咬了咬牙,「兩天。兩天之內,找不到那輛車,我辭職。」

  黃展妍看了他幾秒,沒再說話。

  宋明轉身走了,腳步聲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黃展妍走回李雪松面前,蹲下來,輕輕抱住她。

  李雪松再也忍不住了,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輕聲的哭,是撕心裂肺的哭,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她的身體在發抖,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雪松,別哭。」

  黃展妍的聲音也哽咽了,「他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走廊里的護士和病人看著她們,沒人說話。

  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有人悄悄抹眼淚。

  有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定住了。

  王世安站在另一間手術室門口,聽見這哭聲,沒動。

  他靠著牆,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燈很亮,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

  他盯著那盞燈,盯了很久,眼睛酸了,流了淚。

  不知道是燈刺的,還是心疼的。

  他想起唐韻詩剛畢業進公司,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

  當時,唐韻詩的父親說她不想在家族的企業做,希望出來見見世面,就把女兒託付給他這位老友。

  他對唐韻詩提要求,她肯學,肯問,肯加班。

  別人下班了,她還在辦公室看資料。

  別人周末休息了,她還在跑客戶。

  一步一步,從助理到專員,從專員到經理,從經理到總監。

  他看著她長大,看著她成熟,看著她從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變成雷厲風行的職場精英。

  在他心裡,她跟女兒一樣。

  現在她躺在裡面,生死不明。

  他怎麼對得起唐韻詩的父親,怎麼對得起老友。

  他的心像被人挖了一塊,空落落的。

  林溪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上是唐韻詩今天在酒桌上發的那條朋友圈。

  照片裡,唐韻詩和陸雲峰坐在一起,村民們起鬨讓他們喝交杯酒,

  她笑得眉眼彎彎,嘴角翹得老高。

  配文只有兩個字:「開心。」

  林溪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想起唐韻詩發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湊過來給她看,說:「林溪,你看,這圖咋樣?」

  那語氣,那表情,像個小女孩得到了心愛的玩具,高興得不得了。

  她當時還笑話她,說「你至於嗎,不就是喝個交杯酒」。

  唐韻詩說「至於,當然至於。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林溪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心裡默念:

  韻詩,你一定要醒過來。

  你還沒等到他的回應呢,你怎麼能倒下。


章節目錄